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62章

作者:尚二郎

“從小我就按照您的意思學習長大!一直到了今天!爲了什麼?爲了皇位嗎?兒臣只是想讓您對兒臣再好一點不可以嗎?您就連對賈璟那個臣子都比對兒臣好!難道賈璟纔是您的親兒子嗎!”

“你是在對哪個說話?蠢貨!你簡直是愚蠢似豬!跟你多說一句朕都覺得噁心!”

“其實您是早就想廢了我了罷!誰會讓一個瘸子和廢人,來做皇帝!!!”

“放肆!!!”

永熙帝臉色已經不是鐵青了,而是紫青色,他只感覺一股血直衝腦袋,腳步踉蹌了兩下,咽喉甚至感覺到了一股子腥甜的味道,兩眼冒着金星,永熙帝坐回了龍椅上,久久緩不過來神。

恰在此時劉皇后哭着跑了進來,二話不說就給了李欽兩個嘴巴,隨後兜頭就打邊打邊罵:“你這個畜牲!你以爲你父皇是爲了誰!你是什麼身份?你父皇爲你做到了這種地步你就是這麼回報你父皇的?你這個畜牲!你有能耐來打我!罵我!”

李欽只是呆愣愣的跪在那裏,劉皇后打完之後也跪了下來,抱着李欽大哭着對永熙帝道:“陛下!欽兒他沒有本事,但是臣妾保證他絕對是個好孩子!他只是想討陛下歡心啊……誰知道……”

劉皇后磕頭道:“求陛下看在父子夫妻一場,欽兒做錯了什麼,都算在臣妾身上罷!是臣妾沒有教導好他!陛下!”永熙帝緩了許久才平靜了下來,他久久沒有說話,過了不知道多久,才用嘶啞的聲音道:“傳旨!”

李欽渾身顫抖了一下,永熙帝面無表情的睜開眼,語氣冰冷道:“楚王李欽,不修德行,無禮犯上,招致災禍,着其即刻返回楚王府,閉門思過,並,廢王爵,降爲輔國公!跪恩罷!”

劉皇后軟軟的癱倒在了地上,李欽無力的癱坐在地上見狀慌忙撲在劉皇后身上大哭道:“母后!母后!!!”永熙帝卻一甩袖子頭也不回的除了奉天殿!李欽顫抖着抬起了頭,猩紅的眼睛看着永熙帝的背影,咬牙欲碎……

就在賈璟裹着白色披風躺在大街上看着滿天星星打哈欠的時候,賈家卻一片喜氣洋洋,薛寶釵被賈家姐妹們拉着講了三天賈璟,不過爲了和賈家姊妹們儘快拉近關係,薛寶釵依舊不厭其煩的把那天發生的一切事無鉅細的講了一遍又一遍。

就光賈母在場的場合,這已經是第三次講了……不過賈母似乎也極喜歡聽,以至於每天這個時候賈家都好像是寶釵故事會一樣,準時小姐丫鬟們就搬着小板凳過來收聽了……

湘雲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愛哥哥什麼時候能回來……”王熙鳳笑道:“你道這平叛是小事?別的不說,就光這家裏有人鬧事,都擾的我頭疼,更何況是一羣兵鬧了事?如今皇帝全指着你二哥哥,他哪裏能討得閒下來?”

賈母笑道:“正是如此,如今還是好的,只在神京城裏,老國公在的時候,哪次不得十天半個月回來一趟!”

第一百九十六章 東府大管家

賈母笑着道:“就是璟兒回來了,你們姐妹也不要糾纏着他,他如今是正經的在外面做事的爺們兒,每日裏不知道多少事煩他,你們可不要給他再添亂了!”賈家姐妹們聽的都是點點頭,王熙鳳卻笑道:“喲!如今可見了!到底是老太太更疼大孫子!往日裏我也沒見的事兒少了!怎麼沒見老太太替我整治整治這幫小叔子小姑子不要煩我?”

腥寺勓远夹Γ煊裥Φ溃骸捌阏f的這些,倒好像是我們很難纏一樣!明明是你自己牛皮糖一樣纏着我們,如今到全成了我們的不是了!”王熙鳳笑道:“你看你看!就數這個小姑子最難纏!我不過白話兩句,她不知道多少謇C等着我!”

腥硕夹Γ酱罕阋残Φ溃骸傲纸憬氵@話說的卻是沒錯的,也不見得你平日裏事那麼多,非聽着我們這點兒風吹草動做甚麼,我們又都不是小孩子!身邊倒離不得你了!”王熙鳳聞言笑道:“你們身嬌體弱的,哪個不是老太太的心尖尖兒?我可不敢怠慢了你們!不然老祖宗面前怕是更沒有我的位面了!”

