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457章

作者:尚二郎

探春從小到大,趙姨娘都沒關心過她,反而是長大之後每個月的月例錢都被這母子倆巧取豪奪了去!

探春不是迎春的性子任人予取予奪,但是卻對這母子倆忍氣吞聲的任由她們欺侮,難道是因爲探春真的拿她們倆沒法子?

別的不說,就光是叫王夫人知道這件事,趙姨娘和那個時候的賈環就喫不了兜着走!

但是探春這麼多年還是默默的忍受着兩人各種精神上的羞辱和欺壓,雖然有的時候探春實在是被欺負不過說了兩句難聽的話,但是趙姨娘哪一次不是用刀子似的話往她心裏扎?

每次氣的她直髮抖,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對趙姨娘和賈環,爲的是什麼?不還是因爲她知道這是自己的親孃親弟弟嗎!

想到這裏,探春便是心中一陣氣苦,自己的娘,怎麼就不能和別人的娘一樣,也能叫自己依偎撒嬌!

寶玉一時興奮,嘴裏沒個把門兒的非得說起這件事,一下就叫氣氛尷尬了起來,看着探春很是悲憤的在那裏生着悶氣,寶玉一時間反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還好這個時候麝月推門走了進來:“二爺,茗煙來回話,說薛大爺有急事要找二爺。”

寶玉聞言如蒙大赦,卻也有些疑惑,最近一段時間都知道他快成親了,所以薛蟠這些人幾乎都是把時間給自己留了出來,幾乎沒人來找自己,怎麼今天這麼急匆匆的來了?

此時就在寶玉外書房的薛蟠坐立難安,焦急的來回踱步,時不時的就要站在門口望上一望。

“當!當!當!”

只聽二門上雲板響了三下,薛蟠精神一振,連忙的便是一拍手掌,急匆匆的走上甬道朝遠處張望。

只見一個小廝慌慌張張的拐過牆角迎面跑來,和薛蟠撞了個滿懷!薛蟠滿心是以爲寶玉,故而並不提防,被這一下撞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小廝臉色蒼白,定睛一看是薛蟠,頓時嚇的更是語無倫次,連忙的便是上來攙扶!

薛蟠哎喲的一聲慘叫,起身揪住小廝衣領便罵,剛要發怒,卻見寶玉帶着茗煙匆匆走來,便也顧不上那個小廝了。

寶玉見狀便是問道:“怎麼了?”

那小廝鵪鶉一樣縮着脖子,連忙的道:“前面傳南安王府的太妃忽然來了,門上支使我傳話……”

薛蟠也顧不上這個小廝了,一把拉住寶玉,扭頭對小廝不耐煩的揮揮手:“去去去!”

小廝聽了,納悶兒這位呆霸王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但是還是忙不迭的點頭轉身跑了。

薛蟠則是急忙的拉着一臉迷茫的寶玉便向外走去,便走便朝茗煙焦急的一揚下巴:“快去備馬!”

寶玉見薛蟠這麼着急,不由得有些迷茫的道:“去哪兒?”

薛蟠揮了揮手,只顧着悶着腦袋拉着寶玉出了二門兒,寶玉實在是摸不着頭腦,眼見着要出了二門了,便是甩開了薛蟠的手道:“到底是怎麼了?你這急匆匆的拉着我是要幹什麼?”

薛蟠這方纔着急的一拍大腿,又是焦急又是無奈的方解釋道:“出大事兒了!”

寶玉聞言迷茫的眨巴了下眼睛:“出大事兒?誰家?”

薛蟠看了看四周,十分不安的道:“是衛若蘭衛大哥府上!”

寶玉更是有些摸不着頭腦了,半個月前在一起喝酒的時候還好好兒的,怎麼就出大事了?

於是便是急忙的問道:“衛大哥?他們府上怎麼了?”

薛蟠這才上前道:“你忘了?之前在一起的時候還說過,舊年秋後南安王爺奉旨徵西,衛老世伯不是帶兵跟着去宣府了麼?”

寶玉知道這回事兒,便是點點頭道:“宣府的事情?不是說要奏凱班師了麼?”

之前市井上就傳過說是宣府打仗了,但是後來不了了之了,很多人便說是南安郡王帶着人主動出戰趕跑了韃靼人,是勝了,朝廷這方纔沒表。

薛蟠聞言卻是以拳砸掌心焦的道:“什麼奏凱!敗了!”

寶玉聞言頓時便是瞪大了眼睛:“什麼?敗了?!”

