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60章

作者:尚二郎

他嘗試着活動一下,一股鑽心的痛感傳來,他知道大概是骨頭碎了,於是不敢再動,左手緩緩的摘下了頭上的頭盔,掛到了馬上,他轉過頭去看着正在緩緩升起的火紅的太陽,不禁微微眯了眯眼睛,突然一聲大喊傳來:

“玉麟軍威武!大帥威武!”

賈璟扭頭看去,只見一個年輕的玉麟軍將士舉着刀狂熱的看着自己,他的眼中含着熱淚,賈璟能從他眼神中看到兩個字,信仰,於是賈璟大吼了一聲:“我們贏了!”麟首營瞬間躁動了起來!

此時玉麟軍其他各營也紛紛趕來支援,麟首營的這種感覺直接蔓延開來影響到了所有的玉麟軍所有將士們,他們舉着長矛和刀狂熱的大喊道:“玉麟軍威武!大帥威武!”賈璟看着他們,突然笑了起來,他猛地舉起手裏的馬槊大吼道:“玉麟軍威武!”

“吼!”

玉麟軍將士們更加狂熱的大喊舉着武器狂熱的高呼:

“大帥威武!大帥威武!”

“玉帥威武!玉帥威武!”

不知道是誰突然叫了玉帥,於是所有人又跟着大喊起來“玉帥威武”賈璟微笑着看着四周將他團團圍起的玉麟軍將士們,再看看遠處越發刺眼的紅日,屬於他賈璟的時代,到了!

……

“乖乖!”

薛蟠一臉豔羨的看着被腥藝〉馁Z璟,笑得跟個大傻子一樣道:“嚯!這場面……嘶!”薛姨媽沒好氣道:“還不派人上去問問能不能領走咱們家的東西!在這兒做甚麼怪!”

薛蟠嘖嘖的搖着頭道:“媽你不懂……”緊接着看着薛姨媽陰沉的臉,薛蟠連忙賠笑着點頭道:“我這就去這就去!”一邊走着一邊嘴裏還嘟囔着些“下蟲不下冰”“燕子焉知紅爐之志”之類的……

寶釵看着賈璟振臂高呼的樣子也有些心神搖曳,她也是閨閣女子,哪個女孩子沒有過白馬王子的幻想?長相英俊的白袍小將與自己伉儷情深,更兼上馬爲將下馬爲相文武雙全的如玉郎君,這對於有着“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的志向的寶釵來說更是致命的吸引力。

不過寶釵到底是寶釵,很快就回過神來笑道:“女兒過不了一會兒碼頭就該重新開放了,還是派人先去姨母家打聽打聽,等收拾好了,咱們再登門拜訪。”薛姨媽聞言連連點頭吩咐了下去,而寶釵則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賈璟之後毫不猶豫的關上了船艙窗戶。

賈璟……這個名字聽着有些熟悉,不會有那麼巧的事情罷……

此時的清風也走進了天香樓,賈家人一宿沒睡戰戰兢兢的等着消息,這一夜可以說算得上度秒如年了,甚至他們還聽到了大炮的呼嘯爆炸聲,這讓他們更加心驚膽戰,就差跪在地上求爺爺告祖宗的求保佑了。

終於清風嘴角略帶笑意的走了進來姓禮道:“回太夫人!剛纔弟兄們傳來了消息,金鄉侯叛亂已被平定,諸位可以回西府了。”賈母等人這才海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好像都癱軟了,黛玉卻仍舊有些擔憂的道:“煩請問一下,二哥哥……沒事罷?”

賈母也回過神來連忙道:“對對!璟兒有沒有事?”清風看了一眼黛玉隨後低下頭道:“並無大礙!”腥诉@才徹底的放鬆了下來,連黛玉也暗自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了,於是清風又行了一禮道:“清風還要侍奉在公子身邊,告辭了。”

說着便大踏步的走了,賈赦阻攔不急只能滿臉晦氣得道:“璟哥兒從哪兒找來的刁奴?如此的沒規矩!這兩府上如今奴僕也不多,誰伺候老太太回府?”此時站在一邊的尤氏連忙賠笑道:“老太太們也熬了一宿了這麼着急着趕回去做甚?便是二弟在也不許老太太們就這麼着急走的,我這就讓人安排好住處……”

賈母打斷道:“罷了!我們還是回西府住,這裏不比以往了,再說我也想回去,回西府罷!”尤氏聞言臉色微微有些蒼白,王熙鳳見狀不由得有些好笑,老太太都這樣了還惦記着替賈璟敲打敲打尤氏呢,這話明顯是讓尤氏記住本分這裏不是賈珍在的東府了,她也不是東府掌家的大奶奶了!

