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二郎
賈璟也懶得搭理賈珍的爛事,也沒必要對尤氏惡言相向,於是面色平淡的點點頭:“辛苦嫂夫人了,我大哥……唉。”尤氏俏臉一紅道:“當不得二爺一句嫂夫人,都是一家人,奴家不過是看他們實在不像,一時看不過眼臨時頂上去罷了,如今二爺回來了,家裏有了正經爺們兒當家做主,我自然是回屋裏去了。”
賈璟不掩讚賞的對尤氏微笑着點了點頭:“麻煩嫂夫人了,夜深了,嫂夫人先回去歇息歇息吧。”尤氏紅着臉低頭走了,臨出門前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賈璟一眼,賈璟微笑回應。
雖然尤氏算不得他正經嫂子但賈璟又沒那麼矯情,他的確挺欣賞尤氏這種落落大方的治家能手的,前世如果賈珍能但凡尊重尤氏一下,寧府上下都不會把尤氏當成空氣,那尤氏自然也能把寧國府上下拾掇的利利索索的,這個時代家族的興衰終究繫於男子身上,賈家的衰敗,怪不到這幫女人頭上。
所以賈璟卸了尤氏的管家權不是看不起她,而是世情如此,賈璟是個能極快看清環境並適應環境的人,這點從他知道自己是被賈敬囚禁在玄真觀之後立馬使雷霆手段乾淨利落的解決賈敬就能看出來,所以如今置身紅樓這個世俗世界他也不會特立獨行標新立異,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融入其中。
第十一章 急奏
賈璟還有很多事要做,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賈敬死金丹後賈家所作第一件事是上奏摺,賈敬雖然現在是白身,但到底是寧國賈家曾經的襲爵人,而且寧國府這樣的頂級勳貴家裏死人這樣的大事總是要上奏的。
賈璟搖搖頭道:“珍大哥的書房呢?領我過去。”賴升早聽說賈璟來了的消息這個時候正候在外面聽到賈璟叫人便趕緊進來行禮道:“二爺,請您跟我來。”
賈璟如今自然認得此人便是寧國府大管家賴升,賴家原是賈家的家生子,賴家老嬤嬤是曾經伺候過賈母的老人了。
這樣的人就是賈寶玉和三春這樣的公子小姐們也得敬着,如此一來賴家在榮寧二府自然是“權勢滔天”“呼風喚雨”,用紅樓裏的話說是但凡主子有的他們竟也要得三分去,這話其實說的偏了,因爲他們怕是得七分去!
賴升在寧府做大管家,他哥哥賴大在榮府做大管家,如此權勢自然就大了,竟到了賈族子弟賈芹也得跪着求他,寧國嫡派玄孫賈薔也得叫他一聲賴爺爺!
奴才做到這種地步也是沒誰了……
賴家就是趴在賈家身上吸血的害蟲!後來賴家更是修了一座比大觀園都不差的園子!
賴家在榮寧二府做着奴纔回到了家裏逛着園子還有丫鬟奴才伺候着,賴大之子賴尚榮更是脫了賤籍成了“也是由丫鬟老婆奶媽鳳凰似的養着的公子哥”了!到後來賈家還給他咦髯叛a了一個縣官的實缺!
連賴老嬤嬤都說“你看那正根正苗的忍飢挨餓的要多少?你一個奴才秧子卻得了”,簡直是荒唐透頂!
從此也可看出賈家如今竟無一人通馭下之術,奴才就是奴才伺候好主子纔是正業,花費資源花費人情用來培養的那叫門生!
賴家要麼趕出府去當做門生培養,要麼就正經的做奴才伺候好主子,豈有一邊還做着奴才,一邊還讓主子往他身上砸資源砸香火人情的?
一個是予取予奪只能奉獻的,一個是先下本培養後面成熟了收穫的,豈能混爲一談?
不過賈璟如今並沒有這個心思和實力來整治他們只得虛與委蛇道:“有勞賴總管了。”
賴升也是會做人的,做到他這個地步的奴才豈會做錯事?於是點頭哈腰的笑道:“二爺折煞小的了,您要是憐惜小的,叫一句好奴才便是誇讚了,那裏敢當的上總管的名號?”
