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611章

作者:尚二郎

“老四啊,這馬上就該登基了,王叔公現在還記得你小時候的事兒呢,一轉眼都這麼大了!”

“是啊是啊,皇兄,你是不是都忘記我了,咱們之前還一塊兒在景陽宮玩過呢!”

“嘖嘖,沒幾天了,到時候小四一登基,咱們這幫人還得好好兒的幫襯幫襯你呢!”

李鐫尷尬的想要說些什麼,但是一直被人打斷,四周都是圍着他追捧,大概意思就是有什麼事兒要他辦,又或者是倚老賣老的要他以後對宗室好一點怎樣怎樣的!

李鐫一時間連話都插不上,很顯然這幫宗室已經廢物到,連京中局勢都不明白呢!甚至連李鐫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幫叔叔大爺們不會以爲,人家李璟折騰這麼大動靜,就是爲了認祖歸宗當個寧王罷!

雖然方纔都在外面看到了李璟,但是大多數宗室都沒有上去打招呼,有幾個和永熙帝關係好的倒是上去和李璟說了兩句話,但是也是彼此比較禮貌的問候了幾句。

但是就是這些人,此時只是冷冷的看着這幫人倚老賣老或是拉交情,顯然,李氏皇族還沒落魄到全是傻子的地步!

而更顯然的是,這麼多人當中幾乎有一大半都是蠢的不能再蠢的了!

直到李鐫的一個堂兄笑嘻嘻的對李鐫道:“遺詔在哪兒呢,怎麼到現在還藏着掖着,你小子要登基了當皇上了,就看不上我們這幫兄弟了是不是?”

李鐫是個溫文爾雅的文人,更是個跟誰都不會紅臉的老好人!所以此時縱然是心中不悅,卻還是無奈的道:“我沒有,遺詔……”

李鐫剛要解釋,那個堂兄卻是猛然從他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李銘那血紅的雙眼和憤怒的臉!

“你!你!還有你!你們給我滾!都給我滾!”

跟着宗室一起來的還有黛玉,只是黛玉作爲女眷是跟宗室女眷們一起的,進來的時候只是擔憂的看了李璟一眼,便是先去了太后身邊了。

黛玉的擔憂是沒錯的,雖然只是一眼,但是黛玉還是看出了李璟此時那不對勁兒的心態!

若是非要強說的話,那就是一種失去依靠的親人,比如最親近最仰望的父親的一種茫然,還有一種深深潛藏在心底的悲傷!

黛玉能夠看出來,李璟現在很脆弱,而且很痛苦!他想要放聲大哭,但是卻因爲責任感也好,面子也好,此時卻是硬挺着雙眼甚至有些無神的站在那裏。

這樣的李璟讓黛玉有些心疼,但是黛玉作爲寧王妃這個時候同樣事情不少,跟着女眷們進來之後便是跪地哭了一回喪,隨後跟着太后去了偏殿內。

只有在去的時候才找準時機,趁着沒人注意,悄悄的捏了捏李璟的手,此時的李璟正揹着手站在永熙帝的梓宮前發呆,所以沒注意,感受到手被捏了,纔回頭看去。

黛玉有些擔憂的看着他輕聲道:“你沒事罷?”

李璟茫然的愣了一下,隨後才笑着搖了搖頭,就是這個神情,更是讓黛玉心疼:“你要保重身體,千萬不要太悲傷了。”

李璟笑着點了點頭,還是沒有說話,黛玉趁着四下無人,這才草草的在李璟額頭上啄了一下撫摸着李璟的臉:“有我陪着你呢。”

李璟這方纔握着她的手,用有些嘶啞的喉嚨道:“我知道了,放心罷。”

黛玉這纔對李璟笑了笑,隨後看女眷那邊走的越來越遠,急忙的鬆開李璟對他俏皮的眨了眨眼,便是急忙的跟在女眷們後面進去了。

黛玉進去之後,正好趕上太后在找她,四周的人見她來了,都是急忙的道:“寧王妃來了!”

黛玉聞言暗自的提起小心,越發的謹慎了起來,太后卻是雙眼含淚的招招手:“好孩子,你快上來,上來叫我看看。”

黛玉聞言便是微微低着頭上前,緩緩的福禮:“臣妾寧親王妃林氏,見過太后。”

太后急忙的伸出手拉着黛玉的手,細細的端詳着黛玉,隨後笑道:“當初就見過你,哀家沒放在心上,只是今日一見方纔看出你的不凡來了!難怪人人都愛你!”

黛玉聞言連忙笑道:“臣妾愚鈍,只是不敢多說多做,怕惹人恥笑罷了。”

太后急忙的道:“這纔是好的呢!”