賈母笑着指了指她,隨後看一旁的薛姨媽道:“憑旁的我誰也指不上,如今身邊最得意的,也就只這一個孫媳婦了!家裏老老少少上上下下哪裏也缺不得她,璟兒雖好,那也是爲他自己奔的,了不得全家子跟着沾光,老婆子能圖上他些什麼?倒唯有這個孫媳老婆子多蒙她照料,說起來倒是老婆子欠了王家好大的人情,臨了得了這樣一個孫媳!”

薛姨媽聞言笑道:“老太太這話說的外道了,原是她該做的!原是一家人這值當甚麼?璟哥兒我雖沒見過這幾日聽她們姊妹說也是知道是個不一般的哥兒,都是好的,都是好的!”賈母貶賈家人誇王家女,薛姨媽卻不能順杆兒爬,反而是得謙虛兩句,不過王熙鳳卻十分感動,這種被所有人認可的感覺讓她這些時日的委屈一下子就爆發出來了。

躲在一旁抹着眼淚,李紈見狀上前安撫的撫摸着她的後背,賈家姊妹們也都覺得有些心酸,賈母慈祥的笑道:“越誇你你卻越上道兒了!多爽利的一個人如今也卻這樣了!”

黛玉也笑着打趣道:“老太太越說她她反倒越要矯情了,不如罵她一頓,這才破了她的惺惺作態!”王熙鳳破涕爲笑的啐了黛玉一口道:“偏顰兒這般不知心疼我,倒總當是我藏了奸似的!”

黛玉哼了一聲,王熙鳳笑道:“我只盼着趕明兒讓你也遇到一幫子這樣牙尖嘴利的大小姑子,你才知道了我的難處!”黛玉俏臉通紅的啐了王熙鳳一口,卻剛要和王熙鳳對上時卻見賈璉衝了進來大叫道:“大喜啊!大喜啊!老太太!”

腥寺勓远伎聪蛄送跷貘P,饒是王熙鳳也忍不住臉紅了一下隨後沒好氣的瞥了一眼賈璉道:“話也不說個明白!不知道是你哪個有了喜事!”腥寺勓越允切α似饋恚Z璉有些摸不着頭腦,不過王熙鳳本來就時不時的懟他兩句他也完全不在意了。

賈母笑道:“又有什麼喜事?”賈璉大笑道:“方纔老爺剛上朝回來,卻得了個好消息,如今正在前面和清客們慶祝,方纔叫我先回來跟老太太說一聲,讓老太太也高興高興!”

賈母越發疑惑道:“這倒是聽得我越發糊塗了,到底是怎麼了?”賈璉笑道:“宮裏對咱們家二弟的賞賜下來了!咱們家二弟平叛救駕有功,功封靖武伯!賞飛魚玉帶!”賈母聞言也是大喜的站了起來道:“你說什麼?”

賈璉笑道:“宮裏的天使已經過去宣旨了,還是大明宮總管太監戴權親自去宣的旨意!估計一會兒家裏面也該來人報喜了!”賈母聞言大喜道:“好!好啊!”方纔還說賈璟不關闖下多大的家業他也沾不到光現在卻又高興成了這樣……

薛姨媽腹誹着笑道:“可了不得了,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了!給老太太道喜了!合該大擺筵席慶祝幾天纔是!”賈母笑着點點頭道:“姨太太這話說的極是!璉兒,你去前面派人去問問你弟弟,他什麼時候回來把這喜事給辦了。”

賈璉聞言笑着去了,王熙鳳看着他樂孜孜的樣子活像個二哈,不由得撇了撇嘴,你弟弟封了伯到好似是你封伯了似的!人家賈璟自己沒準兒都沒當回事兒,也不知道你怎麼這麼興奮!

賈母又笑道:“傳下去!今兒都有賞!”於是那些丫鬟也喜滋滋的下去了,賈家姊妹們也顯得極爲興奮,下次再見面璟二哥就成了伯爺了!這可是功爵!唯有黛玉仍舊面色淡淡的笑着,惜春疑惑道:“林姐姐不爲我哥哥高興嗎?”明明哥哥以往很疼你的!

黛玉笑道:“你們原是知道二哥哥是什麼樣的人的,既早就知道了他的本事,怎還會因爲這個高興?你們在這兒樂成了花,他也見不得,豈不白白把笑臉擺了出來?”王熙鳳聞言笑道:“是是是!這不拘是如何的歪理,從我們顰兒的嘴裏說出來都好像是那麼回事兒了似的!”

