作者:尚二郎
於是柳湘蓮冷哼一聲道:“我自然是不配與寶玉這種王侯公子相交的,只是蒙他不棄,才幸得而爲友!這是我的福分!”賈璟笑道:“我並非此意……罷了,既然是寶玉的朋友就先放開罷。”
清風在一旁鬆開手笑道:“這位乃是寧國府襲一等靖武伯,是東府寶二爺的哥哥。”柳湘蓮聞言一驚回過頭道:“可是一夜誅逆斬盡白蓮的靖武伯?”賈璟挑了挑眉頭,看向了一旁的清風,清風見狀微微搖了搖頭……
那可就有意思了,沒用他手底下的人造勢,怎麼就蹦出來這麼個極具市井色彩的傳奇話本了?賈璟笑道:“要是沒有第二個靖武伯,那應該就是我賈璟沒錯了。”柳湘蓮連忙拱手道:“慚愧!市井粗人居然不識真英雄當面,實在是讓柳某汗顏!”
賈璟摸了摸鼻子咳了咳道:“不必如此,我本來也不是什麼英雄……”柳湘蓮一臉正色道:“伯爺這是什麼話?就連我這樣的人亦是聽說過伯爺的大名!伯爺挽狂瀾之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於國家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率一萬白袍席捲京城,救萬民於水火之中,扶危主於危難之際,盡顯忠義,誅逆討俸蔚葧晨欤咳缃裆窬┏巧舷抡l人不讚伯爺一聲真豪傑?”
賈璟咧了咧嘴,他還是頭一次被人這麼狂吹彩虹屁,即使是他也有些臉紅,這柳湘蓮看着不像是這麼能說會道的選手啊……於是賈璟便道:“不過是爲人臣子之本分罷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柳湘蓮見狀越發欽佩道:“果然是真忠義之士,柳某常自慨嘆天下多爲蠅營狗苟之徒,少有真豪傑忠義之輩,今日一見伯爺,才知何爲真豪傑!”這老實人說出來的彩虹屁就是讓人聽着爽啊……
賈璟咳了咳主動轉開話題道:“既然都是相識之人,我亦聽寶玉提起過你,素知你的品行,那此事想來是他做的過了,只是你打也打了氣也出了,若你二人看得起我,我來做這個中間人說和,此事便就此作罷罷!”
柳湘蓮知道當面的乃是靖武伯賈璟之後早就化作了小迷弟了,哪裏還在乎薛蟠是哪個,於是連忙拱手笑道:“自然如此!若是他覺得我打的他重了,便是打回來也使的!”柳湘蓮此人便是如此脾性,他雖然是有些強人的性格,但只要對上胃口的人爲人家兩肋插刀在所不惜,甚至是只要有過一面之緣的遇了難能幫忙也會搭把手。
在紅樓原文中即使是薛蟠如此羞辱他,被他今天這樣收拾了一頓之後也就撂開了,甚至後來薛蟠外出做買賣被強盜剪徑攔路搶劫的時候,還是柳湘蓮仗義出手相助這才保住了身家性命,薛蟠也因此與柳湘蓮結拜做了異姓兄弟。
如今賈璟是他極佩服的人,別說賈璟就是說和一下,就算是賈璟讓薛蟠給他兩下出出氣,他也沒話說!賈璟點了點頭對薛蟠道:“我也聽明白了,你犯渾衝撞了人家,人家雖然把你打了一頓,但也只是爲了出一口氣,你也看到了他的身手的,若是果真下了死手打你,你如今焉有命在?不如聽我一言化干戈爲玉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此了結了恩怨如何?”
其實薛蟠是被賈家人矇騙了,只覺得柳湘蓮是那種“人盡可夫”的優伶小廝,所以這才屢屢調戲,現在知道了柳湘蓮是正經人便也熄了大半的心思,但是畢竟是被人給一頓好打,更兼強逼着灌了幾口髒水,心中豈能沒氣?
只是薛蟠心裏雖然賭氣但是到底是面對賈璟心虛,雖知道他現在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還是後怕,所以只能囫圇的點點頭,賈璟搖搖頭笑道:“如此你們各自回家去罷,今日本帥另有要事要做,對了,柳公子可是從賴家來的?”