薛蟠點了點頭,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可不是敗了!現在滿大街都知道了!王爺都讓番兵給活捉了去了!”

寶玉纔不在乎什麼王爺,左右八竿子打不到的人,但是薛蟠這方纔說衛若蘭家出事了,衛若蘭之父又跟着南安郡王一起去的宣府,想必便是衛若蘭的父親出事了!

因此寶玉便是急忙的道:“那衛老世伯呢?”

薛蟠聞言哽咽了一下,隨後便是一雙牛眼微微泛紅,悲愴的道:“戰死了!”

“啊?”

寶玉頓時便是一臉的難以置信,衛若蘭和他們一向玩的比較好,彼此之間也算得上是世交,所以經常出入衛家,衛若蘭的父親也是尚的郡主,脾氣一向很好,誰料到居然……

薛蟠抹了抹眼睛,寶玉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後便是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連忙的便是急匆匆的向外走去道:“走!去看看衛大哥!茗煙!備馬!”

探春經過寶玉這一遭,便是有些失神的回到了大觀園,心情很是低落的隨意走着,不知道怎麼的,便是走到了瀟湘館。

看着遠處的竹林,探春不由得緩緩的嘆了口氣,坐在了橋頭,低頭看着下面的水流,似乎連自己的臉都看不清了……

探春又是緩緩的嘆了口氣,若說以往,這位賈家的三姑娘是絕對沒有這麼多愁善感的,但是今天不知怎麼的,探春心亂如麻!

一時想到了賈環心中頗爲欣慰,又一時想起之前寶玉說的趙姨娘,便是一陣心酸欲泣,一時又想到……那個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探春私底下已經不再敢直呼二哥哥了,只敢稱呼爲那個人!

原本以爲只是小女兒對兄長崇拜的不可言說的心思,隨着時間的變化會慢慢變淡的情感,卻越來越熱烈!

一想到這裏,探春的心便是一陣絞痛!之前明明沒什麼感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或許是之前的一吻,又或許是更早的兩個人貼身練字,又或許……其實很早就有了這樣的心思……

這讓探春有些羞憤欲死!她甚至都不敢深想,一個妹妹居然對自己的兄長起了這樣不該有的心思!這讓她甚至覺得痛苦!

探春莫名其妙的想到這裏,便是大眼睛中蓄起了淚水,緩緩的滴落到眼前奔騰不止的小溪流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掀起。

身後的侍書見狀更是連看都不敢看!她知道,之前她跟姑娘說起來似乎看到侯爺親着抱着林姑娘進了一間屋子的時候,自家姑娘的眼神,絕對不是一個妹子知道兄長和嫂子那點兒風流韻事的眼神……

侍書甚至能從其中看到嫉妒和哀絕!這讓侍書甚至都不敢往深了想!

那天姑娘更是呆呆的坐在那裏,坐了整整一天!甚至連喫飯都沒胃口,但是第二天,姑娘卻是又笑嘻嘻的調侃着林姑娘和侯爺!就好像昨天的不是她一樣!

正在這個時候,便只聽耳邊一陣喧鬧之聲,探春急忙的收起了眼淚,有些驚慌的抬起頭四處看去。

只見在瀟湘館最外面的竹林底下,一羣粗使僕婦們嘻嘻哈哈的到處亂刨竹筍,並不時隨手摺斷礙事的竹枝,便走便折,弄得好好兒的竹林一片狼藉!

探春見狀頓時便是柳眉一豎,快步的起身便是朝着那些僕婦們走去,明明是清幽無比的竹林,卻是被這樣一羣人給活活糟踐了!

“你們在幹什麼!”

探春一聲冷冰冰的清喝,頓時便是叫在場的所有僕婦都是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彼此對視着。

過了片刻,有一個婆子還是猶豫了一下上前道:“三姑娘,這筍好了,我們看在這兒擺着也是可惜……”

探春冷笑一聲:“可惜?這造景的竹筍,擺在這裏就是留着給主子看的東西,可惜?”

婆子們聞言便是沉默了下來,探春緩緩的繞過腥耍叩街窳智埃缸裴崦娴闹窳掷淅涞牡溃骸斑@園子,是人家東府的,這竹林,是留着給人家東府人看的!你們自己轉頭看看,現在叫人家看什麼?看你們拋的墳坑,折的好幡嗎?”

