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二郎
這下三人瞬間便是驚的站了起來:“把咱們的人嫁給番王?”
“和番?!”
馮紫英看着三人,心情也是有些複雜的道:“嗯……兩邊息了兵,就把南安王爺送回來。”
三人都是一副如鯁在喉的感覺,寶玉更是急迫的道:“王爺就一個妹子,南安太妃怎麼捨得嫁那麼遠?”
馮紫英聞言沉思着道:“聽說……太妃要認個義女……”
寶玉聞言一愣,頓時便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驚恐的轉頭看向薛蟠,卻見薛蟠瞪着個大牛眼一臉憋悶的咂舌:“他孃的,咋就便宜了這羣騷韃子了呢……”
顯然是沒理解寶玉的意思,寶玉依稀記得,他們出門的時候,好像聽說了南安郡王老太妃來賈府的事情!寶玉頓時就有些坐立難安了!
原本是三個人憋悶沉默,現在成四個人了……
衛若蘭沉着臉,突然猛的一把抓起身邊的佩劍,大喝一聲狠命朝雕弓剁去!只聽得一陣弓弦斷處,四周驚鳥飛起……
探春和鳳姐兒壓下心中的狐疑走進了榮禧堂,只見賈家內宅的大人物幾乎都在,南安太妃坐在上首,賈母陪坐在下首,邢夫人、王夫人則是侍立在賈母身後。
兩人見狀,便是不敢多看,匆匆一眼便是低下了頭,賈母強笑着招呼探春:“三丫頭,快過來見過太妃。”
南安郡王老太妃之前也來過賈府,所以探春也認得,急忙的便是上前拜見:“給太妃請安。”
南安太妃見狀居然主動站起身來伸手扶起探春,慈愛的道:“哎!好孩子!快,給孩子個座兒。”
探春見狀更是心中一陣打鼓,不免有些困惑的看了看賈母,又看了看站着的邢、王二夫人。
而這幾個長輩,此時居然連和探春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探春心中的不安更爲劇烈了,微微蹙着眉被老太妃拉着坐到了身邊,輕柔的撫摸着鬢髮的手,此時卻讓探春有些抗拒。
賈母看着探春有些不安的樣子,心中一陣劇痛,到底還是沒忍住,張了張嘴,有些艱難的道:“太妃,按理說,呃,咱們都是老親,您有什麼要求,我們肯定是儘量滿足的,可是,你這個有些……”
有些太不要臉了!哪有這麼欺負人的!?
賈家現在不是以前的賈家,賈家現在也是有一個侯爺的!所以賈母說話難免就硬氣了一些,雖然不想撕破臉,但是賈母還是微微帶着些不滿的暗示道:“況且,聖旨上說的也是,叫您家裏的人去和番罷,您這認個義女有些……”
有些明目張膽的糊弄人了!天家也不是傻子,也不是眼瞎,把這件事推給你們南安郡王府,就是爲了叫你南安郡王出人,你們轉頭就找別人家的閨女,這不是打天家的臉嗎?
賈母說的有些委婉,但是相信南安老太妃還是能聽明白的,因爲不光南安太妃懂了,剛剛進來的探春和鳳姐兒,也是瞬間明白了爲什麼單單的只叫來探春了!
鳳姐兒瞪大了一雙鳳眼,隨後便是急忙的看向探春,驚呆了的探春彷彿失去了知覺,聽此一言之後,微微張着嘴怔怔地坐在南安太妃的身旁。
南安太妃聞言也是同樣有些艱難的道:“我也知道這是強人所難,其實南安王府也不願意這樣,誰家好閨女,會被我們這樣糟踐?”
賈母等人一陣沉默,南安太妃抹着眼淚道:“若不是,若不是貴府上的那位侯爺開口,我們渾身是膽子,又哪敢來貴府上提這種喪盡天良的要求?”
此言一出,頓時在場腥硕际钦痼@的目瞪口呆!