柳湘蓮心中納罕賈璟如何得知,但還是點點頭道:“正是,今日賴家的賴尚榮邀我赴他的宴席,卻是貴府上保他升的官兒,今日請了府上的幾位大爺赴宴感謝,我素與賴尚榮交好他便也邀了我。”賈璟沉吟着點了點頭道:“我家人都去了?如今還在嗎?”
柳湘蓮搖搖頭道:“貴府上得了您功封伯爵的喜信兒,府上的幾位便先回去了……寶玉好似還在。”賈璟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要不……就不管寶玉了?算了罷,要是寶玉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估計賈母也是沒什麼好活的了,這個時候賈璟還不能離了賈母,至少在賈璟徹底接受賈家所有勢力之前賈母可不能出事……
賈璟想着便對柳湘蓮笑道:“說來,還有一事麻煩你。”柳湘蓮聞言拱手正色道:“但有所命,在所不辭!”賈璟笑着擺擺手道:“沒那麼嚴重,只是事涉寶玉,我手下的人去辦恐怕他不肯配合,這事唯有你去做,他怕才能心甘情願的跟你走……”
……
賴家的宴席正自酣暢,酒肉流水一般上席,更是不缺珍饈美味,賴尚榮陪着賈寶玉在後宅處玩樂,而沒了寧榮賈家的宴席上更是氣氛熱烈,賴大趕到時賈家人便紛紛起身敬酒口中賴爺爺長賴爺爺短的,只叫的賴大連連點頭微笑。
一幫人飲酒正酣,突然一個賈家人長嘆一口氣道:“我們今日仰了賴爺爺的光在這裏飲酒作樂,卻不知明日的歡快又該到哪裏去尋!”腥寺勓越允浅聊讼聛恚瑹o人做聲。
第二百章 大楚興
賈家人沉默着,一個大漢突然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似乎已經喝多了,臉色酡紅渾身酒氣,他搖搖晃晃着眼看着就要一頭栽倒,卻又立馬扶住了桌邊,旁人剛要上手去扶他卻被他隨手一揮,隨後便大喊道:“在這裏發愁有個屁用!東西二府會在乎咱們在這裏放的輕巧屁嗎?”
旁邊的人也說道:“斂大哥說得對!二府上的老爺太太們何嘗在乎過咱們的感受?就是在這裏把苦水都倒進了!聲音震過天去!也傳不到兩府上人的耳朵裏去!”腥寺勓远计咦彀松嗟恼f了起來,賴大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兒,不過他好歹也是西府大管家聞言不能當做沒聽到,於是便沉下臉來,賈家人卻仍舊不知不覺的吐槽着東西二府不講人情。
“原來倒還好,最起碼節上的時候還能領上個把銀子,米麪糧油也沒缺過,可自打東府的璟哥兒當了族長之後,嘿!到如今咱們便是連一文錢都沒見過!”
“可不如此?往日裏咱們雖然也沒體面,可好歹也能時不時的進兩府上喫個團圓飯,到如今居然連他東府的門兒都踏不進了!”
“都是一個祖宗,咱們再如何,也是他的叔伯兄弟不是,這般不講人情,哼哼!合該天打雷劈的下流種子!”
“人家現在攀上高枝了,升官發財那是近在眼前的事兒,那厲害在乎咱們這幫窮親戚?”
“皇帝也有那兩門子草鞋親不是?還沒見他怎麼,倒是先抖起來了!你們聽說了嗎,現在族裏都在傳,說他原本就不是賈家的種!是太爺當年從外面撿回來的野種!”
“嘿!那這東府的家業豈不白白便宜了外人?咱們得替族裏面討回公道啊!”
賴大越聽越覺得他們不像,只以爲他們是喝多了吐酸水,只是這話要是傳出去,以賈璟的性子,他還能落着好?於是便想張口讓他們別聊這些,誰知開頭那大漢又說道:“諸位!諸位聽我一言!”