賈璟笑道:“賴總管是在老祖宗面前都掛的上號的,豈能如此作踐?”賴升笑道:“都是主子抬舉,小的不敢輕狂了。”賈璟笑笑不再說話,賴升被噎在這兒也悻悻的閉口不言。
沒一會兒走到賈珍書房前賈璟開口道:“勞煩賴總管去吩咐人備下快馬,府上的喪事也可以準備起來了,等我大哥醒後就給他洗漱更衣。”
賴升應下了,賈璟眉頭微皺道:“蓉哥兒回來了沒有?”賴升尷尬道:“派去找的人回來報信兒說還沒找到……”
賈璟眉頭皺的更深:“去看看賈薔在不在,賈薔若在就問他賈蓉他們往常在哪裏頑?若不在就去族裏常跟賈蓉賈薔廝混的那幫人去問問,混賬東西!不知所謂!”
賴升有些奇怪賈璟怎麼會知道賈薔,但一看賈璟生氣了便趕緊低下頭應了一聲下去了,頭上早已冷汗涔涔。
賴升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心下暗道:“天爺,怪道人家常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璟二爺雖然年紀尚小且長於外面,但這大家公子的派頭一點兒不少,剛纔這威風竟把老爺都給壓了下去!難怪人家是天生的主子呢……”賴升心下感慨萬千,心裏更是對賈璟生出一股敬畏重視。
這邊賈璟找到了賈珍的三等將軍印,也不坐在椅子上……他怕賈珍喜歡玩什麼辦公室play的調調……
於是就站在那行雲流水的寫了一封奏摺,蓋上賈珍的大印封好後揣進懷裏,那邊一個丫鬟進來說賴升已經備好了快馬,賈璟便在那丫鬟“喫人”一樣的目光下大踏步的往外走去。
上了馬之後讓兩個賈家奴僕開道便打馬向皇城跑去,路上有五城兵馬司的士兵巡夜賈家奴僕便打出寧國府的旗號,也沒人敢攔,於是很快便趕到了皇城腳下。
到了這兒賈家的奴僕說什麼也不肯走了,賈璟便自己上前,城門守將見有人騎馬而來早早便開始戒備,大聲呵斥道:“何人擅闖宮闈?活的不耐煩了嗎?”
賈璟抱拳道:“在下寧國公正派嫡孫賈璟!奉兄命有急折上奏!是遺折!”
城門將原本還要斥罵,但一聽賈璟是寧國公的孫子,還要上遺折,便不敢說話了,於是扭頭對士兵吩咐了兩句,轉頭對賈璟道:“公子請稍候!宮城早已落鑰,任何人無旨不得擅闖,本將亦不能開門,只能墜筐而下,公子乘筐上來本將再命人將遺折送入宮中,待陛下定奪!”
賈璟抱拳道:“有勞了!”城門將擺手示意士兵放下筐,賈璟乘筐而上,只見城門將竟是個面容英武的小將,那小將也同樣打量着賈璟抱拳道:“不知是賈家哪位世兄當面?”
賈璟也回禮道:“家父寧國府襲二等將軍賈公諱敬,在下賈璟自幼隨父親出家,不知世兄是?”那小將笑道:“原來是世兄當面,在下宣寧侯嫡孫林烽,你我乃是世交老親!”
這宣寧侯府原是開國功臣一脈碩果僅存的幾家侯府,宣寧侯不比尋常勳貴過了兩三代便子弟無能頑劣落魄了,他家家風極正子弟十分上進,如今竟得以二三代仍襲侯爵,這也就是賈家祖上積德,榮寧二公餘蔭仍在,不然根本就夠不上人家宣寧侯府的邊兒。
剛纔賈璟若不是第一句先懟上自己是寧國嫡孫的話,林烽根本不會聽他咧咧什麼,深夜騎馬衝撞宮闈,若不是榮寧二府若不是遺折,你全家九族有幾顆腦袋夠砍的?