尤氏臉色蒼白的只能賠笑道:“那媳婦送老太太,這邊兒如今都是二弟的親兵,怕是沒有奴僕送老太太們。”老太太聞言對着尤氏點點頭笑道:“難爲你有孝心了。”尤氏暗示東府如今是賈璟的天下她無心鬧事兒,老太太聞言也就順坡下了,腥吮氵@樣無言的回了西府。

此時薛家派來通信的奴僕也恰好趕到,只是賈家人如今都困的要死,到家了倒頭便睡了,以至於居然沒人搭理他,這一覺睡得極沉直到下午腥瞬啪従彯d醒,可不代表事情就這麼過去了,一大家子圍着賈母,賈母看着原本熱熱鬧鬧的榮禧堂如今根本沒剩幾個奴僕,心裏難免的有些難過。

就算是有賈家姊妹們和寶玉的勸慰老太太也沒緩過勁兒來,老人家本就是念舊的,只是這些奴才做的實在不像搶劫都搶到了主子頭上來了!那邊兒王熙鳳已經帶着人清掃家裏的奴才留下的東西了,這一次賈母打定主意要把這些悖主刁奴趕出賈府!

只是王熙鳳這邊兒剛興沖沖的趕到了奴才們住的房子卻差點兒沒被氣死,起先這些奴才先是不肯走求饒,到了後來見王熙鳳不好說話居然開始當着王熙鳳面撒起潑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封侯?

王熙鳳皮笑肉不笑道:“我賈家可留不下你們這些大爺!滿世界打聽打聽!可聽說過主子遭了難,奴才不救不說,自己倒是鳥悄兒的跑了的?這樣的奴才,我賈家要不起!”那些奴才見王熙鳳不好說話,便開始撒起潑來。

一個婆子大叫道:“我不知道伺候了賈家人多少年!如今不過是懶惰了一點兒,賈家就要趕我走?老太太太太們呢?我要見她們!”王熙鳳冷笑道:“卻是見不得了!你們那張賤嘴上沒乾沒淨的衝撞了老太太們如何是好?”

另一個婆子大叫道:“奶奶也別說這樣的話!咱們哪個比得哪個?你雖然是個做主子的我瞧着也沒多少體面!不然我們只是些跑了的,怎麼不見你去找賴家的麻煩,找那些搶劫府裏的人家的麻煩?”王熙鳳被氣的剛要說話,那些婆子就圍上了她七嘴八舌的說些沒乾沒淨的話。

“奶奶還是容我們一容,這府裏什麼事兒我們不清楚?我們都是家裏的老陳人了,豈能隨便放出去?”

“正是如此,兩府上的事兒啥能逃了咱們的眼睛?這扒灰的扒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這話,咱們自己說道說道,可不好往外說不是?”

“我們這纔算什麼?奶奶是自己受用了慣的人,璟二爺什麼樣的我們也瞅得見,您就把我們給放了也省的這好話亂傳不是?”

饒是王熙鳳這樣的女強人也畢竟是女人,被人這樣尖酸刻薄的暗戳戳的諷刺挖苦威脅,王熙鳳那裏還忍得住,不由得眼淚盈滿了鳳目氣的渾身直哆嗦,這些日子的確常有人亂傳她王熙鳳“養小叔子”的閒話……

就因爲賈璟長得好,賈璉這些日子老跟她吵架也不愛回家住,再加上王熙鳳的確是抱過兩回賈璟的胳膊,就因爲這些也不知道這幫爛了嘴的怎麼想的這些,傳的繪聲繪色有模有樣,要不是王熙鳳是當事人連她自己都要信了!