黛玉沒好氣的啐了她一口道:“如何歪理了你卻又說不出!偏跟我嘴硬便是了!”一旁的寶釵聞言笑道:“我倒是覺得顰兒說的雖有理但也不妨我們先替二哥哥慶祝一番的,便是他回來了,在他面前自然又是另一番樣子,本就是一番心意罷了,只要有心,自然是如何都使得。”

腥寺勓越允屈c頭贊服,黛玉也輕聲哼了一聲偏過頭去了,也不知哪個是她二哥哥,連話也沒見得和她說上兩句,倒是先叫上哥哥了!她萬般都是有心的,莫非我就成了沒有好心的了?黛玉微微眯上了眼,她一眼就看得出這個寶姐姐是個心裏藏了奸的!不知道八面玲瓏成什麼樣子,心眼子怕是和蜂窩煤一樣!卻偏得了這麼多人的歡心了,倒好似我是個小家子氣的!

寶釵看着黛玉的樣子就知道她心裏不高興,她也不知道爲什麼這個妹妹從一開始就對她好像心存偏見,不過沒關係,寶釵知道沒有人能拒絕她的善意,林黛玉就是再冷再硬的石頭,她也自信能給捂熱了,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

卻說這邊賈璉等人急急忙忙的帶了人出去,卻見寧榮街上老遠的趕過來一長排的車,賈璉正自納罕卻見那爲首的車上下來一箇中年人,賈璉便對着他的小廝旺兒試了個眼色,旺兒會意點頭便上前叫道:“喂!你們是做甚麼的?把車趕到家門口做甚麼?”

那人聞言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旺兒,隨後便看到了旺兒身後的賈璉,他打量了賈璉兩眼,便拱拱手笑道:“可是璉二爺當面?”賈璉見狀微微皺眉道:“是我,你們是什麼人?這些是幹什麼的?”

那人笑着拱手道:“奉我主之命行事。”賈璉越發疑惑道:“你主?你主子是誰?”那人笑道:“正是寧國主人,靖安伯諱璟二爺!小的是他老人家親命東府大管家王富忠,璉二爺,咱們今兒算是見過面了,往後您多擔待。”

賈璉愣愣的哦了一聲,隨後道:“啊,你是,你是我二弟的管家?”王富忠笑着躬身道:“正是。”賈璉撓撓腦袋,那賴升做甚麼去了?說起來倒的確是很久沒見過賴升兩口子了是怎麼回事兒?

不過這到底是人家東府自己的事兒,賈璉搖搖頭甩開了這件事指着那些馬車道:“這些又是做甚麼的?”王富忠笑道:“回二爺,這些都是託伯爺的先生龍溪先生調教出來的家奴,是往後在東府裏做事的。”

賈璉覺得今天真的是很奇怪,但他又說不出來奇怪在哪兒,於是便又愣愣的點點頭,隨後道:“那是不是說以後就是……”王富忠點點頭道:“沒錯,等伯爺回府之後,東府就重新開府了,往後府上的事兒多由小的處置,哪裏做的不對,二爺您指出來。”

賈璉又哦哦了兩聲,隨後就是愣愣的看着那些忙裏忙外的奴僕們,隨後又轉過頭來道:“說起來道的確有事兒麻煩你。”王富忠哎喲一聲道:“擔不起麻煩,有事兒您吩咐。”賈璉點點頭稍微找回了點兒榮國府二爺的味道來了,雙手一背道:“我們老太太說了,你們伯,嗯我二弟這件事兒是大喜事兒,得操辦操辦,你既然是你們東府的大管家,那稍後我就叫西府這邊兒的大管家來找你,你們倆商量商量這事兒該怎麼操持。”

王富忠笑道:“這事兒伯爺早有吩咐。”賈璉眨眨眼道:“是嗎?二弟連這事兒都惦記着?”王富忠點頭稱是隨後道:“依伯爺的意思,是不想大辦的……”賈璉眨眨眼道:“不想大辦?不是……這是幾個意思?”

第一百九十七章 呆霸王戲

賈璉眉頭微皺道:“這可都是老太太的意思!”王富忠笑道:“二爺您聽我解釋,小的就是轉達一下伯爺的意思,這件事可不是小的能決定的啊!”賈璉轉過身微微皺眉道:“二弟是什麼意思?這麼大的事兒,他不操辦了?當初承爵的時候他可就沒操辦……”

王富忠微笑道:“二爺先別急,您聽我說啊。”賈璉吸了口氣雙手一背,王富忠絲毫沒有被賈璉嚇到的意思,他微笑道:“伯爺有伯爺的考量這裏面涉及了很多外面的事兒,具體的小的嘴笨說不明白,但總之是伯爺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王富忠笑道:“若是小的,這種添彩的事兒,那是不光得大辦,還得特辦的!辦的光光彩彩的才合適!只是……您說,這不能因爲這種小事兒,壞了伯爺在外面的大事兒不是?伯爺既然有自己的考慮,那我這做奴才的就只有聽令的份兒,您別難爲我不是……”