賈璟聞言也是驚喜非常道:“璟自幼隨家父出家,竟不認得世交親朋,怠慢了世兄。”
林烽笑道:“無妨,往後認識了常往來便是,不知這遺折……是府上何人仙逝?”賈璟聞言悲慼道:“正是家父。”林烽自道失言勸慰了賈璟兩句便命人速速將奏摺送入宮中。
……
夜深了,窗外似乎已經有了蟲鳴聲,戴權要打發人去將那些鳴蟲捉住或趕走,卻被永熙帝攔住了,是的,雖然已經接近子時了,但永熙帝還沒睡……
自他登基以來每日必要處理奏摺到子時末才睡,而百官上朝的時間是卯時,也就是說,永熙帝一天只睡兩個時辰……
永熙帝登基十數年,勤政節儉,他自己也就算了,連帶着臣子們也得跟着他遭罪……洪治年間政治寬鬆大家也稍微放鬆點兒五日一朝,趕到了永熙朝臣子們的末日也到了,竟改成了一日一朝!
天可憐見!不是每一個官員都住在皇城根兒下的!卯時上朝也就是說,官員們丑時就得起來穿越大半個京城趕到午門外,在刺骨的寒風中等到卯時才能進去,就這,一般官員還去不了,得是四品以上的官兒……
大家夥兒啥時候遭過這罪啊?也就元武朝始設早朝的時候是一日一朝,不過永熙帝畢竟不是太祖皇帝,不好逼這些官兒逼得太狠。
太祖皇帝纔是真的狠,他是真下死手,一日一朝啥的都算小事兒了,凡是在京的官員不管幾品都得上朝,而且,沒有節假日!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年假放三天和婚喪嫁娶可以請假之外,全年無休!
太祖皇帝纔是真的把那幫官員玩的欲仙欲死還一點脾氣都沒有……
永熙帝不行,所以他只能自己勤政一點了,永熙帝聽着宮殿外的鳴蟲聲似乎靜了一靜,永熙帝抬起頭瞥了一眼輕手輕腳走進來的戴權:“怎麼了?”
戴權將手中捧着的奏摺遞到永熙帝眼前道:“回陛下,是急奏。”永熙帝一驚抬起頭來,戴權忙解釋道:“是賈家上來的遺折。”
這下永熙帝更是慌張了,他以爲是林如海沒了,打開一目三行的看完才面色古怪的道:“賈敬沒了?”
戴權回道:“是,主子,賈敬於今夜暴斃。”永熙帝先是瞪了他一眼,戴權知道是自己之前話沒說清楚讓永熙帝誤會了,於是賠笑道:“說來有趣,這是賈敬的二兒子賈璟連夜趕回寧府寫了奏摺送來的。”
永熙帝疑惑道:“賈璟?他是何人?”戴權道:“此子乃是賈敬之子三等威烈將軍賈珍之弟,亦是寧國公嫡孫,自小隨賈敬於城外玄真觀修行,如今歲數稍長才回了賈家。”
永熙帝冷笑道:“昏庸無能,竟拖累賈家子孫一同去修勞什子的道!”戴權不敢接話,因爲這是永熙帝暗戳戳的嘲諷南安宮的那位,永熙帝可以說,戴權可不敢接茬。
永熙帝看了戴權一眼道:“賈敬如何暴斃了?”戴權將今晚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永熙帝雙眼一亮道:“這個賈璟多大了?”戴權道:“估摸着,雖身材高量,但應該只有七八歲。”
第十二章 放虎歸山
永熙帝讚歎道:“七八歲就能把事情辦的這麼穩妥漂亮?”戴權看永熙帝來了興趣於是便笑道:“誰說不是呢,今晚要不是這賈璟站了出來力挽狂瀾,明兒指不定多少人笑話賈家人,寧國賈家的名聲可就真的是臭不可聞了。”
戴權笑道:“說起來,這賈璟這番作爲倒是和主子爺當年頗有幾分相似。”永熙帝知道戴權這是拍自己馬屁說當年他登基替太上皇收拾爛攤子是力挽狂瀾,永熙帝雖不喜別人拍馬屁但是心裏還是受用的,於是指了指他笑罵道:“馬屁精!”