這幫人也不想想,賈璟最是重規矩的人,平日裏更是軍務繁忙的連家都不常回,她平日裏也不是沒事這麼多家事堆在身上,還有心思想這些?王熙鳳也是大家閨秀出來的小姐,被人這樣指着鼻子就差說明白“你這個瀅婦不守婦道”了,自然是憋不住了。

王熙鳳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大喊一聲:“平兒!給我取烙紅的鐵烙子來!給我狠狠地烙她們的嘴!你們這幫爛了嘴的!憑什麼說我勾引男人?你們把話給我說清楚!”平兒也氣的不行,只是這個時候卻不能讓王熙鳳接着在這裏讓人糟踐,用怪異目光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王熙鳳要是在這兒和這些婆子掰扯怕是更沒臉活了。

於是平兒抹着淚上前拉住王熙鳳往後走,一邊惡狠狠的道:“你們仔細着!傳我們奶奶的話好傳!二爺也是你們敢說的?咱們等着瞧罷!你們好兒多着呢!”

說着便拉着張牙舞爪的要和她們拼命的王熙鳳走了,這幫婆子心裏雖然有些犯怵,不過都快被趕出府去了,此時跟王熙鳳撕破臉跟賈璟撕破臉不都一樣?總之她們是絕對不肯放棄賈家這個大金庫的!誰也不能把她們趕走!誰也不行!

……

賈璟平叛之後提着柯克的頭便巡街狂奔,更兼周驥的衙役也走上大街敲着鑼鼓大叫着玉麟軍平叛成功,老百姓也都將信將疑的走上了大街,此時的文武百官也終於匆匆忙忙的換上了官袍朝服急匆匆的向着奉天殿而去。

永熙帝此時沉着臉新黨巨擎們老老實實的站在下面,他們今天也被鎖在了內閣,直到剛剛纔被永熙帝派人解救了出來,三大國公也匆匆的趕了過來,大殿內的氣氛沉悶着,每個人都沒有說話。

當百官趕到的時候,大殿內的腥诵难Y終於咯噔一下,同時想到:“來了!”百官跪地山呼道:“臣等問陛下安!”永熙帝沒有說話,所有人就只能都跪着,此時渾身浴血的賈璟大踏步的走進了奉天殿,一展身後的披風強忍着胳膊處的疼痛跪地低頭道:“臣賈璟!奉旨平叛!萬幸不負聖恩!偈捉疣l侯柯克首級在此!請陛下過目!”

賈璟用白布包着柯克的頭顱,雙手高舉,百官見狀便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永熙帝顯然也是很激動的,誰能想到最後的破局之人居然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玉麟軍?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玉麟軍到了賈璟手裏才三個月啊!

不出意外的話,今天之後賈璟將門虎子的名號很快就會傳遍神京城,這怎麼叫永熙帝不興奮?自己親手飼養的虎崽今天終於成長爲了擇人而噬的猛虎!不過永熙帝到底是永熙帝,語氣表情依舊平淡道:“起來罷!”賈璟應了一聲,戴權走到賈璟面前將柯克的頭顱接過,走到永熙帝身邊。

永熙帝瞥了一眼揮了揮手,戴權抱着柯克的頭便退了下去,永熙帝沉聲道:“賈璟聽旨!”賈璟立馬又單膝跪地,永熙帝沉聲道:“着玉麟軍即刻大索全城,不許放過一個亂黨!”賈璟點頭應下道:“臣領旨!”永熙帝看了一眼賈璟的肩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點了點頭:“去罷!”

賈璟轉身大踏步的去了,此時的成國公李向平看着賈璟的背影簡直是又妒又羨,賈璟舉着柯克的頭進來的時候成國公李向平就恨不得把李仲的腦袋也砍下來當球踢!原本想跟着賈璟混口湯,甚至搶口肉喫,誰知不僅沒喫上肉,現在甚至連湯都沒喝上!

還惹了一身騷!

李向平用膝蓋都想得到今天過後洪治勳臣對他能是什麼個態度,至少成國公府以前的超然地位恐怕是再也沒有了……所以成國公李向平要替李仲擦這個屁股,並且儘可能的挽回損失並向永熙帝靠攏。

於是成國公李向平站出來道:“陛下,威武營殘軍此時正在碼頭,玉麟軍如果被調走的話,他們該如何處置?”此時涇國公吳逵也不能不站出來說話了:“陛下,臣以爲威武營將士們只是被反倏驴苏`導纔會犯下如此大錯!威武營將士也是我大燕軍將!若是全部殺了……”

