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596章

作者:尚二郎

三娘子臉色微紅,嘿嘿笑着:“這不是又想娘了嘛,難道女兒想孃親了就不能來看孃親嗎?女兒一天看不到孃親就想念,孃親怎麼不像我啊!”

吳夫人被哄得高興的笑着道:“好好好!孃親也想我們三娘!”

三娘子嘿嘿笑着,心中暗自慶幸躲過了一劫,隨後便是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不停瞟着四周。

過了許久都沒看到賈璟,三娘子才假裝無意的問道:“娘,住在你們家裏的那個,那個人,怎麼不見他了?”

吳夫人嘆息了一聲,臉上的笑容稍微變得無奈了一些:“走了,這孩子,走了都不說一聲……”

三娘子聞言一怔:“走了?!”

吳夫人被三娘子陡然提高的聲音嚇了一跳,不免的就是撫着胸口看向三娘子:“是啊,昨天晚上就走了,三娘你這是幹嘛?嚇娘一跳!”

三娘子聞言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滋味,但是還是強撐着笑着對吳夫人道:“沒,沒什麼,我就是……就是有些奇怪怎麼走的這麼着急……他不是來這邊做官的嗎?怎麼這麼沒兩天就走了?”

吳夫人嘆息了一聲道:“那都是藉口,你爹沒跟我說,但是今兒早上我這麼聽着,這孩子估摸着不是什麼尋常人物,應該是京中哪個大人物家裏的,來這邊兒是爲了躲家裏的什麼,現在沒事兒了,人家就走了唄……”

說着吳夫人便是無奈的嘆息了一聲:“唉,說走就走了,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着面……”

這句話算是將三娘子的心聲說出來了,知道這個消息之後的三娘子便是陷入了失神狀態,連自己是怎麼出的吳兌府上都忘了,只是呆呆的回到了韃靼部的駐地。

就這樣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只是時不時的發呆,就連喫飯都變得不香了!就連韃靼人都有些奇怪,他們的可敦,在這之前對他們很是溫柔,最起碼肯定是會對他們微笑的,但是從那一天開始,三娘子好像都不會笑了!

三娘子當天夜裏便是將自己珍藏的所有話本全都燒了,隨之燒死的,還有那顆少女的心思……

就在回自己大帳的時候,三娘子卻在一個角落內站住了腳,因爲她無意間聽到了辛愛大帳內的對話:“你確定,那些羅剎人能夠給我們這些好處嗎?”

“我的黃臺吉,就算是他們不給,咱們都打到了神京城腳下了,難道我們自己不會搶嗎?”

辛愛聞言緩緩的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扎人的鬍子,雙眼微眯,似乎是在思索着什麼!

面前的正是他一直仰仗的质浚骸澳胍幌耄覀內亢宪姡钟写笱鄡燃檠Y應外合,這一次大燕肯定是必死無疑的!”

“您和大燕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應該是知道的,大燕的外部堅不可摧,只有內奸接應,我們纔有可能成事!上次大汗之所以能夠拿下大燕的重鎮宣府,不就是因爲有燕人幫助我們嗎?”

辛愛臉色陰沉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我只怕我手中的兵馬不夠,不會引起他們的重視!”

那质繜o奈的道:“黃臺吉,現在大汗已經這樣了,難道部落內的士兵不是任由您發動嗎?黃臺吉!我們已經被大汗錯過了宣府,這次要是再錯過,就真的永遠沒有機會了!”

辛愛一時間有些猶疑不定:“我當然想同意,但是如果那個女人不同意的話……你要知道,她的手裏可還是有大汗給她的一萬精兵,雖然人數並不是很多,但是那些人個個都是鐵浮圖,騎着最好的駿馬,用着最好的裝備,要是她不同意,光靠着這些人,你認爲我敢輕舉妄動嗎?”

“這個女人,她不可能同意出兵大燕的,你也知道她對大燕的態度,我若是出兵大燕,她恐怕要在我的背後捅刀子!”

那质縿傄f什麼,帳外卻突然傳出了三娘子清脆的聲音:“我同意!”

辛愛和质繉σ暳艘谎郏S後辛愛便是急忙的站起了身,只見三娘子面色冰冷的走了進來。

辛愛頓時便是面色一變,不悅的道:“誰叫你偷聽我們說話的?你方纔說什麼?”

三娘子對辛愛一字一句的吐出冰冷的話:“我說,我同意出兵大燕!”

辛愛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三娘子,隨後更是和同樣難以置信的质棵婷嫦嘤U。

三娘子面色冰冷:“我會將我手下的精兵併入你的軍隊,但是你也要允許我招兵訓練,我就同意出兵大燕!”