戴權笑道:“陛下,奴才這不調查也就罷了,這一調查倒是覺得這賈璟倒真的是奇了。”永熙帝眉頭一挑戲謔的看向戴權道:“如何個奇法兒?”
戴權知道永熙帝這是看出自己的意圖來了於是便陪笑道:“真不是奴才給人說好話,奴才連這孩子面都沒見過,只是當說了個奇事給主子解悶兒。”永熙帝擺擺手道:“行了,要說就快說。”
戴權點頭道:“奴才掌着陛下的血滴子原以爲這滿京城的風吹草動都躲不過陛下聖目,卻不知竟漏了這樣一個神童。”永熙帝自動忽略戴權的馬屁眨眨細細的丹鳳眼道:“神童?”
戴權道:“許是寧國公發威實在看不過子孫如此了,竟降下了這樣一個神童,一開始也沒什麼稀奇,只三四歲突然就會了識文斷字,唸經唸的比道士還好,等到了六歲更了不得了,竟連字也寫的有模有樣了!”
永熙帝面色淡淡的應了一句:“哦,是嗎。”他爲天下至尊普天下的良才美玉見過不知多少,神童這種東西年年都有,甚至毫不誇張的說神州億萬打盤古開天起神童都趕得上河沙一般的多了,有用嗎?
內閣首輔有幾個是神童?百戰武將有幾個是神童?細數青史人物,功成名就篆名青史的有一個算一個,幾乎都不是神童,所以神童對於百姓來說是個稀罕物,但對於上位者來說,這玩意兒算不上什麼光環,張居正也是神童,不一樣在翰林院打了二十多年的蚊子坐冷板凳從帥小夥坐成了帥大叔才宰執天下的?
戴權也猜到了永熙帝的想法,於是從懷中掏出兩幅拓印下來的對聯道:“主子,您掌眼。”永熙帝原本不在意的一瞥,卻猛地被吸住了目光,戴權一笑,伺候了這位主半輩子了,他還不知道這位主好什麼?
永熙帝什麼也不好,勤儉節約,不好美食不好富貴不好宮殿,甚至連美色都不怎麼放在心上,若不是皇后要開大選這位爺恨不得十天半個月也不進後宮住兩天。
就是這樣一個心繫天下無慾無求的帝王,別的都不愛卻只愛好書法,對名家書法近乎於癡迷,永熙帝好書法,卻並沒有閒工夫練書法,所以越發喜歡好書法,越發欣賞書法好的人。
永熙帝看着賈璟所書的兩幅對聯,端正大氣的顏體仿若金剛怒目,又帶了幾分出塵仙氣,仿若真武大帝威嚴橫生,永熙帝點頭讚歎道:“好字,好字!好聯!好聯!”
其實永熙帝反而欣賞這副對聯更甚於欣賞這字。
“地震北方,凜凜威風貫日月;精分水性,騰騰殺氣肅乾坤!好聯!好啊!”