如果說之前叫自己去和番的話只是叫探春有些驚恐的話,那麼這句話一出,探春只覺得腦袋裏“轟!”的一聲,隨後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賈母驚的都快站起來了:“我,那,賈璟真的這麼說了?你們是按照賈璟說的來的?我們府上的賈璟?”
南安太妃哭着點了點頭,賈母只感覺渾身上下的力氣彷彿都被抽走了!
要是賈璟現在在這兒的話,賈母肯定是要大哭大怒的給他倆嘴巴的!哪有主動送自己家閨女去和親的?你腦子進水了?
鳳姐兒擔憂的看了探春一眼,到底還是沒忍住,強笑着開口道:“不,不能罷,璟兒都進宮多少天了,這還能是璟兒說的?”
賈母等人聞言也是眼神鋒利的看向南安太妃,南安太妃要是答不出來,她們立馬就得大怒着叫南安太妃滾蛋!
要是之前的賈家,肯定也就是含羞忍恥的認了,可是現在的賈家,南安太妃要是敢這麼做,那就是和他們爲敵!
南安太妃抹着眼淚道:“這種事情,我豈敢隨便瞞騙?貴府上侯爺的人親自來跟我們說的!但有一句虛言,等貴府上侯爺回來,我們還能跑不成?”
此言一出,腥私允墙^望了,人家都敢這麼說,那還能差?
這下就連鳳姐兒都忍不住在心裏痛罵了一頓賈璟,探丫頭哪兒惹了你了,你一個做哥哥的這麼不幹人事兒!
探春低着頭,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雙眼卻彷彿死人一樣瞳孔放大,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二哥哥,二哥哥說,說要讓我,去和番……
爲什麼,爲什麼……
當南安太妃說是賈璟叫她去和番的時候,探春想的反而不是和番這件事了!
難道,自己自以爲隱藏的很好的那些小心思,其實早就被二哥哥察覺到了?
想到這裏探春臉上一陣青紅變換,那要是這樣,難道……這就是二哥哥要自己去和親的理由?
自己又沒有奢求什麼,爲什麼要這樣?我知道得不到什麼也壓根兒沒想得到什麼,她知道自己遲早得嫁人,但是就只是,只想在這段僅有的時間裏儘可能的陪在你身邊,就因爲這卑微到塵埃中的請求,你就要趕我走?
你憑什麼趕我走?
探春眼中含淚,從小到大的自尊心卻叫她強忍着,她想不通,想不明白!
她甚至想現在當面質問賈璟!你憑什麼這樣!你難道真的對我哪怕連一點點的兄妹情誼都不講了?居然要把我送到那麼遠一輩子見不到我的地方!
南安太妃含着淚,期待地看着探春,探春緩緩的抬起頭,居然對着賈母微微一笑……
鳳姐兒心裏咯噔一聲,原本還心裏一直爲探春鼓氣,要她千萬別答應,一切等拖到賈璟回來了再說!
結果看這樣子,探春似乎是哀莫大於心死了!
賈母見狀更是摧心斷腸,含淚看了一眼探春之後擺了擺手不敢再看她!
邢夫人微微瞥了一眼王夫人,卻見王夫人也是雙眼含淚,極其不捨的看着探春。
探春緩緩的低下了頭,不再看任何人了……
兩邊的侍女丫鬟們人人屏聲斂氣垂首肅立,連大氣都不敢出,空氣彷彿凝結了!
二十名華冠麗服的王府小廝抬着十抬用大紅綾子覆蓋着的禮品,靜靜地在階下候立。
房內死一般地寂靜!
只有兩邊侍立的丫鬟們悄悄地交換着不安的眼神,似乎是已經感受到了賈家如同這殘陽一般的命摺�
賈母緊緊的閉着眼睛,好像又回到了送元春進宮的時候,一次又一次,要她來下這種決定!要她把她養了這麼久的親愛的孫女兒們一個個的送走!