永熙帝臉色陰沉道:“那依你的意思,他們造反,朕還要哄着他們了?”吳逵滿頭大汗的跪倒在地道:“臣非此意!只是……陛下明鑑!今日死的人已經夠多了,他們原本就是我大燕的軍將啊!咱們自己人殺了他們何如讓他們自己死在戰場上?還可戴罪立功……”

永熙帝陰沉道:“那朕呢?今日若不是賈璟救駕及時,諸卿此時看到的,就是朕的屍體了!”永熙帝的怒喝讓所有人都沉默了,吳逵也不敢說話了,永熙帝沉聲道:“被矇蔽……都打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了!一句被矇蔽的就算了?那以後諸位是不是人人都可以跟着造反!反正你們是被矇蔽的嘛!”

吳逵一個頭磕在地上道:“臣惶恐!”文武百官都不敢說話了,偌大的奉天殿落針可聞,誰也不敢替威武營站出來說話了,永熙帝沉着臉許久,才說道:“還要勞煩老國公調敢勇營將他們趕回威武營駐地,等待發落!”

諸臣暗暗鬆了一口氣,還好永熙帝自己想開了,不然今兒果真大開殺戒,他們還真勸不住,畢竟造反這種事情……把威武營全營上下九族全砍了他們都沒說的……

不過很快他們就知道了永熙帝的意圖了,永熙帝眼神晦暗難明的輕聲道:“罪可以先不論,功臣總得先封罷?諸卿以爲,賈璟之功,可封侯嗎……”

榮禧堂上的氣氛黯然,賈寶玉老老實實的縮着不敢說話,賈家姐妹們互相給了幾個眼色都是沒有心情說話,賈母也靠在榻上黯然神傷,王夫人低着頭數着念珠念着佛經,整個賈家都瀰漫着愁苦的煙雲。

直到賈璉走了進來高興道:“太太!剛房上來了姨媽家人,說是姨媽和哥兒姐兒此時已經到了碼頭這會兒子正在往咱們家來呢!”王夫人聞言大喜的起身道:“果真?”賈璉笑道:“也是剛得着消息,她們今早剛到的碼頭,只是碼頭上兵荒馬亂的這纔有功夫收拾利索了趕來。”

王夫人連忙道:“碼頭上如何兵荒馬亂?”賈璉道:“太太不知的,昨兒是金鄉侯柯克造反了,本來聽說都打到了金鑾殿了,那情況險極了,結果一晚上沒到竟被二弟帶兵給平了,老太太太太們是沒看到,現在街上全是舉着酒食感謝二弟的老百姓!二弟這回可是出了大彩了!您不知道……”

一番話說的賈家姊妹們兩眼放光精神振奮,賈母其實也是想聽的,只是看着王夫人越發木然的表情不由得笑着罵道:“好端端的說你姨媽,說到璟兒頭上做什麼?”賈璉這才回過神來賠笑道:“正要說正要說!”

第一百九十章 薛家進府

賈璉對王夫人賠笑道:“這金鄉侯柯克被二弟給殺的丟盔棄甲望風而逃,居然還用了個瞞天過海的計策,試圖從碼頭搶船逃走!恰好當時姨媽他們趕到了碼頭!”王夫人聞言臉色煞白的驚叫了一聲,賈母也擔憂道:“哎呀!那可要緊不要?”

賈璉攤攤手道:“二弟隨後就趕到殺了柯克,所以碼頭沒出多大的事兒,沒一會兒就重新開放了!方纔姨媽家的人也說了,並沒什麼大事兒。”這樣王夫人才狠狠地鬆了一口氣,賈母嗔怪道:“沒事兒你說的這麼邪乎!嚇到了太太你的好兒多着呢!”

邢夫人心裏難掩幸災樂禍不過面上卻裝作十分關心的樣子道:“哎喲!昨兒晚上鬧得那麼大,這在外面遭了兵災可是鬧着頑兒的?這家裏都還不穩當更何況是船上……”

王夫人雖然未必不知道邢夫人的心思,不過邢夫人倒也說得有道理,所以王夫人難免有些焦急,賈母連忙道:“太太不必着急,派人去接一下就是了,這親戚來投奔本就是該派人去迎一下子的。”要知道薛家可是主動上京依附投靠賈家的,再者說薛家雖然是老親沒錯,但在賈家還真不一定有這個體面……