說着又是落下淚來:“你這般好,可要好生的和璟兒過日子啊,要好好兒的勸勸璟兒,我當你也是見了的,他現在有些不對勁兒,你可萬不能由着他糟踐身子!”

黛玉聞言急忙的點頭稱是,太后隨後又是看黛玉歡喜,便是又抹了眼淚,讓黛玉叫自己祖母,黛玉有些落落大方的笑着叫了,太后自是又歡喜,牽着黛玉的手不肯鬆開!

這般慈愛的太后,自然是看的在場的天家女眷們無不眼紅!尤其是恆安長公主,作爲長公主,太后的親女兒,都沒有見太后這般親暱的時候!

尤其是黛玉的身份,更是讓恆安長公主恨的牙根兒癢癢!在她看來,她兒子於希業的死和李璟脫不開關係!

雖然後來證實了於希業的死和李璟完全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於希業就是被李鉤設計弄死的!

但是恆安長公主也不免的記恨上李璟!雖然她現在主要是恨李鉤,但是像她這樣嬌生慣養的女人,不講道理起來,是真的不講道理!

當然主要恨得是李鉤,所以她現在天天去詔獄咒罵李鉤……李鉤和水溶當初帶着人去投了瓦剌,卻根本沒料到,人家瓦剌從上到下都被李璟策反了……

所以他們完全就是自投羅網的送菜去了,當場就被寶音給按住了,當然沒有直接殺,而是送回了大燕。

送還給李璟之後李璟還沒空搭理他們,反倒是盼着他們不如直接死在戰場上算了,水溶倒是好說,李鉤這貨弄回來實在是有些不好處置!

弄死也不行,不弄死也不行!李璟也就是現在忙着永熙帝的葬禮還沒空想這些,等到閒下來想這些恐怕更頭疼!

當然恆安長公主記恨黛玉倒也不僅僅是因爲如此,當初於希業活着的時候,太后就討厭這樣不安生的孩子,所以對於希業沒什麼好感,哪裏有像這樣叫於希業直接叫外祖母的時候?

當然由此恆安長公主憤恨的還有她看出來的一點,不光是她,幾乎在場所有的人,只要不是特別蠢的,應該都看出點兒端倪來了!

太后是很喜歡李璟沒錯,可也不至於喜歡成這樣,尤其是更不至於對黛玉這樣!

但是她現在卻依然的對黛玉這麼好,爲什麼?除了因爲黛玉身份不凡,或者說以後身份肯定不凡之外還能是因爲什麼!

能讓太后都這麼捧在手裏的身份,除了皇后之外,還能是什麼!

這樣一想,再一串聯李璟的動作,自然也就不難理解太后到底是爲什麼對黛玉這樣好了!

這不免就是叫在場腥硕际怯行┝w慕嫉妒的眼紅,當然更多的也是八卦獵奇,看來李璟是真的要坐上那個位置了!

腥诵乃几鳟愖圆槐靥幔谶@個時候,另一處偏殿內的動靜便是傳了過來,太后並在場的天家女眷們無不是臉色一變!

太后當即便是急忙的叫人去問是怎麼了,過了片刻方纔有人來傳,說是宗室們在偏殿打起來了,寧親王正過去處理呢!

太后聞言頓時便是勃然大怒:“真是成何體統!你們是越來越沒個樣子了!這裏是什麼地方!這裏是皇宮!是乾清宮!也是你們打架的地方嗎!”

黛玉急忙的扶着太后勸慰道:“太后請息怒,王爺不是已經帶着人去處理了嗎?您就安心的等着他處理就好了……”

太后聞言卻是一拍蹇康溃骸拔夷难Y坐的住!哀家倒是要看看,這幫人到底是要做什麼!一個個的,真的是反了!反了!”

說着太后便是站起身來,噤若寒蟬的腥艘捕际羌泵Φ母耪玖似饋恚S後便是黛玉攙扶着太后向着偏殿走去。

李璟原本站在殿內聽着禮部官員的回話,誰料偏殿內突然便是傳來了吼叫打鬥的聲音!

李璟面色不變的叫禮部官員先去做事,隨後便是臉色陰沉的對清風招了招手,清風點點頭,當即便是出去叫了一隊逡滦l進來!

李璟帶着逡滦l們走進了偏殿,一進門臉色不由得更是陰沉了下來!

只見滿地狼藉,桌子板凳倒了一地,茶蓋茶碗也是滿天飛,滿地的瓷片,而腥藙t是扭打在了一起!

李銘逮住一個青年男子便是往死揍,而在他身後則是幾個青年上去拉架,可能是一時間有些着急,把李銘推了個跟頭。

被打那個似乎也是打出火氣來了,當即便是騎在李銘身上就論起了拳頭!