賈璉聞言微微鬆了下來,其實辦不辦的又跟他什麼關係?他倒是樂的賈璟不辦省的他的氣力了,於是道:“既然二弟有自己的考量,那就都依二弟的意思辦罷!左右是他自己的事兒……不過我告訴你,爺一會兒會派人去跟二弟求證,你但有一句假話……”

王富忠主動道:“您拔了我的舌頭!”賈璉哼了一聲,你可不是嘴笨,你這嘴可是太好使了!王富忠笑着道:“另外還有事兒得勞煩二爺,是伯爺的意思。”賈璉聞言回過頭笑道:“嘿!倒是有意思了……說罷!我聽聽大伯爺有什麼吩咐!”

王富忠拍了自己嘴一下道:“小的不會說話,您怪罪。”賈璉揮揮手,王富忠笑道:“伯爺的意思是,今兒怕是得來不少老親故舊,二爺忙於皇命,還要託二爺和西府的政老爺出面接待一下。”

賈璉搖搖頭道:“我還當什麼大事……我知道了,這本來就是我們當父兄的該做的,這還用他特地囑咐一回不成?”王富忠笑道:“伯爺的意思是禮收下,其他的一概不提,只好說的送走。”

賈璉聞言瞪大眼睛道:“二弟這是何意?這樣豈不是白白的傷了人?”王富忠笑着躬身道:“另有小的代伯爺賠罪,只是伯爺實在抽不出身,這裏……也另有考量。”

賈璉頭疼的揮揮手道:“得得得!他既然都有自己的主意那他自己回來拾掇便是了,偏又擺弄我們……我知道了!看他回來如何和老太太交代!”王富忠躬身笑着送走了賈璉,笑着起身後不禁笑意越深,還是這樣的傻子好擺弄啊,要是賈家的人都是這樣省油的燈那該多好……

……

賴家今天也在辦酒席,賴大的兒子賴尚榮藉着賈政的光,補了個外縣的實缺兒官,過兩天就要上值去了,於是賴家擺下了好大的宴席也請來了賈家的幾個主子,賈璉賈赦賈寶玉之外還有幾個賈族裏的人,奇的是薛蟠居然也在!

賈璉和賈赦之前就是在賴家喝酒,賈政回來了,這纔派人把消息告訴了賈璉賈赦,賈璉賈赦大喜過望便從賴家提前回來了,卻留下了賈寶玉並薛蟠繼續和賈族人喝酒,薛蟠趁着薛姨媽沒空管他,還沒有去賈家族學上學,這些日子在京中廝混了幾天並沒有什麼交心的朋友,就只好跟着賈璉瞎混,故而今日賈璉便帶着薛蟠來賴家一同喫席。

薛蟠原本有些不想來的,他原本想着奴才家的宴席有什麼可去的,只是到了賴家之後纔是大開了一番眼界了!這還是個奴才的家嗎?比多少富貴人家都富貴了!五進的大宅子進進出出全是如雲的奴僕,搭上一個絲毫不遜色於賈家東府的會芳園的花園,這還是個奴才的宅子?

就是薛蟠這樣混不吝的都覺得不對勁兒了,賈璉等人卻完全沒當回事兒,薛蟠也樂的不管這個閒事,便撒開手只顧喫喝,賈寶玉見狀也不願單獨和薛蟠一處,故而便早去尋賴家的姑娘們說話去了,薛蟠不管只顧和賈家人賴家人划拳拼酒,正頑的興起,卻見賴家點來的戲臺子上去表演了,薛蟠只是隨意一瞥便頓時呆在了當場。

卻見一個體態風流的戲子嫋嫋娜娜的上了臺,薛蟠頓時呆在了哪裏,任誰叫也叫不動,腥吮阒划斔约嚎磻虮銚u搖頭各自喝酒玩樂去了,那戲子生的體態風流婀娜,卻偏又滿面英氣,臉上雖畫着小生的戲狀,卻從一股子柔弱勁兒裏滿是俊氣!不由得讓薛蟠看呆了眼……

薛蟠呆愣愣的看着那戲子,以至於那戲子下臺之後,薛蟠居然騰的站了起來,周圍人愣了一下,緊接着便看到薛蟠快步衝到了後臺,邊跑還邊喊道:“美人兒!美人兒別走!等等我啊!我的美人兒!”腥嗣婷嫦嘤U,也不知道薛蟠這是在幹什麼,於是便不管他了。

卻說那邊的薛蟠快步跑到了臺下,便見那戲子已經在換狀了,他一喜就要進去,卻見一個人坐在那戲子身後,薛蟠卻沒看到,只顧着癡呆一樣看着那戲子傻樂,那人看到薛蟠卻不禁的愣住了:“大哥哥,你怎麼在這兒?”