所有人說話的聲音都低了下來,那大漢道:“諸位可還信得過我?”旁人連忙道:“瞧斂大伯這話說的,在座的都是親戚,打斷了骨頭連着筋,您說這話不是外道了?”腥诉B連稱是,那大漢又灌了一口酒道:“我們在這裏說這些有什麼用?不過是閒扯淡,回家之後日子還是過的窘迫寒酸!都是一個祖宗出來的!憑什麼他們喫香的喝辣的,我們卻得靠着人施捨度日?”
腥寺勓远汲聊讼聛恚谴鬂h便開始點人,一邊指着一邊叫道:“小二!你說你,你到現在都還沒娶媳婦罷?甭想美事了!沒錢誰願意跟你?”
“老五!你媳婦又給你下了兩個丫頭蛋子罷?家裏六個賠錢貨我看你到時候怎麼愁!”
“老七!你特麼現在天天賭牌,賭的讓人家把你家都恨不得連牆都拆了去!你還想過這樣的日子嗎?”
“小八,你媳婦都他孃的跟別人跑了,你還天天往衚衕鑽呢!那錢全他孃的塞女人肚兜裏去了!”
腥寺勓远际邱肓似饋恚景凑者@樣的走勢,只要他們幡然醒悟,那未必不會有人浪子回頭,但很顯然,他們將這一切的不幸歸公於了賈璟,歸功於寧榮賈家!那大漢叫道:“都是一個祖宗,都是親戚!憑什麼他們整天逡掠袷扯阍趦筛贤嫘±掀牛蹅兙偷萌田|挨餓?”
“對!說得對!”
“我不伏!我是正兒八經的寧國之後,憑什麼他賈璟能襲寧國府的爵我襲不了?我賈菱差在哪兒了?要是我賈菱做了寧國府的當家人!在座的叔伯都跟着喫香的喝辣的!”
“那我賈菖也是正經的寧國一脈!憑什麼我做不得?我若做了,咱們老少爺們兒們天天在東府喫席!”
“說得好!說得好!”
頓時掌聲雷動,賴大不禁心下驚慌了起來,這事態的發展好像有些不對頭啊!這時一個和他一樣是賈家體面的奴才也站了出來道:“諸位大爺們這話說的在理!原來我們這些奴才雖說是做奴才的,可好歹也是個大活人不是!更何況我們還是老太太太太面前得用的老陳人了!誰知自從這璟二爺上來以後,對我們是動輒打罵沒鼻子沒臉的!就是條好狗,他也忍不了!”
“說得對!我們是奴才不錯,可也是老太太太太的奴才,按理那是長輩!璟二爺再怎麼說,也得給我們幾分體面!”
“可是現在呢?他動不動就砍咱們腦袋!咱們在這兩府上竟一條活路都沒了!我好端端的在東府做事,如今快做了大半輩子,竟就這般被趕回來了?”
“這樣提着腦袋過日子我真的是受夠了!好人也該被逼出火氣了!索性一發的今兒隨了大爺們去!咱們也討個公道!”
“好!好!”
隨着每個人站起來大吐苦水,氣氛瞬間熱烈了起來,所有人都激動的鼓着掌,一個倜际笱鄣娜艘慌淖雷哟舐暤溃骸爸T位聽我說!我聽說如今那閻王並不在東府,他忙着在外面做事已經快數月未曾歸家了,如今兩府上清清楚楚的只有些許個親兵奴僕,西府你我都清楚更是不堪!諸位同心一力之下,哪裏去不得?”
有一個人站出來道:“咱們索性把話說個明白!如今兩府正經主子都沒幾個,更別說有幾分能耐的人了!咱們這一幫子人憑什麼要讓他們佔着大富貴?就今晚趁着夜色打進府去!奪了錢財各自分賬!這是親族之事,更兼你我做的隱祕,就算兩府上的人知道了是咱們做的,他們爲了那點兒早就沒有了的臉面也只能咬着牙認了!”
“諸位想想!東西二府多少的富貴等着你們?咱們難道就生來應該是受窮受苦的?憑什麼他們受用的我們受用不得?”
“尤其是西府,多少俊俏的姐兒丫鬟?小二,你要是搶了一個抱回家去你就偷着樂罷!那可是仙女兒一樣的女人!”