所以八成賈母這一舉動是在賠償王夫人在這次清理賈家奴僕的事件中遭受的損失。今兒王熙鳳清理賈家的奴僕大部分都是聽她話的,這讓她對府裏的掌控力和體面大幅度下降,所以賈母此舉八成是在替自己維護體面。

畢竟如果按照以往的情況的話,賈母八成是不會派人去接薛家人的,而且王夫人自己或許都不會給薛家這個體面,薛家若是還是紫薇舍人薛公在世時候的薛家,那沒說的大家肯定是平起平坐的老親故交,但是薛家其實在薛公去世的時候就已經走了下坡路了。

更何況如今薛家連家主都死了,只剩下孤兒寡母勉強支撐家業,真要說實話,薛家現在就是一頭閃閃發光美味可口的金豬,賈家能忍得住不上手就已經是看在祖宗面子上外加要臉了,要賈家對一個已經淪落爲商人的二流家族熱情恭敬……王夫人自己都開不了這個口,所以今天這個情況,明顯就是賈母在接着薛家這件事重新替王夫人塑造威望。

邢夫人轉了轉眼珠子道:“不如還是讓璟哥兒帶着兵去接一下罷!這兵荒馬亂的……”賈母的臉一下子就黑了下來,王夫人雖然也心裏熱切,不過雖然是親妹妹但到底是隔了一層,她再怎麼舍下這張老臉也知道不能壞了賈璟的大事,更何況……

真當別人瞧不出來你挖的這個坑呢?賈母心裏知道邢夫人這是在給王夫人挖坑,只是你挖也挖的深一點……你把大家夥兒都當傻子呢?賈家東府家主,家族族長!對外更是玉麟軍一軍統帥,剛剛平息了朝廷的大亂,到現在連家都沒來得及回,讓他率軍去碼頭接自己八竿子都打不着勉強算能扯上點兒關係的親戚?!

王夫人除非腦子進水了,否則提都不會提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她自己都覺得臊得慌!怎麼可能還會順着你的杆兒往下爬?這用膝蓋想都能想的到的道理,你當在座的都是三歲小孩?就連小惜春此時都在憋着笑!

賈母揮揮手也懶得搭理這個大兒媳了,她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道:“璟兒事多,連皇帝現在都事事仰賴他,怕是得不着閒。”王夫人連忙打圓場道:“老太太快別說了,再說連媳婦自己都臊的沒地方坐了!璟哥兒那是做大事的人,哪裏能因爲這點子小事兒就勞煩他?果真因爲這個耽誤了璟哥兒的大事,連我也沒了體面了!”

賈母點點頭,此時邢夫人雖然沒想明白但也從大家詭異的目光中大概知道自己說了蠢話了,於是陪笑道:“我原也是好心……”賈母生怕她再說什麼蠢話膈應自己,她雖然要抬舉王夫人卻也不能落了邢夫人的臉面,於是連忙道:“行了,我們都知道了,就派璉兒去走一趟罷!”

於是賈璉慌忙點頭道:“是,孫兒這就親自走一趟,接薛家姨媽回來。”賈璟你肯定是別想了,賈璉好歹也是榮府的當家襲爵人肯定是落不了薛家的面子了!王夫人也知道這個道理於是連忙點頭道:“就依老太太罷!其實聽意思似乎她們已經趕來了,倒是勞煩璉兒多跑一趟!”

賈璉慌忙笑道:“這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都是親戚……”邢夫人雖然不是賈璉的生母,此時看着賈璉這副討好王夫人的樣子卻也還是氣不打一處來!於是便也起身告辭了賈母也懶得留她,於是便點點頭讓邢夫人自己走了。

卻說那邊的薛家也的確是剛剛收拾好家財上了車,薛蟠本意是不想住榮國府或者王家的,他們家原在京中是有產業的,所以他更想住自己家,只是這種事卻也由不得他,於是只能一路上試探道:“媽,咱們京中雖有幾處房舍,只是這十來年沒人進京居住,那看守的人未免偷着租賃與人,須得先着幾個人去打掃收拾纔好。”

薛姨媽道:“何必如此招搖!咱們這一進京,原該先拜望親友,或是在你舅舅家,或是你姨爹家。他兩家的房舍極是便宜的,咱們先能着住下,再慢慢的着人去收拾,豈不消停些。”薛蟠聞言自然是大急,眼珠子一轉卻道:“如今舅舅正升了外省去,府中只一些僕役家奴,咱們這工夫一窩一拖的奔了去,豈不沒眼色?”

