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6章

作者:尚二郎

賈璟想到這裏眉頭微皺,他想到了何忠可能是個武功高手,但他沒想到的是居然能這麼高,如果清風沒有誇大其詞的話,那麼這個世界恐怕不止是個架空世界,還是個武俠世界!

還好清風這些年替他在碼頭打探消息,他長的清秀可愛還能說會道,過往的江湖俠客也都會一時興起的傳他兩手,清風雖然算不上什麼武林高手但也是比尋常人要強上一些了。

只是到底和何忠差了些,清風受了傷是在預料之外的事情,馬車中的血腥味怕是一時間消散不了,若是有心人一查便能查出來……

偷樑換柱之計雖然行起來麻煩,但一切爲了親手解決賈敬都是值得了,清風只以爲賈璟是想除掉何忠,但不知道賈璟真實的目的其實是爲了解決賈敬,不管怎麼說,賈敬現在都是賈璟明面上的父親,弒父這種事情,就算是賈璟再如何信任清風,也不敢假手於他人!

只要定下來計策那麼如何具體實施反而簡單了,在榮府和清風調換一下,跳牆出去騎馬回玄真觀,解決完事情在路上再設計一下讓車伕迴避一下兩人再換一下,就是這麼簡單。

只是這件事也是有紕漏的,比如城門將就是少數幾個知道清風和賈璟跑過幾個來回的人,不過清風進城時假託榮府旗號,又遮掩着,城門將是不認得他的,賈璟出城時亦是如此,所以漏子也不是太大。

“公子……”

賈璟睜開雙眼,看到清風湊到跟前關切的輕聲道:“公子……您沒事吧?”賈璟搖了搖頭:“這裏面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很複雜……”清風道:“公子不必與清風解釋,清風早就說過,清風的命屬於公子!清風可以爲公子做任何事!公子可以完全信任清風!”

賈璟看向清風,看着他的堅毅的神情久久才微微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賈敬的棺槨輕聲道:“何忠……”清風低頭道:“公子放心,清風將他的衣物和隨身物品全扒了下來潑上火油燒成了灰了深埋了,至於屍首……拋到了後山懸崖如今怕是早就進了野犬豺狼的肚子裏了,頭顱用石灰泡水成骷髏後也找個地方丟了,便是大羅金仙下凡,也找不到半點蹤跡!”

賈璟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道:“那個東西……要抓緊處理了,找個機會,丟到火盆裏化了就是了。”清風知道賈璟說的乃是那銀絲,於是點頭道:“公子放心,清風會處置妥當的。”

賈璟點點頭站起身,清風慌忙將他攙扶起來,賈璟看着清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修養身子,這件事過後,我還有大事相托!”清風慌忙低頭道:“願爲公子赴死!”

賈璟點點頭向着堂外走去,叫人去把賈薔叫過來跪靈,他自己則要去找賈珍,婚喪嫁娶正是結交親朋的好機會,他不能把這些都讓給賈珍,這些香火人情給了這個只會躲在寧府和小老婆喝酒的廢物纔是真的浪費了,最起碼要讓人知道,寧國賈家還有一個賈璟,寧府不是全是草包,如今……是有一個可以扛起門楣的。

第十四章 進宮

賈蓉只略略的看了看他母親,如今只是昏迷着,在那看着也沒什麼意趣,恰好尤氏在那裏侍候着,聽她說道她老孃和兩個妹妹聽說敬太爺沒了也過來看看,於是賈蓉眼珠子一轉出了門竟沒回靈堂,直向着後院尤氏那裏走去!

進了門兒只見幾個丫鬟正與尤氏兩個姐妹便做着女紅邊聊着,尤老孃年高喜睡此時正在炕上歪着,賈蓉上前行禮,起來後看着尤二姐笑嘻嘻道:“二姨娘,你又來了,我們父親正想你呢。”

尤二姐便紅了臉,罵道:“蓉小子,我過兩日不罵你幾句,你就過不得了。越發連個體統都沒了。還虧你是大家公子哥兒,每日唸書學禮的,越發連那小家子瓢坎的也跟不上。”

說着順手拿起一個熨斗來,摟頭就打,嚇的賈蓉抱着頭滾到懷裏告饒。尤三姐便上來撕嘴,又說:“等姐姐來家,咱們告訴他。”