辛愛看了一眼质浚S後難以掩抑興奮的對三娘子吐出兩個字:“成交!”

而三娘子只是面色冰冷的走出了大帳,眼神無比冰冷的看着帳外的星空……

這一次,我要親自帶着兵馬去你的神京城,將你擄回來永遠的困在草原!要親口當面質問你,爲什麼要離開我!

十幾萬大軍的調動,可能造成數萬傷亡的國戰,就因爲失戀了,就草率氣急上頭的發動了……

賈璟要是知道了,恐怕也只有欲哭無淚,所以說得罪誰都別得罪女人,尤其是戀愛腦的女人……

此時的神京城內,距離永熙帝昏迷之後的第三次大朝會便是要舉行了,不出意外的,幾乎所有主事的官員都缺席了,但是這樣,也恰恰正是他們希望出現的情況!

就在禮部尚書李春芳無奈的嘆息了一聲準備宣佈退朝的時候,殿外卻突然湧進了一大批士兵。

原本站崗的兩個逡滦l的大漢將軍見狀面色一變,當即便是想要上前,誰料那些士兵已經是一個箭步衝上前將二人砍翻在地!

只是兩人身上穿的畢竟是厚重的明光鎧,所以就算是被砍到了也並沒有受傷,這些士兵便是一擁上前將二人除了兵器甲冑當場亂刀砍死!

霎時間在場腥硕际菄樀牟恢绾问呛茫纳⒆艅傁胩优埽l料這個時候大殿外面居然又是湧進了一羣士兵,硬生生的將腥私o逼了回來!

“諸位不要慌亂!且聽某一言!”

人羣之中頗有不少人站了出來,都察院左都御史劉三名頗爲有些得意的站了出來指揮着腥恕�

李春芳見狀大怒,便是站出來對劉三名呵斥道:“你要做什麼!造反嗎!”

劉三名聞言便是不說話了,而在劉三名身後的另外一個官員吏部員外郎龔俊,也就是那天晚上建議水溶儘快起事的官員,聞言便是站了出來道:“大人此言何意?”

李春芳臉色陰沉的掃了一眼身後的士兵,沉聲道:“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龔俊聞言便是笑着對李春芳道:“大人誤會了,這些士兵都是自願加入我們的,今日也並不殺人,我敢保證,只要諸位大人老老實實的在這裏歇着,今天不會有任何人出事!”

李春芳聞言臉色沒有絲毫好轉冷笑着道:“天子病重,主弱國危!此時正應該是鞠躬盡瘁,以死報效君恩的時候,爾等帶兵進入奉天殿,是要做那董卓安史之流嗎!”

李春芳掃視着腥耍瑩]袖呵斥道:“你們要造反?!”

龔俊皮笑肉不笑的道:“大人言重了,我等爲大燕臣子,所作所爲,皆是爲了大燕的未來考慮,如今陛下不理朝政,臣等在三請求面見,皆是不允,恐爲奸人所趁,臣等這不正是要扶正朝朔,抵定朝綱嗎?”

李春芳當即怒目而視道:“爾等臣子,準備如何扶正?如何抵定?”

龔俊笑着道:“既然陛下病重,也該先選出來監國太子,既然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爲了天下,爲了大燕,我等是不是應該迎立合格的儲君?”

“哦?”

聞言戶部侍郎談經冷笑道:“那麼依諸位大人所言,何人當得上這,合格的!儲君呢?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陛下已經定下來誰來監國了罷!”

龔俊聞言便是笑着道:“臣等正是擔心,這並非出自陛下之口,畢竟監國皇子的德行,恐不配大寶!陛下病重之時,爲奸人所害,責任在誰?臣等不得不謹慎以對啊!”

“放肆!”

“大膽!”

此言一出,一個年輕的御史便是站出來大吼道:“如今正是動亂之時,爾等不思報國,卻領兵擅入奉天殿,如今更是膽大包天妄議廢立之事!”

另外一個翰林院的學士也是站出來冷冷的道:“儲君人選早有定論!此乃出自陛下的旨意!你等奸庶如今卻要另立新君!你們要址磫幔 �

龔俊淡淡的看着兩個人沒有說話,隨後士兵們便是一擁而上,將二人架起來便是向着殿外拉去!