腥寺勓愿赂麓笮α似饋恚谷痪湍阋谎晕乙徽Z的分起了女人,就好像東西二府的丫鬟姑娘都近在眼前一般,又是漲紅了臉一陣氣喘如牛,此時一個賈家奴僕也站了起來道:“諸位說的是!弟兄們!咱們也去賈家討個公道!不管如何,也總比囫圇的死了強!”
“哪個願意這般不明不白的去死?只管趁這一次,和賈家論個明白!”
“說得對!奪回咱們的奴籍!在這裏也沒甚趣味,只管做個清白人家去!”
腥祟D時被鼓譟了起來,更兼喝了些酒便更加激動,你一言我一語的,沒一會兒就喊打喊殺了起來,那大漢見狀張牙舞爪的爬上了桌子,大喊道:“誰願受窮就退後!前面有大富貴等着我們啊!撐死膽大的,餓死的活該!”
此人頗有陳隱王之風采,若是把這種天分用在正經地方,少說也能混個土匪頭子噹噹,只可惜他們蠢得非要去捋賈璟的虎鬚,恐怕是沒機會聽到那聲“大楚興,陳勝王”了……
一個人突然大叫道:“賴爺爺哪裏去?”腥寺勓札R齊的看向滿頭冷汗剛想要悄摸摸的偷溜走的賴大,賴大幹笑了兩聲道:“我去看看酒菜好了沒有……”那人大笑道:“賴爺爺不必害怕!你是兩府上德高望重的老人,我們如何會對你做甚麼?”
旁邊一個人笑道:“就是!只是……卻要您也給我們納個投名狀!”賴大連連搖頭道:“我如何使得?我歲數大了,可摻和不進去……”
那人笑道:“不必你!只你派些人隨我們去便是!另外事後還忙您老幫我們遮掩一二!”賴大剛要拒絕那人又道:“賴爺爺也不想想,今日過後這兩府上人才稀少,恐怕老太太太太越發的仰仗您,您還不是越發權高位重?”賴大聞言沉默了下來,另外一個趁熱打鐵道:“賴爺爺也知道,如今你那兄弟正被賈璟關在東府裏,不知道苦成什麼樣子?您老等着賈璟大發慈悲放他出來卻是不可能的了!不如這次索性的對我們一發去了,也好救他出來!”
賴大聞言猶豫了起來,一個人便起身道:“不入夥兒也使的!只管先借你點兒銀子花花!”賴大聞言大驚,連忙點頭道:“我同意了!我同意了!這邊安排人隨你們同去!另外府上的人都是賈家的老陳人,對賈家上下門兒清!只管領了去帶路便是!”
腥寺勓越允枪淖Y了起來,於是便趁着夜色,各自從賴家取來棍棒刀劍,又灌了幾口酒壯膽,浩浩蕩蕩的一大幫子人便出了門直奔一條街上的賈家而來!
腥藚s是不知在他們走後自桌子下面鑽出來一個人,他姣好的臉上卻沒有一絲血色,嘴裏喃喃道:“壞事了!壞事了!”說着也顧不上滿地的碎片油污,慌慌張張的便爬了出來,連滾帶爬的跑出了賴家,在夜色中四周看了看,連忙向着遠處跑去……
第二百零一章 吵架
柳湘蓮看着屋裏屋外的人都走淨了之後才探頭探腦的從後面走了出來,隨後拉着面色慘白的賈寶玉道:“快!快走!”賈寶玉此時兩腿發軟如何還能走只能面色慘白道:“柳二哥,他,他們這是……”
柳湘蓮急忙道:“這裏不安全,待出去了再說話!”但寶玉哪裏經歷過這樣的場景,此時早就被掉了三魂七魄,兩腿打顫難以成行,柳湘蓮拖他不走,於是情急之下只能一把將寶玉抱了起來就往外跑,寶玉有些嬌羞道:“柳二哥,你如何在此處?”