而李鍾李釺見兄弟捱打,當即便是也火了,一把上前將人踹倒,哥兒仨立馬就是和幾個宗室裏的兄弟打了起來!

這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了!也不知道是永熙帝沒了,所以宗室子弟們自認這幫皇子和自己等人是一個水平了,還是因爲實在是打出火氣來了,當場腥吮闶巧先竦膭耜庩柟謿獾年庩柟謿猓�

這哥兒仨哪是受得了這個的脾氣?更何況剛剛失去父皇,此時正是心裏不舒服的時候,當即就是看見誰打誰!

這邊李釺舉起他王叔的凳子就是衝着一個人腦袋上砸去!給老王頓時摔了個狗喫屎,爬起來就是用柺杖敲他腦袋!

那邊有人說了兩句不中聽的話,有幾個看不下去的,或是跟哥兒仨玩的好的,當即就是回嗆了起來!

這般一對罵,哪有個不打架的道理!

當下便是打成了大混戰,就連那些有腦子的只想看戲的都被帶着有了火氣參與了其中!

只是苦了李鐫,勸完這個勸那個,哪個都沒勸住!自己還平白無故的捱了好幾下!弄得翼善冠都歪了,團龍紋蟒袍也是被扯得破破爛爛……

“夠了!”

李璟一聲怒吼,在場所有人瞬間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呆愣愣的看着李璟。

李璟當即便是沉聲罵道:“都他媽當這裏是菜市場嗎!這裏是乾清宮!大行皇帝的梓宮就在外面!你們在裏面打架?都不要腦袋了!”

腥寺勓赃@方纔悻悻的都散開了,有幾個不服氣李璟的,當即便是有些陰陽怪氣的道:“我們都是姓李的,哥們兒幾個打架,關外人什麼事兒?誰還敢要我們腦袋?”

“就是就是,你算老幾啊……”

“好像跟真的隨隨便便一個人都能姓李了似的……”

“你他媽再說一句試試看!”

雖然已經被打的嘴角流血,但是李銘還是當即彷彿暴怒的幼獅一樣衝那些人怒吼道!

“李銘!”

李銘被李璟給呵斥住了,當即便是含怒的看向李璟:“二哥!他們!”

李璟瞪了一眼李銘:“住嘴!”

李銘見狀,這方纔是憤憤不平的閉上了嘴,李璟則是看向從人羣中掙扎出來的李鐫:“四哥,這是怎麼回事兒?”

李鐫扶了扶翼善冠,哭笑不得的道:“幾個堂兄弟,開玩笑的說了幾句……皇儲的事情,小七許是有點兒氣不過父皇剛走他們就……所以就打起來了。”

李璟聞言臉色有些陰沉的看了一眼腥耍S後沉聲道:“今天最重要的是陛下的葬禮,最重要的是守靈,至於其他的事情,以後自然有定論,遺詔早就已經宣讀過了,明日文武百官來了自然也會當行x,一切早就已經定好了,不必你們來操心!”

當即又是幾個人滿臉不屑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李璟卻是臉色陰沉的看過去沉聲道:“至於本王身份的問題,誰要是不承認本王的血脈身份,你可以上前來,本王好好的給你解釋解釋!”

“哀家也想看看!有誰敢質疑哀家的皇孫!”

第九百六十五章 癩蛤蟆

身後傳來一聲陰沉的聲音之後,李璟便是收起了陰沉的表情,在場腥艘捕际羌泵Φ亩苏俗藨B躬身問禮:

“參見太后!”

太后臉色陰沉的走了進來,隨後便是緩緩的掃視腥耍骸笆钦l啊?站出來也叫哀家看看!”

人羣當中幾個人縮了縮脖子,彼此對視了一眼,都是老實了起來!

太后沉着臉上前,掃視着腥顺谅暤溃骸鞍Ъ铱创笮谢实凼遣皇菍δ銈兲昧耍∫灾领毒尤欢甲屇銈兡懘蟀斓皆趯m中做出這樣沒臉沒皮的事情!”

在場腥硕际潜惶罅R的臉臊紅的說不出話來,也是不敢說話,太后罵了一陣,隨後便是呵斥道:“皇儲的事情也是你們敢插嘴的?腦袋要是在頭上不想要了,就摘下來餵狗!”

一句話嚇的在場腥硕际羌泵Φ墓蛳抡堊铮麄儾慌吕瞽Z,就算是知道滿城都是李璟的軍隊,他們也不怕!

因爲他們心裏清楚,李璟不敢對他們做甚麼!

就連永熙帝,氣急了也頂多是罵兩句,然後儘量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不知道,他們這幫人就是典型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永熙帝但凡是敢對他們做些什麼,分分鐘就是不親宗親,就算是皇帝背上那個這個名頭都得害怕!