賈蓉忙笑着跪在炕上求饒,他兩個又笑了。賈蓉又和二姨搶砂仁喫,尤二姐嚼了一嘴渣子,吐了他一臉。賈蓉用舌頭都舔着喫了。醒绢^看不過,都笑說:“熱孝在身上,老孃才睡了覺,他兩個雖小,到底是姨娘家,你太眼裏沒有奶奶了。回來告訴爺,你喫不了兜着走。”

賈蓉撇下他姨娘,便抱着丫頭們親嘴:“我的心肝,你說的是,咱們讒他兩個。”丫頭們忙推他,恨的罵:“短命鬼兒,你一般有丫頭,只和我們鬧,知道的說是頑,不知道的人,再遇見那髒心爛肺的愛多管閒事嚼舌頭的人,吵嚷的那府裏誰不知道,誰不背地裏嚼舌說咱們這邊亂帳。”

賈蓉笑道:“各門另戶,誰管誰的事。都夠使的了。從古至今,連漢朝和唐朝,人還說髒唐臭漢,何況咱們這宗人家。誰家沒風流事,別討我說出來。連那邊大老爺這麼利害,璉叔還和那小姨娘不乾淨呢!珠大叔雖是個好的外面也不見得沒養着幾個花魁戲子!哪一件瞞得了我?”

那丫鬟被賈蓉摟着又摸又親不免嬌喘吁吁杏眼流轉道:“誰不知你們這些大家公子從來都是這樣的,可如今卻唬不得我們了,家裏如今可不是有個清心寡慾的好的?”賈蓉愣了一下隨後笑道:“好瀅婦!怪到人家常說姐兒愛俏,竟惦記上我親二叔了!莫不是要做我二嬸嬸?”

那丫鬟嬌笑道:“好侄兒,你還敢對你嬸嬸這樣?”尤三姐見不得他們在眼前胡鬧作踐自己於是插嘴道:“二叔?我怎麼不知道你還多了個二叔?”

賈蓉分神道:“本就是我親二叔,起小便隨我祖父在玄真觀修行的,昨兒老爺……咳,便是二叔進了宮請的恩旨。”賈蓉有些後怕道:“我那二叔雖年歲不大,但厲害的緊……”說着就捏了丫鬟臉一把:“就你個浪蕩的,還想着做我二嬸?人家連眼皮子都不帶掃你一下!我勸你趁早息了這番心思,真惱了我二叔,你的好兒多着呢!”

那丫鬟強笑道:“人家是做二老爺的,我哪裏敢去輕狂,本就是頑笑話。”賈蓉冷笑兩聲,又狠狠的捏了那丫鬟熊一把,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尤三姐如今正是個幻想白馬王子崇拜英雄的小女孩,去年隨人看戲時最喜歡的便是那些扮演英雄人物的戲子,後來還打聽的那人喚作柳湘蓮,連戲子都癡迷又豈會不好奇這等一說便是請旨進宮獨理父喪的人物?

……

賈璟和賈珍站在門口拱手送走了四王八公中最後一家來的鎮國公府的牛繼宗,賈珍回頭笑道:“二弟真是天資聰穎,這幾日見了的老親故交竟無一人不誇的!”賈璟微笑着躬身道:“大兄過獎了,不過是人家看我年幼,故而吹捧兩句罷了,自己家人反倒當成了真的纔是惹了笑話。”

賈珍大笑道:“二弟位面太過自謙,兩府上如今誰不是二弟是個好的?前幾日……咳,愚兄行差做錯,還多虧二弟找補呢。”賈璟笑道:“小事罷了,兄弟之間,本就應相互扶持。”

賈珍深以爲然的點點頭道:“便是如此,我們這樣的人家,豈不是就是靠着兄弟和睦友愛的,如今老爺也沒了,你看……二弟你是回來跟大哥住還是……”

賈璟聞絃聲而知雅意,微笑道:“父親雖然不在了,但弟還是要修行的,也算是爲父親守孝。”賈珍見狀有些不好意思,他倒並不是怕賈璟回來搶什麼,只是他也看得出來賈璟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若是賈璟跟他一個德行的,那他還挺高興有個臭味相投的親兄弟在這府上和自己一起高樂的,只是……看着賈璟小小年紀卻一絲不苟的樣子也知道人家不是那樣的人。

那何苦給自己找不痛快?賈璟回來看不過眼豈不是相看兩厭,但賈璟太懂了賈珍反而不好意思了於是忙道:“哪裏有這個道理?你如今歲數尚小還不是能獨撐門戶的時候,你又不是沒個兄弟,人常道長兄如父我豈有不養自己兄弟的道理?說出去也不像,二弟明兒便搬回來,惜春不在這住,你也不在這住,旁人直道我這個做兄長的小氣容不下兄弟姊妹!”