柳湘蓮邊跑邊道:“是伯爺命我來接你。”寶玉疑惑道:“伯爺?哪個伯爺?”寶玉雖然不算胖但顯然也不輕,就算是柳湘蓮這樣的練家子此時也氣喘吁吁了,便喘着粗氣道:“就是貴府上璟二爺。”
寶玉愣了一下道:“璟二哥?他在哪裏?”柳湘蓮喘着氣搖了搖頭,寶玉呆愣愣的,但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想了許久才明白過來道:“璟二哥如何知道他們……要這樣?”柳湘蓮搖了搖頭,寶玉便也不說話了。
兩人跑着穿過了一條街道,柳湘蓮突然站住身形,將寶玉隨手一扔,寶玉摔在地上不由得“哎喲!”的痛叫一聲剛要問柳湘蓮,卻見柳湘蓮死死的盯着一條小巷,手中按着腰間寶劍道:“誰!”
寶玉被嚇的慌忙躲到了柳湘蓮身後,偷眼看着那漆黑一片的小巷,那裏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動靜,寶玉剛要疑惑的說話,卻見柳湘蓮仍舊緊張的看着黑暗的小巷,不由得也閉上了嘴。
緊接着便見那小巷中緩緩走出了頂盔摜甲的一隊騎兵,爲首的正是賈璟,柳湘蓮這才狠狠地鬆了一口氣,上前抱拳道:“伯爺,幸不辱命!”賈璟微笑着點點頭,寶玉也同樣疑惑的上前道:“二哥,你怎麼在這兒?”
賈璟笑道:“巡街巡到了這裏,聽到亂哄哄的過來看看。”寶玉點了點頭不疑有他,柳湘蓮雖然知道里面另有隱情但賈璟這樣說他也不會再說什麼多事,賈璟對他道:“還要勞煩你把寶玉送回家去。”
柳湘蓮點了點頭,賈寶玉卻張張嘴,最後實在沒忍住便道:“二哥,咱們家要出事了,那些人……那些人他們要……”賈璟微笑着點點頭道:“我知道發生了什麼。”寶玉着急道:“那二哥快帶兵去救姐妹們啊!”
賈璟笑道:“這件事不用你操心了,回去歇一歇罷,要是老太太她們受到了驚嚇,你替我安慰安慰她們。”寶玉聞言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賈璟便對柳湘蓮點了點頭道:“給他們一匹馬。”
身後的親兵們便牽着一匹馬上前,柳湘蓮一抱拳便先扶着寶玉上了馬,隨後自己才翻身上了馬,一拉馬繮便護着寶玉向榮國府的方向而去。
賈璟看着兩人遠去的背影,臉上的微笑緩緩消失,清風上前輕聲道:“伯爺,周大人到了。”賈璟回過頭去,卻見隔着一整條街處周驥正坐在轎子裏看着這邊,周圍正是一羣提着鐵尺鎖鏈的衙役,周驥掀開轎簾與賈璟對視了一眼,輕輕的點了點頭。
賈璟便對身後的親兵們點了點頭,於是清風轉過頭喝道:“全體都有!快速衝殺!記住!頭上扎着紅巾的是我們的人!除此之外,凡是負隅頑抗者!殺無赦!”
“是!”
“我們走!”
賈璟嘴角微挑的看向遠處燈火闌珊,煞氣騰騰的騎兵從他身邊狂奔而過,捲起一陣陣晚風吹拂着他額前的碎髮,賈璟微微眯着眼,眼中閃爍着光芒……
周驥收回了視線靠在轎子內閉目養神,其實他也是有些心驚的,他沒有料到賈璟居然能這麼狠,他作爲神京城的父母官,什麼樣違法犯罪的事情不過一下他的眼?賈家人有一個算一個,早就在他的索命簿上被記上好幾筆了!此時隱忍不發日後一起爆發的時候就算是一門二公的賈家都頂不住!
他料到賈璟這樣的人傑不會容忍賈家人繼續這樣爲所欲爲目無王法下去,但是他以爲賈璟會用更懷柔的手段治家,卻沒料到賈璟居然有如此魄力,毅然決然的壯士斷腕!畢竟在這個時代,可是很少有人敢做出這種自絕於天下的事的!