薛蟠這才回過神來看向那人,卻正是寶玉,薛蟠哦了一聲:“原來是寶兄弟啊……”隨後用手指着那戲子,寶玉回過神來笑道:“這位乃是我的一位朋友,有個諢號喚作冷麪郎君柳湘蓮的,柳二哥,這是我的一位姨兄今日剛剛進京……”

原來此人正是柳湘蓮,此人原是世家子弟卻父母早喪,又讀書不成,他又不擅經營,家道就此敗落,故而淪落爲遊俠一流,他長相俊美,卻又喜愛串戲尤擅長生旦風月戲文,故而常常被誤作優伶一類的人,實則是個素性爽俠,不拘細事的遊俠兒,慣會眠花宿柳,賭博飲酒之類的事。

這柳湘蓮回過頭去,卻見薛蟠一臉豬哥相的看着他,眼神中閃爍着淫邪的味道,嘴角的口水都快落到胸膛了,不由得厭惡的皺起了眉頭,只是略略的點了點頭,薛蟠卻不見只是上前笑道:“美,呃,這位郎君,果真生的好相貌啊……”

說着就要上手去拉柳湘蓮的手,柳湘蓮面色一厲收回了手,哼了一聲就起身對寶玉道:“我先去了,一會兒還要再唱一場,咱們之後再見罷!”說着也不管寶玉對着薛蟠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薛蟠卻仍舊色迷迷的看着柳湘蓮的背影,寶玉氣急的上前道:“大哥哥你這是作甚麼?你……”薛蟠瞥了寶玉一眼不屑的哼了一聲,隨後揹着手就走了,寶玉何時受過這樣的氣?只不過薛蟠是薛寶釵之兄,寶玉這才忍氣吞聲的認了,搖搖頭無奈的走了。

卻說薛蟠回到了酒席之中卻又正見柳湘蓮在上面唱戲,旁邊的賈家人看薛蟠一臉的神魂授予的模樣不由得彼此對視一眼,都各自暗中打定主意逗這個大傻子一逗,於是便在旁邊說笑起來:“這個柳湘蓮倒是真的唱的不錯啊!難怪能常常出入西府!”

“誰說不是呢!聽說此人極得寶二叔喜歡呢,要不能隨便出入國公府?就是這賴家也沒他的位置不是!”

“哈哈,怪道他常唱些生旦風月戲文,也極擅長那女角兒,卻原來是果真賣的好啊……啊?哈哈哈哈!”

這邊薛蟠聽他們說的熱鬧,心裏不由得也暗自琢磨起來:“憑這般寶玉還想糊弄我!卻原來是和人家做的‘好兄弟’!這樣的美人兒,偏他自己個兒享受的緊,好歹也讓我這個做哥哥的享受享受卻不肯?我道怎麼這般風流,卻原來是一樣的貨色,怎麼他賣的寶玉賣不得我?”

薛蟠只道柳湘蓮是個相公兔兒爺,這才能跟寶玉湊到一起,而且還能出入榮國府,一聽說他常唱些小旦女角兒,便覺得自己猜的八九不離十,於是心裏越發火迸一樣,炙的火熱!看着臺上柳湘蓮的風流身段兒便越發的癡迷。

柳湘蓮本就習得一身武義,自然是對人的目光十分敏銳,自然早就發現了薛蟠的淫邪目光,不免心中越發惱怒發狠,兩眼微眯走下了臺去,那薛蟠見狀連忙起身追了過去。

寶玉見柳湘蓮下來了便與他說話,要邀他去飲酒說話,柳湘蓮卻道:“今日就算了,我這幾日事多,眼前我還要出門去走走,外頭逛個三年五載再回來。”寶玉聽了,忙問道:“這是爲何?”柳湘蓮冷笑道:“你不知道我的心事,等到跟前你自然知道。我如今要別過了。”

寶玉道:“好容易會着,晚上同散豈不好?”湘蓮道:“你那令姨表兄還是那樣,再坐着未免有事,不如我回避了倒好。”寶玉想了一想,也覺得他說得對便道:“既是這樣,倒是迴避他爲是,只是你要果真遠行,必須先告訴我一聲,千萬別悄悄的去了。”說着便哭了起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冷郎君