薛姨媽也道是如此,主人不在家豈有她們做客人的上門叨擾的?只是知子莫若母,她卻更清楚薛蟠是憋着什麼主意!他如今一個正經長輩沒有,在家裏就屬他最大,就是把天都捅破了誰能管他?何苦再給自己找個長輩管着?豈不是耍都耍的不痛快?

於是薛姨媽沒好氣道:“你舅舅家雖升了去,還有你姨爹家!況這幾年來,你舅舅姨娘兩處,每每帶信捎書,接咱們來。如今既來了,你舅舅家雖住不得,你賈家姨娘未必不苦留我們。咱們且忙忙收拾房屋,豈不使人見怪?”薛蟠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薛姨媽繼續道:“你的意思我卻知道,守着舅舅姨爹住着,未免拘緊了你,不如你各自住着,好任意施爲。你既如此,你自去挑所宅子去住,我和你姨娘,姊妹們別了這幾年,卻要廝守幾日,我帶了你妹子投你姨娘家去,你道好不好?”

好個屁啊……一家人齊齊整整的進了京,他媽和妹妹住賈家他自己單獨出去住?薛蟠就是三歲小孩也幹不出這種事兒啊……所以雖然薛蟠有此意卻也只能賠笑道:“瞧媽這話說的……咱們一家死活一塊兒的,我上哪自己住……”

薛姨媽沒好氣的啐他道:“嘴裏沒個正經的!什麼死啊活啊的!你要是不會說話就趁早把嘴閉上!”薛蟠哈哈大笑剛要說話,卻聽得前面一聲道:“可是薛家姨媽的車駕當面?”薛蟠看一個光彩照人的公子從馬車上下來,於是拱拱手道:“正事正是!不知道你是哪位啊?”

賈璉咧咧嘴感受到了薛蟠的與胁煌妒切Φ溃骸澳阋欢ň褪俏凝埩肆T?我是你璉二哥!姨媽在何處?家裏老太太得知昨兒姨媽和哥兒姐兒進京了,連忙就派我來接姨媽你們回家說話!”薛姨媽從車上聽得分明於是連忙道:“哎喲!我們自己便去了,怎麼還勞煩你跑了這麼一趟?”

賈璉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說這樣外道的話?太太在家裏早就等的望眼欲穿了,姨媽還是趕緊隨我回去罷!”薛姨媽連連點頭,於是薛家人便加快速度向着賈家的方向趕去,路上賈璉突然又大叫道:“二弟!二弟!”

薛家人愣了一下,皆不知道賈璉這是怎麼了,此時薛家的車隊剛好和賈璟的軍隊擦肩而過,只不過賈璟被老百姓們簇擁着,所以賈璉再怎麼大叫賈璟也沒有注意到他,賈璉只能搖搖頭嘆了口氣,薛蟠卻是認出了這人正是方纔救了他的年輕小將,於是不由得臉色一僵道:“璉二哥你剛纔這是……”

賈璉笑道:“哦!方纔那是你東府的表兄,如今正提調着玉麟軍!他公務繁忙,往後再見罷!”裏面薛姨媽暗自點頭,這賈家外面都傳家風敗落,如今看着還是留言不可信!連她一個婦道人家都知道,家裏只要有人在外面做事,那生髮不過就是幾年間的事兒罷了!這賈家還是真是來對了!車裏薛姨媽暗自點頭,卻完全沒發現一旁有些發呆的寶釵和車外聞言瞬間石化的薛蟠……

賈璟被百姓簇擁着往懷裏塞着雞蛋饅頭之類的喫的,這就是獨屬於中國人的浪漫,如果他們關心你,愛護你,他們就會用一凶顦闼氐姆绞奖磉_:投食!

第一百九十一章 仁義之師

君不見前世多少救災的時候啥傷沒受,結果撤退的時候硬生生被老百姓投餵的西瓜砸出了腦震盪……

國人如果愛你就會用最樸素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情感,那就是希望你喫飽喫好,這也是爲什麼史書上都會用一句“簞食壺漿,以迎王師”來給予仁義之師最高的評價,玉麟軍如今雖然還遠遠比不上前世的那支軍隊,但只要長期的給他們灌輸這種思想,並且讓他們接受今天這樣被百姓追捧愛戴的感覺,久而久之,他們肯定會成長爲岳家軍一樣的仁義之師,王者之師!