正面懸掛的“待漏隨朝墨龍大畫”上,雲霧海潮彷彿在悄悄逝去,巨龍的鉤爪鋸牙漸漸逼來,殘陽照在上面熠熠生輝!
賈母好像一瞬間蒼老了許多,整個人都有些虛脫的用乾澀的聲音顫抖着道:“三丫頭,給太妃磕……磕頭……”
鳳姐兒瞬間便是沒忍住眼中的淚水扭過了頭去!
第七百九十一章 別勁兒
“駕!駕駕!”
寶玉急急忙忙的帶着茗煙向着榮國府的方向狂奔,滿臉緊張的不停的低聲唸叨着:“千萬不要是林妹妹啊,千萬不要……”
好不容易一路打馬狂奔回賈家之後,寶玉這麼一看,只見榮國府正門的黃銅獸頭大門四敞大開,一對對映着“南安郡王府”字樣的燈蛔蚤T內挑出,緊隨其後的便是南安王妃的轎子!
寶玉見狀頓時便是心下一沉,茗煙看着有些奇怪的對寶玉道:“二爺,咱們……”
寶玉沒說話,沉着臉徑直的便是向着寧國府的方向而去,隨後翻身下馬,急匆匆的便是從兩府之間的甬道內,向着大觀園的方向狂奔!
“來者止步!”
紅菱冷着臉單手舉着刀對寶玉冷冷的呵斥道:“這位公子,你不能這麼晚出入大觀園!”
寶玉一臉焦急的向裏面眺望着,隨後便是急忙的對紅菱道:“這位姐姐,我是真的有急事……”
紅菱仍舊是冷冷的道:“您有再多的急事也不行,侯爺的命令就是這樣的,有什麼事,等着明天天亮再說罷。”
寶玉聞言一陣無奈,一臉哀求的求爺爺告奶奶,就差給紅菱跪下了!
紅菱見狀急忙的用刀鞘抵住他,隨後猶豫了一下道:“若是真的是十分重要的大事,侯爺倒也說過許你進來,只是,我要跟着你!你不得亂跑!”
寶玉聞言忙不迭的點頭稱是,表示只要能讓他進去,你別說盯着,你就是規定他只許走多少步都行!
紅菱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便是讓開了身形,寶玉便是急匆匆的向着瀟湘館的方向去了!
此時的瀟湘館內,雖然已經是夜了,但是黛玉卻還沒有休憩,一支新蠟搖曳着燭光,照亮了文案上一厚疊寫滿了蠅頭小楷的老油竹紙。
黛玉手搦湘管,正在伏案寫着些什麼,紫鵑一面用小蠟剪剔着燭芯,一面略帶埋怨地看了看林黛玉:“夜了,看不清了,姑娘明兒白天再做罷!”
黛玉頭也不抬的輕聲道:“就這幾個字了,你若是困了,就先睡去,叫襲人姐姐來陪我就是了。”
紫鵑聞言便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好笑的上前道:“姑娘的身子現在是好了,就可着勁兒的糟踐,自家的事情還忙的不過來呢,竟也把這邊的事兒管起來了!”
黛玉擱下筆,嫣然一笑的看了她一眼:“話多!”
隨後沉默了片刻,小小聲的爲自己辯解道:“他天天事多,那邊的王富忠說賬目丟在那裏沒人看,他手下的人又都是在外面做事的,我去瞧了,堆滿了快一間屋子了!”
黛玉放下手中的筆,端起一旁的燕窩枸杞銀耳羹舀了兩勺,發現已經涼了,便是隨意的喝了兩口便放下了,眼神閃躲着道:“正好我這段時間自覺得學的不錯了,有這麼多賬目,也好拿來練練手……倘或是一直丟在那裏,爛了賬了,可就不好了……”
黛玉越說聲音越小,因爲紫鵑始終用一鍾揶揄調笑的視線看着她,黛玉閃躲不過,不免惱羞成怒的道:“你亂看什麼?”