賈璟咧了咧嘴角,可別,自己這兒剛弄死了一個爹,你又想跑來當我爹?賈璟搖頭笑道:“咱們自家人過日子自然求個清淨痛快,若強拘在一起豈不自找煩惱,兄弟只想清淨修行,若回來了住在這國公府裏,萬般富貴入眼,豈還能坐的下去?”

賈珍聞言自然不會再勸便笑道:“那便都依二弟,只是二弟的喫穿用度還是爲兄來出,”賈璟笑道:“那便有勞兄長了。”賈珍擺擺手:“哪裏的話,應該的。”

二人便說着進了屋,前幾日賈政賈赦便過來看過了,只是今日想必也是煩了便沒過來,只打發了賈珠賈璉過來,兄弟四人便坐在屋內說話,無外乎賈珠和賈璟聊些文章書法,賈珍賈璉也不好當着他倆面聊些不正經的,便耐着性子聊兩句,他倆雖不學無術但也不是尋常的睜眼瞎多少家裏也是從小名師文章的供着,因此也能聊兩句。

賈珍談到賈璟想要回玄真觀修行,賈珠微微搖頭道:“不好,你又非孤身一人,再者咱們這樣的人家到底還是得有人扛起來的,你素來聰明,該多多幫襯幫襯家裏,萬沒有躲起來修自己的道理。”

賈璟躬身受教道:“萬不敢有這樣的心思,只是一來歲數還小,二來住在家裏也恐怕學不出來什麼,還不如苦修兩年,在外面學成了,再回來也不遲。”賈珠倒不是他爹那樣迂腐的性子,他也是族學學出來的,自然知道榮寧二府的子弟都是什麼德行,於是點點頭道:“如此也好,只是不可疏遠了,得空了進城來尋我頑。”

賈璟點頭應下,就聽的外面賴升急忙忙的趕過來道:“外面來了傳旨的天使,要尋二爺哩!”賈璟愣了一下:“找我?”賈家腥艘彩倾读艘幌拢枚硕说脑觞N會給賈璟一個白身下旨?

賈珠卻反應過來道:“聖旨不好耽擱,二弟且先去,我等去西府尋老爺大老爺來。”於是賈璟賈珍便急急忙忙的應了出去,一面吩咐着擺香案瓜果,原來迎聖旨並非影視劇中那樣一羣人跪下來聽着,然後宣完了了事的,是要擺下香案燃香恭迎,等接了旨也不是甩一邊拉倒了的,還要開宗祠恭恭敬敬的供入宗廟的,對於勳貴來說倒是個小事,但對於平民百姓家,這聖旨是可以當傳家寶的……

賈璟賈珍二人趕出來的時候便見到一個身着大紅公袍的老太監面目慈祥的站在那裏,二人忙上去見禮,老太監笑道:“不必多禮,且先聽旨吧。”二人一驚,往常宣旨都是會給家裏人準備的時間的,賈珍疑惑道:“這……天使可否先容我家擺下香案,畢竟是聖旨不好怠慢。”

老太監擺擺手道:“不必了,只是口諭罷了,趕緊宣完了,太上皇他老人家還等着呢。”賈璟賈珍又是一愣,太上皇?賈璟卻是在愣了一下之後眉頭微皺,老太監本就在打量賈璟,見狀也不給賈璟時間便端正了容貌道:“宣聖上口諭!賈璟聽宣!”

賈璟賈珍慌忙跪下聽旨,因爲是給賈璟的,所以賈璟便開口道:“草民賈璟,恭聽聖旨。”老太監道:“朕聽聞賈敬去世,想起寧國公勞苦功高,又得聞賈敬有子,自幼習文,沉穩非凡有乃祖之風,又兼修玄問道,頗得朕心,朕心甚喜,且叫進宮來,讓朕看看何等人物。欽此!”