永熙帝讚歎不已道:“字好,聯更好,字可以練,但沒有這個靈性沒有這個品行,一輩子也寫不出來這樣的字!寫不出這樣的聯!”永熙帝罕見的沒有立即回到工作崗位,反而是一遍遍的看着這副對聯。
永熙帝沉吟許久,才平淡道:“你這奴才乾的不錯,倒是真替朕分了憂了……”戴權大喜道:“主子哪的話,能爲主子分憂是奴才的本分,奴才只怕無能不能爲主子做更多呢。”
永熙帝不理他沉吟着看着那兩副對聯,手指輕輕的敲着龍椅似乎在思索着什麼,過了許久才輕輕搖頭用戴權幾乎都聽不到的聲音喃喃道:“還不行,還太小了……過早加恩不是保存之道……現在推出來怕是難以服幸膊豁斢谩贝鳈嗷琶Φ拖骂^眼觀鼻鼻觀口自己閉上耳朵躲到一旁去了。
過了許久才聽到永熙帝平淡的聲音:“傳旨,賈敬雖白衣無功於國,念彼祖父之功,追賜五品之職。令其子孫扶柩由北下之門進都,入彼私第殯殮。任子孫盡喪禮畢扶柩回籍外,着光祿寺按上例賜祭。朝中由王公以下準其祭弔。欽此。”
戴權領命去了,永熙帝幽暗的丹鳳眼閃爍着光芒,賈璟……才堪大用,現在他的身份還不夠,太上皇以賈代善爲開國領袖平衡洪治功臣,賈代善身死後原以爲賈家榮光到此結束了,從今往後會慢慢衰亡,結果榮國府消停了寧國府竟又蹦出來了個如此人物!而自己恰好缺一個在軍方的代表人物來整治洪治功臣,可見天不亡賈家……
此時連永熙帝都有些豔羨賈家了,一家子廢物沒關係,只要有一個出息的整個家族都會受其餘蔭,而這個出息的死了之後雖沉寂數年乃至數十年都沒關係,馬上又頂上來一個出息的!這不又是妥妥的百年富貴?這就是世家家族傳承不敗的原因啊……
……
“草民,叩謝皇恩!”賈璟領了恩旨,戴權笑着攙起他道:“陛下念及寧國公功高方有此等恩賞,深夜抬棺入城,這是何等隆恩你可明白?”
賈璟恭敬道:“草民雖年幼但亦知此是何等隆恩,賈家從來便是忠義之家,昔年從太祖龍興之時賈家男兒戰死十之七八,便是榮寧二公亦是重傷垂死過,賈家從來便是與天家共進退,如今陛下施下此等恩德,草民雖年幼愚鈍,亦願爲陛下肝腦塗地,雖身死族滅,難報萬一!”
戴權滿意的點點頭道:“有此等心思便好,行了,快去吧,不要耽擱了。”賈璟再一次謝恩,然後抱着聖旨讓林烽將他送了出去,賈璟抱拳道:“多謝世兄今日搭手之情,賈家銘記於心,必回回報。”
林烽笑了笑,這賈璟雖名不見經傳,但卻從言行可看出不凡,宣寧侯府畢竟是開國功臣,往常只是不屑與一幫躺在祖宗功名簿上混喫等死的廢物交往罷了,如今看到一個開國一脈中少有的聰明人,宣寧侯府自然是願意多來往的。
於是林烽抱拳回禮道:“說這些做甚麼?都是故交老親,日後多多來往,等我下了值,去尋你喝酒!”賈璟自然感覺出了林烽的親近之意,於是笑着道:“敢不從命!”林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送了下去。
賈璟在兩個賈家奴僕的攙扶下上了馬,扭頭看了一眼夜色中愈發深沉的皇城,派人去東府吩咐他們直接將棺槨馬車等物直接趕到北城門處,賈璟則帶着剩下的人打馬向着城外而去,一路上高舉聖旨遇到的官兵也都識趣的讓開了,畢竟這年頭少有人敢僞造聖旨拿九族開玩笑……
等到了城門處讓城門將認了聖旨,城門將恭恭敬敬的將聖旨交還給賈璟道:“我等開城門送公子和貴府棺槨車輛出去後便要再關上,等公子回城之時遠遠的打起火把,我等便開門相迎。”賈璟抱拳道:“有勞將軍了。”
城門將笑道:“小事罷了,如果公子沒有聖旨我自然不敢說什麼,如今公子有了旨意我也不過是順旨意行事罷了。”賈璟上前幾步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拍到城門將手中道:“雖如此,但到底是麻煩將軍了,這點錢將軍拿着給兄弟們買些酒食,就當是賈家請兄弟們今晚幫忙表達一番心意了。”
若是賈璟直接說讓城門將收着城門將還真不一定敢收,如今一說是請下面兄弟們喝酒喫肉,城門將猶豫片刻收回來揣到胸口道:“那就多謝公子了!末將替弟兄們謝過公子好意!”