賈璟此時就處於這種幸福的苦惱中,不停的有人往他嘴裏塞東西,塞不下了就往他懷裏塞,或者單純就是想摸他的臉摸他的身體,表示愛戴,於是賈璟只能苦笑着抵擋着:“大娘!大娘你聽我說我不喫……大姐你別亂摸……”嗯?怎麼還有小娘子湊熱鬧?別摸我!那裏不行!

賈璟終於受不了了,他臉上甚至都多了兩個胭脂印!他轉過頭對着同樣痛苦而幸福的林烽喝道:“別傻樂了!傳我的帥令!全速前進!不許,呸!大娘您別鬧……不許接受任何老百姓的食物和財物!喊着口號前進!跟大家夥兒解釋,全速前進!”

林烽不敢怠慢憋着笑道:“是!”於是轉過身去騎馬一口氣跑到隊尾,邊跑邊喊道:“傳玉帥帥令!任何人不得接受老百姓送的任何食物財物!把意玉麟軍軍規給我喊一遍!”

“是!”

“玉麟將士當謹記!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令行禁止!禁拿民物,損壞莊稼,調戲婦女,虐待俘虜!豔歌俗曲,流氓習氣!吾爲軍人!杜絕匪氣!”

這就是賈璟魔改版本的軍紀,原本他想把歌給搞出來,但是後來轉頭一想,以前世那些人來要求這些人有些太難爲他們了,況且那些歌曲雖然朗朗上口,但是他也不確定古人到底能不能接受……所以就只好讓他們死記硬背當行軍口號。

其中他還增加了幾條,因爲這個古代軍隊還有很多那支令人敬仰的軍隊所沒有的陋習,那就是流氓匪氣,幾乎每個大燕的軍隊的底層士兵都是這個德行……穿上軍服是軍人,脫下一個個活脫脫的地痞流氓……能嚴格要求自己的軍人很少,他們也沒有這個概念……

常見的喜歡調戲良家婦女,哼兩句那啥的歌曲那更是司空見慣,除了年輕新兵之外,那些老兵油子沒一個不會唱這種不堪入耳的歌的!所以賈璟這三個月不僅是軍訓還嚴格的貫徹了整治軍鋒的行動,他雖然不求能打造出前世的那支鋼鐵部隊,最起碼也要像岳家軍那樣,成爲人人敬仰的軍隊!

好在,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果然那些士兵聞言立馬便丟掉了嘴裏的食物和手裏的水壺之類的,身邊的京城百姓還要上手,他們卻擦擦嘴爲難的道:“大娘,我們得走了,真不行真不行!我們不能收!”

“大哥,您別這樣!您別跪啊!我給您跪了!”

“大爺我不能收!我們有紀律!”

“全體都有!全速前進!”

“是!”

於是玉麟軍的將士們高喊着口號小跑着或騎着馬便快速的同行而過,老百姓顯然也被這樣的部隊給震驚了,卻也只能激動的各自散去,被人羣堵在這裏的薛家車隊也終於能夠成行了,賈璉看着高喊着口號遠去的玉麟軍嘖嘖稱奇的搖搖頭:“了不得啊……”

薛姨媽也感嘆道:“誰說不是啊,貴府的哥兒真是了不得,就這樣的軍隊,我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也沒見過!”躲在車駕裏的寶釵也終於忍不住了輕輕掀開了一道車簾向外面張望,只是賈璟早就撒丫子跑了,於是寶釵也只能失望的立馬放下了車簾,心裏的猜想到底還是提心吊膽的沒有落實……

玉麟軍面對着堪稱人間煉獄的楚王府,他們沉默着,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沉重,賈璟雙眼含淚的下了馬,誰知腳下一軟就要跌倒,清風慌忙上前扶住,賈璟掙脫開了他,深吸一口氣看向了即使死去了已然用刀支着坐在地上的沈炳,以及堆積成山的玉麟軍將士的遺體,三百多人,無一生還……

賈璟沉聲道:“向所有爲大燕!爲玉麟軍而死的同袍們!敬禮!”說着帶頭單膝下跪行了個軍禮,身後玉麟軍的將士們也跪地行禮,葉時看賈璟十分悲傷,便上前輕聲道:“主公,咱們還有事……”