這個時代,並沒有大義滅親的說法,一但賈璟今天的所作所爲被暴露出去,賈璟基本上就是自絕於天下!在這個時代,就算是親人犯法你要做的也應該是親親相隱,若在前世這是包庇罪,但在這個時候是合情合理的,所有人都覺得這很正常反而是大義滅親會遭到所有人的疏離。
對於極其重視家族宗族的古人來說,脫離了家族是完全活不下去的,你面對的不僅僅是舉目無親獨木難支的生活狀況,更包括來自社會層面的鄙夷和放逐,這纔是真正意義上的社會性死亡。
即使是周驥此時也不得不慨嘆賈璟的果決和魄力,他身旁的一個衙役上前輕聲道:“大人,他們已經開始了,我們要跟上去嗎?”周驥微微睜開雙眼,對他輕輕點點頭道:“等着他們的信號再進去拿人,記住,我們是接到了賈家的報案纔來的,記住了嗎?”
那衙役立馬低頭道:“是!卑職記住了!”周驥點了點頭,隨後閉上眼睛沉默片刻後道:“兄弟們這些日子追隨我也辛苦了,這神京城中當差確實是憋屈了些……”那衙役連忙笑道:“能跟着大人這樣的青天做事,我等與有榮焉,談何辛苦?”
周驥微微一笑隨後嘆口氣道:“還是遭罪了些……今天來的這些弟兄都記下來,過些時日我給你們找幾個外省的缺兒,派過去做個捕頭甚至縣尉,豈不美哉?”那衙役連忙笑道:“多謝大人提攜!”
周驥瞥了他一眼笑着點了點頭,賈璟放心把這件事交給了他就是信任他,而不論是官場上還是做朋友,賈璟都是他最堅定的後盾,兩人早已不知何時成爲了最堅定的聯盟,所以他同樣不能失去賈璟,賈璟做不到的,周驥就會幫他補上,這纔是成爲長長久久走下去的摯友的前提……
……
此時也已經深了,賈璉將王富忠的話回稟了賈母之後便懵懂的回了自己屋裏,此時王熙鳳正在屋裏換了一身兒衣裳洗好了臉,平兒正在一旁服侍着,王熙鳳見賈璉一臉呆愣的走了進來,不由得冷笑一聲道:“也不知道心又讓哪個騷狐狸給迷住了!到了自己家裏也跟個呆頭鵝一樣!好蠢的東西!”
賈璉聞言回過神來,悻悻的摸了摸鼻子道:“你不知道,我只是剛從東府回來,二弟不知道何時換了個東府管家,叫做個什麼王富忠的……”王熙鳳聞言冷笑道:“憑人家換個什麼,又幹你鳥事?你倒是鹹喫蘿蔔淡操心!怎麼可是眼瞅着你兄弟的東府又要開了,可又有了你浪的地界兒了!”
賈璉臉色不禁一紅道:“你渾說什麼?我如何又去東府胡鬧了?”王熙鳳將頭上的金步搖往下一個一個拔下來收好,同時冷笑道:“你倒是有這個色心,只怕是你兄弟只看你一眼,你立時便沒了這個色膽!”
賈璉不悅的坐到了榻上道:“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何時這樣了?”王熙鳳回過頭看向他道:“打量哪個不知道?你兄弟封了伯爺都還沒說什麼,你倒是哈巴狗一樣往東府跑!你惦記哪個?果然當人不知道?”
賈璉聞言語塞,王熙鳳冷笑道:“我只管看你的好戲,你只管往嘴裏胡亂塞罷!什麼好髒的臭的只管往下嚥!果真惱了璟兒,你纔是真的成了西洋景兒了!”
賈璉氣沖沖的站了起來瞪着王熙鳳,王熙鳳一瞪眼道:“怎麼?你好大的本事做的男人!還要打老婆不成?你今兒動老孃一根汗毛試試!”平兒見狀便想上前勸阻道:“都少說兩句罷,二爺難得回來一趟不好好兒的,倒偏要鬥這個嘴……”
賈璉只當她諷刺自己於是一惱便心裏發狠,一把甩開平兒對王熙鳳道:“你仔細哪個不知道你?咱們誰也別說誰!”王熙鳳見平兒被打開本來就毛了,聞言更是惱怒便尖聲道:“我倒要聽個明白,我如何成了沒臉的了!”