賈璟叩頭道:“草民領旨!”老太監笑道:“賈璟,快起來吧,宮中來的車還在外候着呢,太上皇怕是要等不及了。”賈璟起身道:“是。”於是轉頭對仍舊不知所措的賈珍道:“那大哥我就先進宮面聖去了。”

賈珍呆愣愣的:“哎,哎。”了兩聲,便看着賈璟在那老太監身後上了車,越發摸不着頭腦,太上皇,聽說過我弟弟?

第十五章 面聖

等到賈政賈赦二人聽到消息急忙忙的趕到東府的時候卻發現只有賈珍呆愣愣的站在那,於是賈政上前道:“珍哥兒?你這是?天使呢?”

賈珍愣了愣道:“呃,走了。”賈政賈赦二人也是愣住了:“走了?!”賈珍道:“只是口諭,說是……太上皇聽說父親去了,念起了祖宗的功勞又聽說璟哥兒是個自幼出家的好的,便想着接進宮裏見見……”

二人聞言自然也是呆住了,賈政古怪道:“太上皇他老人家倒的確這幾年頗好求玄問道,許是聽說了璟哥兒不凡也以爲是道祖顯靈了?”賈赦心裏嫉妒賈璟好叩赖焐蠀s道:“左右是好事,璟哥兒小小年紀就已經能進宮面聖了,可見福分不小,將來必有一番造化。”

腥寺勓砸驳朗侨绱耍瑒偳少Z母那裏也聽說東府來了聖旨於是便派人過來問問,幾人便又都往榮禧堂去了一趟,賈母仍舊抱着賈寶玉看到腥藖砹耍銌柕溃骸罢涓鐑海衣犝f你們那邊兒來了聖旨?”

賈珍賠笑着將來龍去脈給說清楚了,賈母自然是喜不自勝道:“否極泰來,可見如今便是開始行好吡瞬皇牵凯Z哥兒若是入了太上皇的眼,豈不是一場造化?”

腥寺勓噪m然都覺得太上皇可能就是一時興起其實不怎麼太在意賈璟,但是賈母如此一說也不得不給面子的應和,賈母自然是喜不自勝,姐妹們也跟着高興,一起看向了惜春。

小惜春也很高興,說實話她對賈敬真沒什麼感情,賈璟也許還能看見賈敬幾眼,但惜春可是真的打出生開始就只看見過賈敬一兩回,再加上兩府裏都在傳賈敬嫌是惜春剋死了他夫人,惜春雖小但還是能感覺到大家對她的態度的,自然也就對賈敬沒什麼感情。

反而是賈璟這個哥哥讓惜春十分掛念,小惜春雖還不識字但央求着探春教她已經學會了寫賈璟給她的那副字上的每一個字了,自然也知道了是什麼意思,小孩子最是單純,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自然越發盼着這個哥哥能過好。

如今聽說賈璟被太上皇召見,自然驕傲的好像是自己一樣,小腦袋瓜昂的高高的,惹來了姐妹們好一頓嘲笑,小惜春也不惱,只暗自想道:“回來可要二哥哥給我好好講講宮裏面是什麼樣的呢!”

……

賈璟恐怕沒辦法滿足小惜春這個簡單的願望了,他在進宮前便有人專門過來教他該怎麼走,該在哪裏停,見到太上皇該怎麼行禮,每一處每一步絲毫的錯誤都不能有,有了那可就是冒犯皇威的大罪!

賈璟低着頭老老實實的跟在老太監的身後,只盯着自己的腳步,一步都不敢踏錯,更不敢抬頭四處觀看,等到了地方,老太監吩咐一聲:“先在這裏候着。”

賈璟應下了,那老太監便進宮通報,沒一會兒便出來道:“太上皇宣賈璟進殿說話!”賈璟躬身道:“草民領旨!”於是在老太監的帶領下進了屋,依舊低着頭等老太監站住了才也跟着站住然後跪下磕頭:“草民賈璟,見過太上皇!”