柳湘蓮聞言笑道:“自然要辭的,你只別和別人說就是。”說着便站起來要走,又趕忙對寶玉道:“你們進去,不必送我。”一面說着一面出了書房。

剛走到大門前,卻遇見薛蟠在那裏亂嚷亂叫道:“誰放了小柳兒走了!”柳湘蓮聽了他言語中不尊敬,好似把他當做小廝玩物,心中不免恨火愈熾火星亂迸,恨不得當下就將薛蟠打死,復思酒後揮拳,又身在賴府,他素與賴尚榮關係又不錯礙着賴尚榮的臉面,故而只得忍了又忍。

薛蟠忽見他走出來,如得了珍寶一般,忙趔趄着上來一把拉住笑道:“我的兄弟,你往那裏去了?”柳湘蓮不願理他便強忍怒火搪塞道:“走走就來。”

薛蟠笑道:“好兄弟,你一去都沒興了,好歹坐一坐,你就疼我了。”柳湘蓮雙眼微眯,薛蟠卻仍不知不覺道:“憑你有什麼要緊的事,交給哥!你只別忙,有你這個哥,你要做官發財都容易。”湘蓮見他如此不堪,心中又恨又愧,早生一計,心中打定主意便拉他到避人之處,一面媚笑道:“你真心和我好,假心和我好呢?”

薛蟠聽這話覺得有門兒,喜的心癢難撓,乜斜着眼忙笑道:“好兄弟,你怎麼問起我這話來?我要是假心,立刻死在眼前!”柳湘蓮聞言越發笑的讓薛蟠肝顫道:“既如此,這裏不便,等坐一坐,我先走,你隨後出來,跟到我下處,咱們替另喝一夜酒,我那裏還有兩個絕好的孩子,從沒出門過,你可連一個跟的人也不用帶,到了那裏,服侍的人都是現成的。”

薛蟠聽如此說,喜得酒醒了一半,激動的都快顫抖了道:“果然如此?”柳湘蓮一攤手道:“如何!人拿真心待你,你倒不信了!”薛蟠忙憨笑道:“我又不是呆子,怎麼有個不信的呢!既如此,我又不認得,你先去了,我在哪裏找你?”

柳湘蓮笑的詭異道:“我這下處在北門外頭,你可捨得家,城外住一夜去?”薛蟠笑的越發癡漢道:“有了你,我還要家作什麼!”柳湘蓮點點頭道:“既如此,我在北門外頭橋上等你。咱們席上且喫酒去,你看我走了之後你再走,他們就不留心了。”

薛蟠聽了忙不迭的答應,於是二人復又入席,與賈家人並賴家人飲了一回,那薛蟠心中邪火難熬,只拿眼看湘蓮,心內越想越樂,左一壺右一壺,並不用人讓,自己便喫了又喫,不覺酒已八九分了,賈家人不由得對視幾眼,越發可樂。

柳湘蓮便起身出來看着沒人注意便離去了,走到門前命小廝杏奴道:“先家去罷,我到城外就來。”說完已跨馬直出北門,就站在橋上等候薛蟠,沒一頓飯時工夫,只見薛蟠騎着一匹大馬,遠遠的趕了來,張着嘴瞪着眼,頭似撥浪鼓一般不住的往左右亂瞧,及至從柳湘蓮馬前過去,只顧望遠處瞧,不曾留心近處,反而沒看到柳湘蓮走過去了。

柳湘蓮不由得哭笑不得,心裏暗罵大傻子一個,於是便也撒馬隨後趕來。薛蟠往前看時,漸漸人煙稀少,便又圈馬回來再找,不想一回頭便見了柳湘蓮,如獲奇珍一般忙笑道:“我說你是個再不失信的。”湘蓮笑道:“快往前走,仔細人看見跟了來,就不便了。”說着,先就撒馬前去,薛蟠也緊緊的跟來。

柳湘蓮見前面人跡已稀,且有一帶葦塘,便下了馬將馬拴在了樹上,向薛蟠笑道:“你下來,咱們且先設個誓,日後要變了心,告訴人去的,便應了誓,管教不得好死!”薛蟠笑道:“這話有理。”

薛蟠心裏着急,手腳便越發慌亂的連忙下了馬,也將馬拴在樹上與柳湘蓮一處,便跪下說道:“我要日久變心,告訴人去的,天誅地滅!”一句話還沒說完,只聽“咚!”的一聲,頸後好似鐵錘砸下來,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滿眼金星亂迸,身不由己便倒了下來。

柳湘蓮走上來瞧瞧,知道他是個蠢物身嬌體弱不慣捱打,便只使了三分氣力,擼起袖子便向他臉上拍了幾下,登時便如開了果子鋪一般,薛蟠先還要掙挫起來,又被湘蓮用腳尖點了兩點,仍舊跌倒在地。