谐家姞畲篌@,那年輕御史猶自大喊道:“你們要幹什麼!我乃是朝廷命官!你們敢這樣對我!逆庶!逆庶!你必是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崔杼弒其君!崔杼弒其君!你們就算是殺了我,你們也是萬古流芳的帜嬷叄∥遗蓿“。 �

在場谐嫉哪樕际菬o比的難看,龔俊微笑着看着谐嫉溃骸拔覀儯皇侵逆,是扶正朔,正朝綱!”

李春芳壓抑着怒氣的道:“哦,那麼能不能請問龔大人,您是要扶哪位正朔啊!”

龔俊聞言便是無比恭敬的朝着殿外的方向躬身一禮:“那當然是,真正的太祖嫡脈,太宗皇帝嫡孫,寧王嫡子,真正應該繼承皇位的,寧王之子!”

此言一出,在場腥硕际切南乱惑@,原本只是猜忌現在徹底被證實了!

但是正是因爲被證實了,所以在場腥瞬艜桨l的覺得荒誕且恐怖!原來,真的是那位寧王嫡子!

那麼問題來了,他們到底是從哪兒把這位寧王嫡子給刨出來的?這位已經消失了這麼長時間的寧王嫡子,又到底是誰,他被誰給藏起來這麼多年?

李春芳等人的臉色陰沉,但是卻並沒有說話了,龔俊則是笑着緩緩的起身道:“一會兒,這位殿下就會被擁戴進來,敢問諸位,若是這位殿下登基,算不算得上扶正朔,正朝綱呢!”

李春芳等人面面相覷,都是閉上了嘴站到了一邊,從龔俊說出這句話開始,這場政變的性質就已經完全變了!

第九百四十七章 起事

他們是臣子,可不是龔俊這些鋌而走險的走狗!所以他們是不會摻和到奪嫡的爭鬥當中去的,不管誰當皇帝,最後肯定還是要用到他們!

所以他們完全沒必要跟龔俊這批瘋子一樣,想發達想瘋了去摻和這樣的事情!

而原本寂靜的羣體當中,也不是沒有一部分人聽到龔俊這樣所動心的!

畢竟龔俊說的也有道理,要是論正朔,那麼這位寧王嫡子纔是當之無愧的正朔啊!所以也不是沒有人這個時候動心思,想要在這個時候分一杯羹!。

雖然肯定是沒有龔俊他們的頭湯好喝,但是這個時候勸進,也算是從龍罷……

就在龔俊發動政變的同時,在紫禁城外,北靜王府緩緩的打開了大門,一羣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騎兵從其中奔湧而出!

與此同時,在被嚴密監控的京營內部,也是有士兵們紛紛揭竿而起!一些軍校還來不及鎮壓就是直接被暴走了的士兵們給一腳踹開了!

更有甚者居然直接被士兵們說服了!畢竟是扶持當初英明神武的寧王的兒子做皇帝,他們沒幾個心裏不願意的!

鐵網山之戰太傷他們的心了,現在這些士兵們對永熙帝的好感已經接近於負數!

爲了一場完全沒有必要的仗,死了這麼多弟兄,到最後全都是爲了你們這些權貴只見的權利爭鬥!

大燕的將士們不怕死,卻怕死的不值!

而爲了永熙帝死,現在在他們看來,就是死的不值!

人是需要精神寄託的,所以在失去永熙帝這個精神寄託之後,京營的將士們直接選擇了號稱愛民如子的寧王的兒子!

寧王顯然在軍隊中的聲望很高,就算是死了這麼多年了,他的名字居然在這羣士兵當中依然有效!

他們期望寧王之子能夠和寧王一樣,帶領他們戰無不勝,帶領他們死得其所!

所以不光是這些底層士兵,甚至有相當一部分中高層的將領也都是被裹挾了進來!

一瞬間水溶便是靠着寧王的名號,在整個神京城內颳起了一股子勢不可擋的風向:“扶正朔!正朝綱!”

韓國公任京禮雖然早就有所準備,但是還是被這個局勢給嚇了一大跳!

當即便是親自到軍營內調動軍隊抵抗,但是奇怪的是,這些士兵居然並沒有第一時間和守衛軍們作戰,而是看到守軍之後便是撤退!

任京禮一時間有些摸不着頭腦,但是很快任京禮就知道了他們爲什麼要這麼做了!

這班人四處亂竄的鼓動着更多的士兵加入了他們的行列當中!甚至連五城兵馬司除了北城的張玉安部之外,都全都被裹挾了進去!

這個時候任京禮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當即便是帶領軍隊佔據了自己的韓國公府,準備依靠韓國公府和他們作戰!