所以他們篤定了李璟不敢對他們做甚麼!更何況李璟的身份太過離奇,太過離奇的事情,必然有人質疑,李璟這個時候不努力的消除自己身上的芥蒂,反而對着李燕宗室揮起屠刀?

那永熙帝給他上的buff可就是全都白上了!你這麼着急屠殺宗室是爲了什麼啊?該不會你本身的確就是個水貨,混進來污染我們皇室血脈的罷!

這個世界上從來不缺少蠢貨,一句話有人說,就有人信,有一個人信,就有一百個人信!锌阼p金積毀銷骨!久而久之,就成了所謂的“野史”了!

朱熹就因爲政敵的一句“朱熹和寡媳住在一起,瓜田李下,恐怕會發生些什麼罷!”揹着扒灰的名頭背了快幾千年了!

這幫噁心人的癩蛤蟆對李璟造成不了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是趴在腳面上也挺噁心的!

但是太后就不一樣了,太后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裏,年齡有的時候在這裏還是比較好用的,有人敢質疑李璟,但是絕對沒人敢質疑太后!

所以李璟這麼說,只會是自取其辱,沒準兒還會一堆人蹦出來求李璟宰了他!但是太后這麼一說,嚇的腥耸巧l抖不敢答話!

太后見都不敢說話了,便是冷哼一聲:“哀家的親孫子,哀家難道不認得?還要你們教不成?璟兒的身份,玉碟上寫的明明白白,大宗正認,大行皇帝認,哀家認!太宗皇帝認!就你們不認?你們算是老幾!”

聽到太后這樣說,幾個宗室中輩分高的老王便是站出來對太后陪笑道:“太后,沒人不認,哪能不認呢?”

這般勸慰了好久,隨後纔是給他們請罪道:“都是小輩兒之間鬧着玩兒的,不懂事胡咧咧……”

太后聞言便是罵道:“他們不懂事你們也不懂事!你們老糊塗了!這裏是你們能夠鬧事的地方嗎!幾年不進宮,是不是乾清宮的門兒朝那邊兒開都不認得了!”

幾句話懟的一欣贤跻彩遣桓艺f話了,太后沉着臉道:“你們做叔伯得不知道管教子弟,怪道人家都說天家一代不如一代!”

幾個老王當即便是發怒:“誰敢這麼說!不要命了!”

太后當即呵斥道:“看看你們這德行!人家說錯了?”

幾個老王便是蔫兒蔫兒的不說話了,太后冷哼一聲:“管教不好子弟,就送回景陽宮重新管,實在管不好,就給哀家滾出宮去!你們要記住,和天家和皇帝站在一起,你們纔是宗室!誰要是不想當李燕的子孫了,就站到皇帝的對面去罷!哀家看看你們長了幾個腦袋!”

一番訓斥,訓得腥耸抢浜怪绷鳎彩怯纱诵人這方纔是察覺出味兒來了,好像,儲君的人選並不是李鐫啊!

這其實也不怪他們,畢竟憑他們看來,李璟忙活這一場也不過就是爲了個寧王的名號,誰能想到李璟直接奔着皇位去的?

誰更能想到,李璟伸手要,永熙帝居然就真的給了?

皇位這種頑意兒,傳遞給不是自己兒子的都能這麼平穩?要知道多少皇帝連傳給自己兒子都未必能這麼平穩的!

他們當中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聰明人想到李璟怕是惦記上了皇位,但是轉念一想,你就算是惦記上了又能怎麼樣?這麼多文武大臣在這裏,你就算是真的控制住了神京,難道還能把文武大臣的嘴全都堵上?給宗室的嘴全都堵上,給天下悠悠锌诮o堵上?

他們之前神京保衛戰的時候正忙着躲在家裏瑟瑟發抖外加尋摸着啥時候看着神京城破就趕緊跑路呢,有的血脈近甚至還琢磨是不是提前跑路,到南邊兒沒準兒還能被扶上皇位呢!

哪裏想的到這場神京保衛戰約等於李璟的大型政治演出,幾乎算是靠着這一戰把天下臣民之心盡收了!

現在誰要是不讓李璟當皇帝,沒準兒都是天下人口誅筆伐之輩!

他們不清楚啊,所以他們以爲李璟頂多撐死了也就是混個寧王噹噹,皇位永熙帝捨得給了他?誰這麼大方能把皇位直接送給別人?自己還這麼多兒子呢!

永熙帝其實也不願意,畢竟宗室們想的對,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了,誰捨得把皇位傳給自己侄子而不是兒子?

但是他是看到了交給自己的兒子,在這個時候未必能夠把大燕給安定下來,再加上李璟本身現在就勢大,就算是交給自己的兒子,未必能夠在李璟虎視眈眈之下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