薛蟠被打的齜牙咧嘴,不由得大喊道:“原是兩家情願,你不依,只好說,爲什麼哄出我來打我?”一面說,一面破口亂罵,柳湘蓮如何不越發生氣,便發狠道:“我把你瞎了眼的,你認認柳大爺是誰!你不說哀求,你還傷我!我打死你也無益,只給你個利害罷。”

說着便取了馬鞭過來,朝着薛蟠的後背猛抽了三四十下,薛蟠酒已醒了大半,覺得疼痛難禁,不禁連連痛叫,湘蓮冷笑道:“也只如此!我只當你是不怕打的。”一面說着一面又把薛蟠的左腿拉起來,朝葦中濘泥處拉了幾步,只滾的滿身泥水,便又問道:“你可認得我了?”

薛蟠不肯服軟嘴上便不搭理他只伏在地上哼哼唧唧,柳湘蓮見狀又擲下鞭子,用拳頭向他身上擂了幾下,只打的薛蟠亂滾亂叫道:“肋條折了!肋條折了!我知道你是正經人,因爲我錯聽了旁人的話了!對你不住!”

柳湘蓮咬牙道:“不用拉別人,你只說現在的!”薛蟠疑惑道:“現在有什麼好說的?不過你是個正經人,我錯了便是!”柳湘蓮聞言冷哼一聲道:“哪這麼容易!還要說軟些才饒你。”

薛蟠小聲哼哼着道:“好兄弟……”柳湘蓮當頭便又一拳,薛蟠痛叫一聲連忙道:“好哥哥!好哥哥!”柳湘蓮臉色越發黑又是“梆梆”兩拳,直打的薛蟠連聲痛叫,這才哭喪着臉道:“好爺爺!好爺爺!快饒了我這沒眼睛的瞎子罷!從今以後我敬你怕你了!我伏你了!我伏了你了!”

柳湘蓮不管,一腳將薛蟠踢倒在地,薛蟠慘叫一聲跌入臭水中,狠狠地灌了一口,柳湘蓮見狀冷笑道:“要我饒你那也使得,只管先將這好東西喝上兩口漱漱你這張爛嘴!柳大爺便放了你!”

薛蟠渾身裹着黑乎乎的爛泥,聞着身下的臭水直欲作嘔,那裏還肯喝?於是哭着哼唧道:“好爺爺,這玩意兒如何喝的?”柳湘蓮哪裏管他,冷笑一聲道:“這阿物才配得上你這蠢物!只管給我喝來!”

說着也不顧泥水腌臢便下到蘆葦塘中,薛蟠嚇得要逃,柳湘蓮忙使腳將他按住,上前揪住髮髻大喝一聲便往池子裏按,薛蟠剛要驚叫就被按到了泥水中,可着實是狠狠的灌上了兩口,薛蟠被提起來便連忙求饒,柳湘蓮不管又是狠狠的把他往髒水裏一按。

直灌的薛蟠趴在地上一陣大嘔,差點兒沒把昨夜的飯都吐出來,柳湘蓮提着他的脖頸冷笑一聲剛要說話,卻聽得前面一聲大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何人當街行兇?”

柳湘蓮一驚剛要說話,卻見眼前一道黑影閃過,柳湘蓮心下大驚,連忙丟下薛蟠向後閃去,可是身後的斗篷卻浸上了髒水十分沉重,柳湘蓮驚慌之下不小心便踩到了斗篷,不由得趔趄了一下,那人笑了一下道:“注意了!”

喊着居然沒有上手,等着柳湘蓮站穩了把式才拳打來,柳湘蓮心下的狠勁兒不免的鬆了一下氣,卻不免招架了起來,誰知那人雙手快出殘影,柳湘蓮越是招架越是心驚心知打不過此人,於是不免心生退意,一掌將此人招式格擋開來就要退後。

誰知此人身形快若鬼魅立時便纏了上來大叫道:“哪裏走?”柳湘蓮慌忙招架卻被一式打開,那人緊跟着一腳蹬在柳湘蓮胸口,柳湘蓮喫了一腳咽喉不禁犯甜,那人冷笑一聲幾式擒拿便將柳湘蓮胳膊一拐柳湘蓮痛叫一聲心中越發發狠就要掙扎,那人卻一腳踹在柳湘蓮腿窩硬生生將柳湘蓮按在地上。

那人對前面叫道:“伯爺!此人被我擒下了!”柳湘蓮抬起頭來,卻正見面前居然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騎兵,頂盔摜甲好不威風,爲首的一人並未着甲卻穿着一身大紅海牙飛魚服,頭頂烏紗腰環玉帶,柳湘蓮不免更加心驚。

他是以武犯禁的遊俠兒,自然最怕的就是見官,更何況還是一隊官兵?心中不免後悔打薛蟠一頓就是了,何苦與他鬥氣折辱?如今被官兵當場抓住,怕是少不了一頓牢獄之災皮肉之苦,真是苦也!