賈璟擺擺手示意都是小事,城門將將賈璟等人送出城,賈璟又是一陣打馬狂奔,如今已到了寅時,若是再耽誤片刻怕是天都要亮了,到時候再抬棺入城那可就太高調了,就是有旨意皇帝也會不喜賈家做派的。
沒一會兒趕到了玄真觀,賈璟折騰了一晚上,他馬技又只是前世時景點裏騎着過過癮的水準,如今一停下來竟差點倒頭栽下去,好在幾個奴僕眼疾手快將他扶下了馬,賈璟臉色蒼白的吩咐人將賈敬移入棺槨,自己則換了孝服腰間纏着麻繩,扶着棺槨一路悲慼着命幾十個小道童在身後念着經,賈府腥吮銚泶刈刨Z敬棺槨回了城。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樂兮!當人生門,仙道貴生,鬼道貴終;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兇;高上清靈美,悲歌朗太空;唯願仙道成,不欲人道窮。北都泉苗府,中有萬鬼羣。但欲遏人算,斷絕人命門;阿人歌洞章,以攝北羅酆,束誦妖魔精,斬馘六鬼鋒。諸天炁蕩蕩,我道日興隆!”
小道童們一路念着經,賈璟扶着棺槨失聲痛哭,只是沒人注意賈璟以袖掩面下的眼神……
從此,乳虎歸山,池龍入淵!
第十三章 綢繆
“你說什麼?”
王成眼眸低垂道:“回陛下,這些都是太上皇的意思。”
永熙帝毫不掩飾狐疑道:“父皇好端端的,爲什麼要見賈璟?”王成笑道:“陛下這話說的稀奇,太上皇要見誰……怕是不用理由的。”
戴權尖聲叫道:“大膽!”永熙帝卻一揮手攔住了他,王成從始至終都微笑着看着永熙帝,永熙帝反而收起了狐疑淡淡道:“王公公所言在理,朕也是關心父皇罷了,賈璟歲數雖小,但卻是個忠孝機靈的,叫父皇看看也好,朕這便下旨傳賈璟進宮,面聖。”
王成嘴角微微抽搐很快恢復微笑的躬身一禮道:“那奴才便去回了太上皇他老人家去了。”說完不屑的看了一眼戴權,戴權自然是越發氣急:“主子,這個老閹貨仗着太上皇的腰子如此羞辱陛下,陛下……”
“閉嘴!蠢貨!”
戴權像是拔了毛的雞猛地便閉了嘴,永熙帝失望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朕身邊就怎麼沒有王成這樣的,竟信了你這個蠢貨能成大事!”這話說的戴權又恐懼又委屈的跪下請罪。
永熙帝冷冷道:“好蠢的東西,滾回去仔細想,想不明白,就不用再來朕面前惹朕心煩了!你倒是真當自己是大明宮主管太監了!”戴權也不敢叩頭求饒只能垂頭喪氣的下去了。
他伺候永熙帝這麼久自然知道永熙帝的性子,永熙帝若是暴怒甚至那什麼東西砸他一頓,那就證明永熙帝並沒記在心裏過了這次也就算了,可如今既不打也不罵淡淡的翻了篇,哪怕是恨得死了心了,若是戴權處理不好,怕是真的就得永遠從永熙帝身邊消失。
永熙帝在戴權走後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且不說人家王成說的在理,太上皇何等身份,要見誰還要向你請示?派個人過來跟你說一聲就已經是很給面子了!怎麼你還想軟禁太上皇不成?
就算人家王成說的不在理,人家是太上皇的狗,要打死還是要羞辱也得等太上皇龍馭賓天再說啊!否則太上皇在一日王成在這座皇城裏代表的都是太上皇的臉面!永熙帝不說敬着但最起碼也得給王成幾分薄面,可好,你個做奴才的倒是敢直接呵斥他了,剛纔永熙帝若不攔住戴權,戴權就是長了八百顆腦袋現在也不夠砍的……
永熙帝想着剛纔戴權在人家王成手底下連一招都過不了讓人家當傻子一樣溜就氣的頭疼,他這個做主子的卻要替奴才張目,方纔真是丟盡了皇帝的臉面了,這個蠢物!原本還以爲是個聰明的!