上面久久沒有傳來聲音,賈璟老老實實的叩着頭,雙眼看着金磚,他能感覺到自己面前那人似乎看了過來,他身上的氣場自然也就威壓了而來,賈璟頭上不自覺的冒出了冷汗。

他雖是一個現代人因爲早已學透喫遍了教員等人如何鬧革命如何推翻封建王朝的本事,故而對封建皇帝天然帶有一種蔑視和不屑,但真的面對一個皇帝,一個功成名就掌握着整個大燕江山,一言決人生死的帝王時,他還是感到了緊張……

這還是賈璟前世學過屠龍術的原因,若是如賈珍那樣古代的一般人,怕是現在已經嚇的兩股戰戰更不堪的怕是已經屎尿齊流了。

賈璟微微喘了喘氣便平穩了呼吸,面色也恢復了正常,只面色淡淡的跪在哪裏,見他如此反而是上面的太上皇震驚了,他的龍威他知道,便是多少屍山血海裏打過滾的悍將都得嚇的精神恍惚,雖然他怕賈璟難看有意收斂了一下,可這個小子……居然只面色慘白呼吸急促了片刻就鎮定住了?莫非真有生而知之的天才?

太上皇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欣慰又有震驚還有欣喜和慘然,他壓下了心中的五味瓶淡淡道:“膽子很大嘛……”賈璟不知他在指什麼自然不敢回話,緊接着太上皇的話卻讓他汗毛一豎,手腳冰涼……

“難怪能面不改色頭腦縝密的做下弒父這種事!”

賈璟臉色慘白的嚥了口唾沫不敢說話,太上皇微微眯着一雙丹鳳眼過了片刻才張口輕聲道:“到此爲止吧,你得到你想要的了。”

賈璟面色緩緩恢復,他聽出了太上皇的意思,這件事到此爲止,沒人會追究賈敬到底是怎麼死的,同樣,賈璟不能再就自己的身世查下去了。

這是一場交易,賈敬白死,換賈璟住手。

賈璟聽明白之後反而不再害怕了,他支起上半身,眼簾低垂雙手辉谛渥友Y微微潤了潤喉嚨道:“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太上皇彷彿瞬間輕鬆了下來,太上皇輕聲道:“朕是爲了你好,再上前一步,是萬丈深淵,就到此爲止罷,這已經是你能得到的最好的結局了。”

賈璟微微點了點頭,太上皇打量着賈璟片刻心裏暗暗道真像啊……但是卻又不得不硬起心來道:“從明天開始,你便進宮來,和皇子們一同學習,到十五歲,這是朕最後給你的補償,下去吧。”

賈璟心裏咯噔一下,隨後緩緩叩頭:“草民,謝太上皇隆恩!”太上皇微微垂下的眼簾裏似乎閃過不忍,最後還是堅定的擺擺手:“去拿一對宮牌,有事可以來找朕,下去吧。”

……

眼簾低垂面無表情的賈璟被送出了宮,早有賈家奴僕守在了一邊,見他出來了便迎了上來:“二爺……”賈璟仍舊站在那裏,片刻之後才猛地抬起頭推開腥俗约号郎狭笋R,在賈家奴僕的呼喊聲中打馬向着城外玄真觀而去。

賈敬只是太上皇給他找的一個保姆!真正在監視他的,是太上皇!否則他搞死一個昏庸無能的賈家上代襲爵人,根本就不會引起太上皇這個層面的人的注意!

而如今賈敬死了,太上皇自知攔不住賈璟露面了,就要把他叫進景陽宮和皇子們一同學習,這是把他擺上了檯面,既然沒辦法暗中看管,那便光明正大的管!

爲什麼?太上皇要處心積慮的處置自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爲什麼太上皇將把自己的待遇調到和皇子們一個程度稱之爲“補償”?

賈璟面色鐵青,早春的寒風雖已溫潤,但騎在快馬上仍舊細如刀刃,賈璟頂着風死死的咬着牙,他急切的想得到答案,這份之前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拖延的答案。

玄真觀內靜悄悄的,偌大的道觀如今竟無一人看守,七八日無人打掃使得所有的東西上都蒙了一層灰塵,角落也生出了蛛網,庭院內的草木也變得凌亂,無人修剪自然開始瘋長。

雖然還沒有那種破舊殘落的模樣,但已經有了敗落之氣,連之前看起來威武霸氣的真武大帝,此時也灰濛濛的看着寒酸落魄,果然人神都是一樣,有錢渾身是膽,無錢寸步難行……

賈璟推開殿門不顧猛然騰起的灰塵狂奔着衝向賈敬的房間,一腳踢開房門,喘着粗氣便開始打砸,一個磚一個磚的跺着腳,嘴裏喃喃道:“在那裏?在那裏?在那裏啊!”