其實探春不愛說這些辛辣話,但是今天情緒本身就不好,所以難免說話就有些難聽了起來。

但是幾個婆子就不願意了,其中一個婆子便是有些臊眉搭眼的道:“姑娘這話說的也忒不中聽些了,什麼東府西府的,還不都是一個賈家?怎麼到了姑娘這兒就這麼生分……”

惜春冷冷的打斷道:“是我們賈家,與你何干?我怎麼竟不知道出了嬤嬤這麼個親戚?”

婆子被懟的頓時便是滿臉通紅,冷笑一聲道:“我雖然是個做奴才的,確實沒這個資格說這些,倒也未必是都有這個格兒說這個!大家原都是一樣的,也不過是佔着半個主子罷了!”

侍書聞言頓時便是大怒:“你說什麼!”

無他,這個婆子這麼說分明便是罵探春是個小婦生的,少在她面前稱主子!

探春緩緩上前,伸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那個婆子的臉上!頓時打的婆子一陣頭暈眼花!哭着轉頭就要走!

探春卻是狠狠的罵道:“回來!”

那婆子便是不敢再動,探春掃視腥耍骸拔也贿^是敬你們歲數大,尊你們一聲媽媽!倒是真覺得自己是個人物了!你們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面前扯東扯西!”

第七百九十章 義女

“當着我一個歲數小的丫頭的面兒,你們長得一張好嘴!有能耐咱們到太太面前把你方纔說的跟太太說一句試試看!”

“我家裏素養你們,自覺是寬和,並不曾有什麼虧待,誰知道越發的今日竟要騎到我的頭上來了!你們好!這林子的事兒,也還則罷了!我只當是人家東府的事兒,等着你們去我二哥哥那裏理論!”

“咱們就光只說你方纔的那句!卻是什麼意思?我好好兒的,竟都成不了你的主子了?說!今兒說不清楚,我便扯了做姑娘的臉面不要,也和你沒完!”

惹誰不好,惹賈家姊妹當中最不好惹的探春……

婆子們都是上來勸,探春卻還是不依不饒的要罰那個婆子,最後鬧的大了,連鳳姐兒都得着消息急匆匆的趕了來!

給探春好一頓勸,隨後便是又罰了那婆子掌嘴,最後才無奈的對探春道:“好妹妹,你只看我忙成這樣,就別再跟她們這幫奴幾輩的一般見識了好不好?也只當是給太太幾分面子,饒她們一饒!”

這般好勸歹勸,纔算是把探春給哄住了,冷哼了一聲對王熙鳳冷冷的道:“這也就是你來了,忙成這樣,連婆子們都管不住?在人家家裏撒野?”

鳳姐兒面色一僵,不由得一陣苦笑,卻也只得是悻悻的認了,探春譏笑的道:“我還算是好說話的了,你看看把林姐姐的竹林禍害成這樣,林姐姐‘大度’或不與你們一般見識,等着二哥哥回來了,纔有你們的好兒呢!”

鳳姐兒臉色一變,心中更是暗恨咬牙,方要說什麼,卻見遠處又來了兩個婆子,急匆匆的上前對探春和鳳姐兒道:“南安王府的太妃來了,奶奶不在,太太接待的。”

鳳姐兒聞言也顧不上探春了,便是急匆匆的就要回去,誰知那兩個婆子卻對探春道:“南安老太妃說要見姑娘,太太也是傳我們來叫姑娘去的。”

探春聞言一愣,隨後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瀟湘館,便是點點頭道:“好,那我去叫林姐姐她們。”

兩個婆子便是打斷道:“不,太太說……只見姑娘。”

鳳姐兒和探春聞言都是一愣,鳳姐兒隨後若有所思的看着探春,兩個人的表情緩緩的都是變得有些不對……

……

因爲和親的事情,國難之時,所以城外獵場幾乎已經沒有多少王公子弟來遊玩了。

因爲和親的事情,各個王府上的人現在天天在家裏求爺爺告奶奶的,生怕是叫自己的女兒去和親!誰還有這個心情出來玩?

就連忠順王在昨天都急匆匆的派人來賈家,再三表示不必講什麼繁文縟節了,之前看的黃道吉日也不一定就是準的,咱們還是就近挑個好日子儘快成親罷!

李基之前有多看不上賈家,現在就有多謝謝賈家!更是怎麼看寶玉怎麼可愛了!

畢竟,嫁給賈家,雖然不是什麼良配,但是最起碼還能見到面,都在一個神京城,要是真的被指去和親,那這輩子都不用再見面了!