若是還在城外,就是任京禮還有信心能夠短時間內殲滅叛軍,但是現在任京禮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的回到了自己的家。

任夫人看到這麼多士兵也是嚇了一跳,任京禮沒有功夫和任夫人多說,只是叫任元昭扶任夫人進去,並且對任夫人囑託道:“如今已經到了大廈將傾之時,我亦是顧不得你們了,我已決意死戰報君,我料定我若死,可保全你們,你勿要以我爲念,好生照料家庭,聽從新君命令便是。”

任京禮自知自己是不可能投降的,作爲永熙帝的心腹,他就算是投降了也不可能得到重用,其後必然是更痛苦的猜忌和羞辱,與其那樣,倒不如爲了永熙帝戰死沙場,到時候後人還能受到一兩照拂!

任京禮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夠走到英雄末路這一步,但是卻也無可奈何,他實在是想不明白,水溶他們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聚集這麼多人的!

任夫人聽任京禮這般說,當即便是大哭着要和任京禮同生共死,顯然也是聽出來了這是任京禮留的遺言!

任京禮沒有搭理任夫人了,只是對着任元昭揮了揮手,任元昭便是命人將任夫人拉回了內宅,只是臨走之前也是眼含熱淚的對任京禮磕了幾個頭。

任元暉和任元昭擁抱告別之後,也是和任京禮投入到了戰鬥當中,叛軍的勢力越來越大,探報一次回來回報大概有三萬人,第二次彙報就有了十萬人!

等到最後一次回報,已經有了十多萬人蔘與其中了!

神京城中還殘餘的效忠於朝廷的軍隊寥寥無幾,幾個都督包括吳逵在內領兵率先發起攻擊之後,便是敗退到了韓國公府,整合所有兵力,也不過是寥寥數萬人罷了!

京營雖然因爲鐵網山損失巨大到現在只剩下了不到二十萬人,但是接近十多萬人都在對面,只有幾萬人跟在朝廷這邊,這仗怎麼打?

任京禮吳逵等都督坐在韓國公府內,等待着最後時刻的降臨,不到片刻之後,渾身浴血的吳疆和任元暉便是進來了:“爹!叛軍已經開始接管城防了!要是突圍,這個時候不走,恐怕就沒機會了!”

吳逵和任京禮都是沒有說話,他們已經明白,這就已經是最後的結果了,所以皆是嘆息了一聲,仰天無語。

過了許久之後,吳逵才無奈的苦笑了一聲,似乎也是釋然,對任京禮道:“沒想到,到最後,跟我一起戰死的,居然是你。”

任京禮聞言也是低頭笑着:“世事無常啊,誰能料到你我居然還會有今日?”

一種淡淡的哀傷和更多的豪邁赴死的氣氛充斥着整個韓國公府的大堂,在場的腥硕际敲獠涣艘魂嚹I……

原本腥硕际浅两趥兄校遣恢朗颤N時候,任京禮也不知道爲什麼突然便是腦子裏靈光一閃!

他怔怔的抬起頭:“不對!”

腥艘汇叮ь^看向面色劇變的任京禮,任京禮騰的一下站起身來:“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吳逵傻傻的看着任京禮:“怎麼了?你嚇瘋了?”

任京禮沒搭理吳逵,而是對也是帶着淚水滿臉懵逼的看着他的任元暉道:“你看到承毅伯薛虯的京營調動了嗎?”

任元暉聞言一愣,隨後任京禮便是看向腥耍骸澳銈冇姓l看到承毅伯的京營調動了嗎?誰知道承毅伯的京營的動向?”

吳逵聞言無奈的對任京禮道:“我說啊,算了,就算是調動了京營,那才幾個人?能撐到什麼時候?”

任京禮卻是一揮手:“不是!我不是要調動京營,而是你們難道沒發現,從一開始,京營就沒有過任何動作嗎!”

吳逵也不是傻子,任京禮這樣一說,吳逵也是瞬間就被點明白了!

“嘶!你的意思是說……”

吳逵滿臉震驚的看着任京禮,任京禮也是同樣的看着,吳逵吞了口唾沫,震驚的無以復加的喃喃道:“賈璟這個小王八蛋,憑什麼也想摻一杯羹……”

賈璟撫摸着手中純金打造的太子寶印,雙眼微眯的從臥麟坡上向下看去,山間的風吹拂着他玄色披風和頭盔上的翎帶。

而隨着風吹過他的身體,緩緩的上升,吹向他身後的,是一片片的密密麻麻的士兵!他們紀律嚴明的站在賈璟的身後,大雪滿弓刀!

天上本沒有下雪,而士兵們的刀劍,硬生生將大地變成了肅殺的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