賈璟點了點頭道:“我們接他們回家!”玉麟軍領命上前收拾弟兄們的屍體,威武營的堆成山,玉麟軍的則收拾出來,放在擔架上蓋上白布,誰知一個士兵掀開老蒼頭的屍體的時候突然一聲尖銳的大喊,隨後一個年輕的士兵猛地衝了出來,發了瘋一樣閉着眼四處亂砍。

他渾身上下都是血,瘋魔一樣閉着眼亂砍着,突然一個趔趄摔在地上,他猶自大叫着亂砍,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突然有認識他的將信將疑的叫了一聲:“小六子?”那年輕士兵不知道是累了還是聽清楚了,睜開眼看到的都是熟悉的臉龐和玉麟軍的軍服,陳安崩潰了,他跪在地上嗚嗚大哭說不出話來。

沒人知道他這一晚上是怎麼過的,剛開始的時候老蒼頭叫他跟緊他,可是一開始還好,到了後面威武營衝上來近戰那裏還分的清你我?天色昏暗什麼也看不清,他就慌了,被一個威武營的按在地上要捅死的時候他承認他怕了,他恐懼,他不知所措,他不想死!

他死了他爹媽怎麼辦?他哥哥能照顧好嗎?鄰居的大妞怎麼辦?就要嫁給別人了!他還年輕!他連女人的手都沒摸過!他不想死!他害怕了,從心底裏恐懼死亡,還好一個兄弟衝上來救了他,雖然緊隨其後那個兄弟就被捅穿了胸膛。

陳安跪在地上往前爬,他連哭都哭不出來了,終於一具屍體倒在了他面前,他藉着微弱的火光看到了老蒼頭死不瞑目的臉,他承認他慫了,他仰面朝上拉過了老蒼頭和兩個兄弟的屍體,往臉上抹了兩把血死死的閉着眼睛,耳邊不停的傳來廝殺聲,直到他的眼前一亮……

陳安不知道爲什麼要哭,因爲羞愧?因爲恐懼?因爲悲傷?總之他只能哭,賈璟無聲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對身邊的人道:“送他下去喫些東西歇歇罷!”兩個士兵點點頭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他下去了,賈璟嘆了口氣,他不怪陳安,任誰都會有這種時候的,沒有人一開始就能成爲一個堅強的人……

賈璟站起了身,親自上前幫忙抬屍體,這個時候戴權也來了,不過沒有看賈璟急匆匆的就進了楚王府,緊接着一個披頭散髮的年輕人就跑了出來大吼道:“我不信!我不信!父皇知道我是什麼人!父皇不會懷疑我的!我乃父皇的嫡長子!”

玉麟軍沉默着爲同袍收屍,李欽突然跑到了賈璟面前道:“賈璟你知道的!你是知道的!柯克那個老王八蛋他陷害我!我和這件事沒有關係,我怎麼會造我父皇的反呢?你是知道的對不對!你去進宮給本王作證!你去告訴父皇我跟這件事沒有關係!你快去!”

賈璟不搭理他,李欽看着賈璟搬着屍體不搭理他便越發焦急道:“賈璟!本王承認本王一開始的確是對你有些意見,但這次事情這麼大,你沒有理由公報私仇對不對?你們都是知道的,你們都看到了,都看到了!本王一直在抵抗!本王從來沒信過柯克說的每一個字!你們看到了!”

賈璟依舊沒有看他卻張口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這件事跟我賈璟沒有一文錢的關係!我只知道!陛下叫我平叛,我就平叛,就這麼簡單,剩下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想管,本帥還有公務在身,請楚王殿下讓開。”

李欽愣住了,隨後他滿臉戾氣的指着賈璟道:“賈璟!你他媽公報私仇!你就因爲本王給過你臉色你就要害死本王!你寧可在這裏抬這些下三濫的屍體也不願救本王,本王……”賈璟怒喝道:“住口!”

李欽愣住了,賈璟揪着他的衣領就把他提了起來道:“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些人都是爲了救你而死的!你說他們是什麼?下三濫?昨天晚上沒有這些下三濫,你現在就是躺在地上的這些屍體中的一個了!”李欽被嚇住了,四周的玉麟軍也臉色陰沉的緩緩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