雖然現在的韃靼也不是說和匈奴之類的一樣落後蠻夷,但是比起神京絕對是差上不少的!就算是爲了以後女兒的生活也絕對不能去和親啊!

之前那些嘲笑李基的宗室,現在一個個眼睛都快紅了!只要是個人,也不看條件了,只要五官端正,沒啥大毛病,就趕緊把閨女嫁了罷!

雖然幾乎是沒幾個案例是用真的宗室女子和親,但是這一次聽說韃靼明確表示必須是李燕皇室的女子,所以現在神京城宗室那可以說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啊……

但是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城郊獵場上此時卻還是有馬蹄聲陣陣!一聲弓弦響處,一根根直立的竹竿被一支支利箭輕鬆穿透!

空曠的獵場上,一個少年發瘋似的催着戰馬,手中弓箭咻咻作響的連射向前面的竹竿!

那少年雖然長相清秀白淨,但是身上卻披甲戎裝,只是在甲冑外面,卻是披着一層孝衣,頭上戴着白布。

衛若蘭知道,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衛家原來也是武勳之家,所以衛若蘭有這個心理準備,幾乎每一個武勳子弟都是雄心壯志的幻想上陣殺敵,也都又父死子披甲,兄亡弟出征的覺悟!

但是真的輪到自己的時候,誰都承受不了喪親之痛!

更何況……衛若蘭的父親連屍首都沒找到……

四萬大軍全軍覆沒,連逃出來的都不多,衛若蘭的父親身處其中,又豈能得個全屍?

寶玉薛蟠急匆匆的策馬而來,看到衛若蘭的狀態,都是站在場外,默默的看着衛若蘭發泄。

箭囊空了,衛若蘭便是一手挽弓,一手拔出佩劍嘶吼着便是縱馬突入竹竿箭靶陣中,狠狠地左劈右砍:“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啊!啊!!!”

衛若蘭雙眼血紅,狀似瘋魔一般的砍着,寶玉薛蟠見狀不對,便是急忙下馬,把繮繩扔給茗煙,朝着衛若蘭跑去。

衛若蘭仍自揮舞着劍大吼着,寶玉和薛蟠不敢上前,只是衛若蘭到底是氣力已盡,手這麼一揮,腰沒跟上,胯下一個不穩,居然被馬甩在了地上!

寶玉薛蟠見狀這纔敢上前,急忙的高喊:“衛大哥!衛大哥!”

衛若蘭跪在地上手抓着青草放聲大哭着,隨後便是狠狠的用拳頭砸着地!

薛蟠和寶玉二人見狀,急忙的便是上前將衛若蘭抱住扶起:“衛大哥!你沒事罷?”

衛若蘭滿臉淚痕的看着二人,寶玉抿了抿嘴,有些艱難的道:“我們去過府上了,衛老伯的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節哀!”

片刻之後,稍微已經平復了些許心情的衛若蘭和薛蟠寶玉坐在地上,隨手將雕弓和脫了鞘的佩劍扔在身邊。

茗煙牽着四匹馬立在一邊,時不時的向這邊看一眼,以往這個時候,寶玉等人總是說不完的話,可是現在,氣氛卻有些凝滯……

和大多數聽到這個消息的人一樣,衛若蘭寶玉和薛蟠席地而坐,默然無語,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凝重和哀痛!

殘陽如血,子規聲聲!渾似泣血!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遠而近,腥艘汇叮际翘痤^看去,茗煙站着所以便先看到了:“是馮大爺來了!”

馮紫英疾馳而來,看到三人之後便是一愣,卻還是急忙的翻身下馬上前:“若蘭!你可叫我好找!”

寶玉和薛蟠忙站起來問好,衛若蘭仍是一動不動的低着頭坐着,滿臉的戾氣!

馮紫英看了衛若蘭一眼,對寶玉和薛蟠點了點頭:“你們二位也在!”

三人隨後便是各自席地而坐,馮紫英拍了拍衛若蘭的肩膀,這方纔道:“你們聽說了麼?朝廷要議和了!”

三人聞言都是一愣,就連衛若蘭都是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着馮紫英,薛蟠瞪大了眼睛直接問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什麼?議和?”

寶玉聞言也是一臉的茫然中夾雜着憤慨的道:“議和?這,還沒打,爲什麼要議和?”

這話問的,馮紫英都不敢接……

馮紫英無奈的搖了搖頭,看向衛若蘭嘆了口氣道:“旨意說,着南安郡王的妹子和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