低下查完開始砸東西從桌子椅子到牀茶杯,桌子,帶着鎖的小匣子,古董花瓶,凡是這間屋子裏能找到的東西賈璟看得到的通通砸爛!找到的小東西里也開始找,看起來像鑰匙的,看起來奇怪的,通通分出來,連牀幔,被褥都撕扯開,接着是衣物,總之是能看到的東西通通毀掉拆開。

這樣瘋魔一般翻找了近一個時辰,賈璟喘着粗氣坐倒在地上,低着頭搖晃着唸叨着:“到底在哪……”

突然賈璟猛地抬起頭看向了正慈祥微笑的看着他的那副老子畫像,賈璟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湊到老子畫像前仔仔細細的端詳,畫中的老子手掐三清指看着人笑而不語,座下青牛奮力昂首,雙眼泛白。

賈璟猛地想起前世看的金庸先生的《笑傲江湖》中的橋段,林遠圖將辟邪劍譜抄在了袈裟上藏在了林家祖宅的佛堂上,佛堂裏掛着一副達摩祖師像,裏面的達摩祖師手向上指,最後令狐沖林平之等人果然在房頂上找到了辟邪劍譜。

賈璟呼吸急促的搬來兩個凳子壘在一起,爬上去向房樑上張望,卻根本什麼也沒發現,賈璟失望的下來,憤怒的將老子像猛地揭了下來,等看向老子像後面的牆壁卻是猛地瞳孔一縮!

第十六章 身世迷雲

賈璟呼吸急促的看着老子像後明顯摳出來一塊與其他地方新舊不同的牆壁,賈璟左右看了看,從地上撿起一把小刀,捲起袖子狠狠的刺向牆壁,果然一刺就破,卻是薄木板刷上一層白漆。

賈璟面色一喜丟了小刀,直接一拳過去將薄木板擊碎,牆上是一個方方正正的洞,洞裏放着一個紅木匣子,用一個小金鎖鎖住。

賈璟顫抖着手將那匣子拿了出來,看也不看匣子上的金鎖,直接拿起小刀再提起一個摔碎的桌子腿兒,將小刀插進匣子縫裏,用桌子腿狠狠往下一砸,匣子應聲而開。

賈璟掀開匣子,只一看便瞳孔猛縮,他雙手顫抖着將匣子中那刺眼的明黃色暗龍紋小被子拿了出來,這顏色,這樣式,這是臣子能有的東西嗎?

賈璟看着這被子吞了口唾沫,這玩意兒,之前是用來裹他的襁褓……

在被子下面又是兩個匣子這次倒是沒上鎖,賈璟將被子輕輕放到一邊,先把小的那個盒子拿了出來,打開一看明黃色寰劰乓粋�東西,賈璟掀開寰劊且幻队裱u虎符。

應該只是一個裝飾品,因爲虎符的腹部刻着一個璟字,虎符的背上刻着兩排字:

“莫失莫忘,仙壽恆昌”

看着這兩排字賈璟不由得面色古怪,他沒記錯的話,某個一出生嘴裏就含着玉的大臉寶的玉上……似乎就是這兩行字……賈璟嘆了口氣,這就是“假作真時真亦假”嗎?

賈璟將虎符貼身收好,再打開最後一個匣子,這次賈璟可不是瞳孔一縮了,他直接岔了氣,接着嚇的向後倒在了地上,手指顫抖的指着匣子中的東西,一時竟失聲說不出話來!

只見那匣子中用明黃色雲龍紋寰劙诺模且幻度^大的玉璽!