那爲首的“伯爺”驅馬上前卻不看他,只管着看向薛蟠,薛蟠哭喪着臉哼哼唧唧的爬到了岸上,先是嘔了幾下,緊接着仰面躺在地上哭着,一面用袖子擦着臉,只是袖子上也滿是爛泥,臭烘烘的如何能當毛巾?

便擦一下嘔一下,最後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慘,便乾脆擺爛躺在地上大哭道:“哎喲!我可不活了!可活不得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救薛蟠

腥艘娝膽K狀都是忍不住笑了起來,賈璟也笑隨後便上前看他,只一眼看清了他的長相不由得“咦?”了一聲,不免笑道:“我認得你,你是碼頭上那人!”

薛蟠聞言一驚,也顧不上哭了,一翻身抬起頭看去,卻正是那日的白袍小將,不對!是賈家寧國府的賈璟!薛蟠越發的無地自容,連着兩次都被此人看到了自己的蠢樣,這人還是親戚!這可如何是好啊!

於是便兩腿張開箕坐在地,低着鼻青臉腫的大腦袋便大哭道:“這可活不得了!我沒臉活啦!”賈璟的親兵們聞言再也憋不住了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賈璟也覺得這胖子傻的可愛,不免笑着問道:“你緣何在此處?打你那人是何人?”

薛蟠哪裏肯說,只有低着頭抹着眼淚,賈璟笑了笑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帕子丟給了他道:“擦擦罷!”薛蟠拿起帕子抹着臉上的泥污,賈璟收起了笑臉看向跪在地上發狠的柳湘蓮道:“你是何人?緣何在官道上便鬥狠行兇?”

柳湘蓮看賈璟與薛蟠說話,心中不免道:“苦也!這人還與這蠢物相識!豈不越發遂了那蠢物的意!”於是內心打定主意覺得賈璟會偏袒薛蟠,這邊聽賈璟問話便冷哼一聲道:“此人將我視若戲子兔爺,百般羞辱於我,我打他又怎麼了?既然被抓住了,我也沒有二話,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賈璟看了一眼薛蟠的慘狀道:“人都被你打成了這樣,若非殺父之仇,什麼樣的仇怨報不得了?非要好端端的這般糟踐人?”柳湘蓮冷笑一聲道:“我柳湘蓮雖然算不上什麼英雄好漢,卻也不肯叫人如此折辱!今日是我倒黴,不過卻並不後悔!只恨不得再打他一頓!方泄我心頭之恨!”說着狠狠地瞪着薛蟠,嚇得薛蟠連滾帶爬的就要躲到賈璟身邊。

賈璟卻愣了一下,柳湘蓮?紅樓四俠之一的那個冷麪郎君柳湘蓮?賈璟問道:“你是柳湘蓮?”柳湘蓮疑惑的抬起了頭看了一眼賈璟,冷哼一聲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正是柳湘蓮,你待怎的?”

賈璟還是有些疑惑道:“你可認得寶玉?”柳湘蓮聞言愣了一下,抬起頭道:“可是那位銜玉而誕的寧榮賈家二公子賈寶玉?卻是認得的,寶玉乃是我摯友。”賈璟不免笑了一下,緊接着便愣住了,這個是柳湘蓮,那這個是……

賈璟看了一眼趴在他馬後的薛蟠,這長相……這行事風格……賈璟又看了看身邊的場景,此時已近初冬,四周皆是枯槁的蕭條場景,滿地的落葉堆積,四周荒無人煙只一帶葦塘,嘶……這是“呆霸王調情遭苦打,冷郎君懼禍走他鄉”?!

賈璟不由得好奇的打量着薛蟠,那此人就是呆霸王薛蟠了?薛蟠見賈璟打量他不由得越發苦着臉,只是賈璟如今應該是認不得他的,於是賈璟眨了眨眼睛回過頭來對柳湘蓮笑道:“寶玉的性子我曉得的,他那樣的性子……怎會與你這樣的人相交?”

賈璟說這話其實是沒什麼特殊的意思的,只是好奇賈寶玉女兒家一樣的品行怎麼會和柳湘蓮這樣爽利的遊俠玩兒到一塊兒去,只是這話的說的難免讓柳湘蓮覺得是非議寶玉了,柳湘蓮聞言不免沉下臉來,他倒不在乎別人說他什麼,只是他極講義氣,說他的朋友卻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