永熙帝不由得又想起了賈璟,這個孩子是真的入了他的眼了,年輕,天資聰穎,資質過人,膽大心細,最重要的是尚可調教,只是太小了如今不頂用,永熙帝是想過幾年再啓用他的,在武勳軍方,他有大用!
永熙帝哀嘆一聲靠在了龍椅上,千金易得一將難求啊!如今自己身邊竟無一可用之人,只敢抽絲剝繭的慢慢腐蝕各個水桶一片的勢力,他等不急了,他急切的需要一個能破局的人,一個能乾坤獨攬的大才!
永熙帝睜開眼,一雙丹鳳眼中精光爆閃,不能再等了,他要開始綢繆調官員進京!
……
賈璟跪在賈敬靈前,一如從前一樣臉色平淡的抄寫着《度人經》,抄完一遍便命人在賈敬靈前焚化了,賈璟卻只當是燒給前世父母的。
在他身後跪着的是他的大侄子,鼻青臉腫的賈蓉,這孫子……這侄子他祖父死那天跟他那廢物老爹一樣正醉生夢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賈家奴僕是在青樓上找着的他,他要是去個高端點的還行,好歹也算是個寧國府嫡派玄孫,竟是去那種上不得檯面的衚衕半掩門兒……他倒是不怕染上什麼髒病……
賈珍甦醒過來之後也是有些臉紅,但他又不可能自己認錯,恰好賈蓉撞到槍口上來了,要不是賈璟攔着,賈蓉現在怕是跟他爺爺一塊兒躺在那兒了……
賈蓉見賈璟瞥了他一眼連忙擠出笑臉,他也知道要不是他這個二叔攔着,他昨天絕對是不死也得掉層皮,他原本相貌肖母也算的上如玉公子,如今卻被打的鼻青臉腫頗爲喜感。
賈璟搖了搖頭對賈蓉道:“去看看你母親去吧吧,這裏有我就夠了。”賈蓉他母親昨晚也是嘔血三升至今昏迷未醒,太醫來看了說這是急怒攻心心存死志又長期積鬱於心如今已是藥石無醫,怕是也沒兩天了……
賈蓉聽賈璟如此說便有些害怕道:“還是……還是不了,老爺一會兒回來看到侄兒不在這裏怕是……怕是要動怒的。”
賈璟眉頭微皺道:“自去你的便是了,大哥過來了自有我給他解釋。”賈蓉猶豫了片刻道謝道:“多謝二叔體諒,那侄兒就去了。”賈璟點點頭,賈蓉如釋重負般站起來向後面走去了。
賈璟則閉着眼開始覆盤前幾日的事情。
條件有限,準備的時間不夠,值得信賴的人手也不夠,所以事情做的難免有些倉促粗糙,不過好歹遮掩了過去,也根本沒人真的在乎賈敬這個昏庸糊塗的老道士的死活,所以估計根本不會有人查,這件事過後自己老老實實的在玄真觀沉穩幾年,到那個時候就是神仙也查不出個子醜寅卯來了,那就真的是無懈可擊了!
賈璟嘴角微挑,何首烏配酸棗枝有止痛鎮靜的作用,這個知識還只是自己前世刷短視頻的時候無意間看到的,當時也沒怎麼放在心上,結果穿越過來以後不知怎麼的,自己今生的記憶模糊,前世的記憶反倒是一清二楚,連這種早就忘掉的東西都能想起來,他現在甚至能完整的把高中學的離騷給你從頭到尾背一遍……這玩意兒前世他高考完可是就還給老師了的!
只是賈璟沒想到效果居然這麼好,整個玄真觀的道士們睡得跟死豬一樣……
只是……還是紕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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