賈璉越發惱怒道:“你嘴上璟兒璟兒的在叫哪個,那是你小叔子!打量二爺不知道你的勾當?兩府上的風言風語早就刮進了二爺耳朵裏!我只是懶得與你一般見識!只是話說的明白,你也少管二爺的事!”
王熙鳳氣的嬌軀直顫,尖叫一聲就要上手撓賈璉:“你罵哪個?當誰都與你一般是個不要麪皮的?我……啊!”賈璉不想再跟她糾纏,於是一甩手將王熙鳳推開,平兒見狀連忙上去扶住了王熙鳳兩人倒在地上只是哭。
賈璉嘴裏罵了一句:“瘋子!真真是瘋了!”
第二百零二章 情盡
王熙鳳痛叫一聲,卻正好是崴到了腳,不由得疼得額頭上滿是冷汗,也顧不上罵賈璉了,平兒見狀連忙上前攙扶。
賈璉暗罵晦氣,便轉過頭去要走,誰知他的小廝興兒卻突然從外面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邊跑邊還喊道:“禍事了!禍事了!二爺!”賈璉剛收拾了王熙鳳自覺男性雄風重回巔峯,於是見狀沉聲道:“幹什麼!着急忙慌的……”
興兒站住腳,一臉驚慌的指着身後道:“前面……前面進了偃肆耍 辟Z璉聞言驚怒道:“你胡說甚麼?府裏怎麼會進偃耍抗馓旎盏摹辟Z璉話尚未說完,便見前面火光沖天而起,緊接着便傳出了廝殺和尖叫的聲音。
賈璉不由得瞬間臉色蒼白,渾身僵硬的站在當場,興兒連忙上前道:“二爺,您看……”賈璉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興兒痛叫一聲,賈璉大驚道:“我看個屁!還不快跑!”興兒捂着臉連連點頭,身後王熙鳳倒在地上此時也驚恐的看到了前面的場景,不由得越發的癱軟,眼看着賈璉要走連忙叫道:“璉兒!”
賈璉呆住了,回頭看了王熙鳳一眼,猶豫了半晌,耳聽的耳邊的廝殺聲越來越大最後一咬牙一跺腳,也不敢看王熙鳳的眼睛了,便轉身大踏步的跑走了。
身後的王熙鳳見狀瞬間呆住了,隨後便是手腳齊用的向前爬去,平兒見狀連忙哭着上前要攙扶,王熙鳳卻甩開她用手扒着門檻看着賈璉頭也不回的跑走的背影,驚聲尖叫道:“璉兒!”
賈璉卻再也沒回頭的帶着興兒消失在了轉角的迴廊處,王熙鳳不由得癱軟在了地上,頭伏在門檻上失聲痛哭,平兒也痛哭着大叫了一聲:“奶奶!”王熙鳳搖着頭哭着嘴裏喃喃道:“他怎麼就這麼走了?他怎麼忍得下心走的?”
平兒聽着心碎,從未見過王熙鳳如此模樣,不由得撲在王熙鳳身上抱着她失聲痛哭,主僕二人正自哭泣卻聽得耳邊廝殺聲越來越近,平兒最先回過神來,連忙要攙扶王熙鳳道:“奶奶,咱們也快走罷!”王熙鳳呆呆的搖着頭道:“我活着還有什麼趣味……你走罷!”
平兒着急的道:“奶奶,二爺許是去搬救兵去了,你這樣等在這裏如何使得,外面眼瞅着便要打進來了!”王熙鳳又不是傻子,賈璉去搬救兵?上哪裏搬?帶着自己不行嗎?分明就是看到危險跑路了!王熙鳳心裏涼了半截,原來這就是她的結髮丈夫,到了這個時候居然能丟下老婆自己跑路!