……

賈璟顫抖着接過清風遞過來的茶杯,手猶自抖動着像是打擺子了一樣,他長長的飲下了一口熱茶,感受着腹中的溫暖這才稍微舒緩了一些,清風在一旁擔憂的問道:“公子……”

賈璟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清風也只當賈璟是第一次見到皇帝難免有些激動緊張,反正清風覺得要是自己看到皇帝的話絕對比公子還不堪……

賈璟當然不是因爲太上皇才這樣,他想起那要命的東西不禁一陣頭疼,難怪賈敬連看他出個門都嚇個半死,他膽子還真他娘肥啊!這玩意兒都敢私藏?

還好不是那枚“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個屁啊!

那玉璽四寸長短,上設一蹲金龍紐,下刻“太子寶印”四字,金玉相間,賈璟纔想到,只有皇帝用的才叫玉璽,而其他人只能用金或者石做成的印,這般一想手上的這枚印雖然仍舊是燙手山芋但卻是並沒有那麼燙手了……

如果真的是那枚傳國玉璽……賈璟都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徹底瘋狂……

從古至今有哪個男人能拒絕“受命於天,既壽永昌”?自打祖龍一統華夏刻傳國玉璽以來,多少英雄豪傑爲了它甘心送死?多少曾經英明神武的俊傑因爲他而眼紅髮瘋?賈璟自覺並不是英雄,但他也有野心,而且野心不小,如果真的是傳國玉璽的話,賈璟覺得自己是真的會貪婪的藏下然後苟不了一兩年就揭竿而起大喊一聲:“天命在我!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了……

不過想來如果傳國玉璽真的沒在永熙帝手裏恐怕永熙帝纔是第一個發瘋的那個……雖然天子有六璽但傳國玉璽豈是一般玉璽可比的?一個皇帝是絕對不允許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個人擁有傳國玉璽的。

賈璟舒緩了一下心情,暗暗的琢磨着未來的第一個五年計劃,如今看來似乎是沒有辦法在明面上搞風搞雨了,太上皇時刻都在盯着自己,至少在太上皇還健在的期間,自己做不了什麼太出格的事情。

科舉做官,觸碰朝政積攢實力?想都別想!參軍觸碰軍權?呵呵,怕是太上皇得立刻“揮淚斬馬謖”……從商積累資本喂熟一個資本巨獸?太上皇不會允許他去做這種賤事的,而且……從古至今,商人都永遠不可能是這片土地的主人,資本巨獸?呵呵……

士農工商,都做不了,總不能讓他真的去當道士吧?賈璟想着想着居然想到了這個念頭,當道士……當道士……賈璟猛地眼前一亮,隨後雙手一擊,對啊!當道士!

從古至今,最不引人忌憚的人是什麼人?出家人啊!

有了這層身份光環,自己光明正大的結交那些勳貴子弟,那些名士才子,那些大儒高僧,那些高官門生不就都行了!我是出家人啊!爲什麼古龍說:“江湖四大忌,道士和尚女人小孩。”

因爲這四者都是最人畜無害的,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視的,賈璟如果藉着修道的名頭行事就算是太上皇真的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都生了向道之心了,還怎麼會貪心權勢?殊不知當局者迷,太上皇潛心修道這麼多年,不也照樣坐視洪治功臣把持軍方,洪治老臣把持朝政?

真要大刀闊斧的整治不過是他一句話罷了,爲什麼卻仍舊看着永熙帝捉襟見肘的局面無動於衷?不外乎權勢二字罷了,若真的幫永熙帝掌權,那他就真的可以老老實實的做這個太上皇了……

賈璟若果真去做了道士潛心修道,太上皇只道賈璟怕是果真生了避世之心,藉此機會苟住老老實實的發展幾年,做事切忌好高蜻h,沉下心來夯實根基纔是賈璟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而且要做的隱祕,至少在太上皇活着的時候,賈璟,只能是一個避世修行的道士!

非是息此騰飛心,只待天下有變時!

賈璟嘴角微挑,若是自己這輩子只是個賈府公子也就罷了,這個位置能坐便坐,坐不了便罷了,不碌碌無爲的過一生,功成名就封妻廕子最後青史留名也挺好,做不做皇帝又能如何呢?

但既然他不是賈璟而是李璟那事情就不能這麼糊里糊塗的!同是太祖子孫,憑什麼龍椅他坐的,我便坐不得?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太上皇你錯了,我會用行動證明你錯了!這個位置我能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賈璟雙眼微眯手指因爲用力捏着茶盞而握的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