王熙鳳只覺得天都灰暗了,整個人都軟弱無力活着似乎都沒了趣味,只能搖搖頭嘆口氣道:“事到如今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好平兒,只管走你的罷!逃命去罷!不必管我了……”平兒跪在地上搖頭哭道:“奶奶說這話就是叫我去死,咱們好歹是一處的,有了奶奶纔有我,沒了奶奶,連我活着也不知爲何了!我來扛着奶奶,等走到了榮禧堂那邊就好了,老太太處必是無恙的!”
王熙鳳聞言溼了眼眶,摸着平兒的臉笑道:“好平兒!快走罷!不必管我了!你一個弱女子扛着我能走多遠?他們眼瞅着就要殺進來了,咱們哪裏走得?”說着嘆了口氣從頭上拔下金簪道:“他雖然無情無義,我卻不願做下對不起他的事兒,不然便是死了亦沒有面皮!我堂堂正正的一個人,便是死了也該堂堂正正的!你只管走你的罷,只記得往後你得了好兒,別忘了給我逢年過節化些紙錢,就是不辜負了!”
說着自己也哭了起來,平兒聞言和她抱到了一處道:“那我也不走!我死活和奶奶一處!”王熙鳳哭道:“只管走你的!哪個要用你陪?沒了你我倒走的瀟灑!自過你自己的日子去便是了!”平兒抱着她搖頭哭道:“奶奶不必趕我!沒了奶奶,我便是逃出去也不活了!”
王熙鳳聞言與平兒抱頭痛哭道:“你這個傻丫頭!別人都是恨不得見着你好就撲上來等不好了就躲臭狗屎一樣躲着,偏你,真是傻子!”平兒搖着頭,王熙鳳便擦了擦眼淚笑着給平兒擦擦眼淚道:“也好!既然如此,那咱們便也好黃泉路上做個伴兒!你自幼就陪着我,雖是主僕可實際上卻比親姊妹還親,咱們有頭兒有尾,黃泉路上有你,我也算是值了!”
平兒聞言大哭着撲到了王熙鳳懷裏痛哭,兩人就這樣抱頭痛哭着,突然耳邊傳來一聲大叫道:“前面亮着燈火!”兩人聞言都是驚慌了起來,臉色瞬間就慘白如紙,緊接着便有人回道:“那是璉二爺……呸!是賈璉那小子的住處!裏面必有錢財寶貝!只管進去拿便是!”
此言一出便爆發出了一陣叫好聲,同樣有人大叫道:“那賈璉的婆娘我過年時見過一次,還有一個丫鬟,都生的不錯!咱們不會撞上大吡肆T!”此言一出腥吮惚l出了一陣喧譁的笑聲,窗外的火把光亮也終於照了進來,直直的照在兩張花容失色的慘白俏臉上……
……
賈薔一瘸一拐的在小巷中奔跑着,他的身上滿是油污和酒水,手上也似乎被什麼碎片割傷了不時的滴着血,他不時驚恐的回頭看一眼,似乎在害怕躲避着什麼,即使喘着粗氣他也仍舊奮力奔跑着,突然腳下的一個水坑讓他身體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兒。
他痛叫一聲,卻不敢停留連忙爬起來向遠處的燈火處狂奔着,他沒有料到只不過是出來蹭口飯,居然能碰上這樣的事情!賈薔父母雙亡,之前一直是由賈珍扶養的,賈珍對他很好,甚至都好過了頭!似乎比親兒子賈蓉還親!所以他也視賈珍如父,也一直因此而暗暗得意。
只是這一切都在他十六歲的那天徹底支離破碎了……
就這樣,賈薔麻木了,世他原本想要一死了之,可是這個時候賈珍居然“良心發現”了!
這個時候賈薔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一直都是秦可卿的擋箭牌!賈珍倒是沒做的太難看,畢竟兩府上的風言風語鬧得也很大,於是賈珍沒有虧待他給了他一筆錢,給他置辦了宅子產業。
賈薔就這樣過上了自己的小日子,經歷了這場大變之後他也逐漸的收起了心思,從一開始眠花宿柳走雞鬥狗的紈絝公子變成了踏踏實實過日子的老實人,再後來他也聽說了寧國府發生的事,雖然也爲賈珍這個老王八蛋的死而高興的失聲痛哭,但總歸還是離他的日子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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