紫鵲連忙笑着道:“沒什麼,就是,就是看姑娘的桌子有點兒亂,想着怎麼收拾呢。”
說着便是賠着笑的急忙上前給黛玉收拾散落在桌子上的一堆賬本,黛玉見狀,這才稍微恢復了點兒,輕哼了一聲,繼續低着頭看着賬本。
紫鵑一面小心的收拾着案上的紙筆硯墨,一面笑嘻嘻的叨嘮:“其實有的時候我閒下來的時候,也會替姑娘瞎想,也不知道姑娘自己想沒想過。”
黛玉聞言抬起頭眨巴着眼睛看着紫鵑,紫鵑便是繼續輕聲絮叨道:“要是姑娘起小來的時候,侯爺沒在府上,那那個時候的姑娘是不是就不會和侯爺見面,侯爺當然是還是會像現在這樣,但是姑娘呢?”
“姑娘恐怕不會和侯爺有什麼太多的牽扯,相反應該是跟寶二爺更親……”
黛玉有些嗔怪的看着紫鵑:“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紫鵑卻是打斷黛玉道:“不是和姑娘逗趣呢,而是真的在爲姑娘想這個,姑娘想想是也不是?”
黛玉一愣,隨後自己也是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後笑着點了點頭,若是真的按照紫鵑這個說法的話,自己如果沒見過賈璟,那麼大概率是不會和賈璟有什麼瓜葛牽連的,那麼的確是那個時候經常和自己黏在一起玩耍的寶玉跟自己更親!
紫鵑繼續道:“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姑娘的身子恐怕也沒有現在這麼強健,因爲姑娘是因爲侯爺纔開始養身子的,姑娘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學習這些,因爲姑娘學這些,都是爲了侯爺,姑娘本身並不愛這些,林老爺也不會像今天這樣進京,因爲當時在揚州是侯爺帶着林老爺看的病,那麼姑娘現在會是什麼樣呢……”
黛玉漸漸收了笑容,怔怔的看着紫鵑,紫鵑居然在黛玉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迷茫!
紫鵑便是也收了笑容,同情的看着黛玉,半晌才緩緩開口道:“侯爺爲姑娘做了這麼多,姑娘又何嘗不是爲了侯爺改變了這麼多呢?若是寶二爺,姑娘怕是不用擔心什麼國公小姐,伯府小姐的罷……”
黛玉聞言微微有些驚訝的看着紫鵑,在看到紫鵑眼中的同情的時候,黛玉不知道怎麼的,突然便是鼻頭一酸,淚珠撲簌簌滾落下來。
紫鵑輕聲的嘆了口氣:“之前香菱學詩說了一句我到現在還記得,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我有時候也在想,或許寶二爺纔是姑娘的良配,其實從一開始,璟二爺就是不該出現的人,寶二爺雖然……草包了些,但是最起碼對姑娘是一片真心的,而璟二爺……”
忒無情了些!
黛玉不想紫鵑說出來,便是急忙的低下頭單手撐着擋着臉,微微有些哽咽的道:“別說了……”
紫鵑見狀不由得更是心疼了!之前的黛玉,什麼時候會這樣擋住自己脆弱的一面?從來都是想哭便哭想笑便笑有什麼話說什麼話!但是現在呢?侯夫人可是不會哭的!
但是不逼勒侯爺和姑娘一把,紫鵑怕侯爺不知道珍惜姑娘,而姑娘不知道霸佔侯爺!
於是一狠心紫鵑便是又勸道:“一年裏也見不得幾回面,如今倒是和外面的女人見的比姑娘的次數都多了!姑娘也爲侯爺身子好了,也爲侯爺惹上一身的病,到頭來,苦的只有姑娘自己!要我說,兩人這樣,倒不如干脆捅破了窗戶紙,到底是成與不成,就在一下便是了!以後再商量個長久的法子!”
黛玉聞言頓時就是難以置信的抬起頭,睜大了淚眼驚愕的看着紫鵑,說不出話來:“你……”
紫鵑這句話的意思可不是叫黛玉簡單的和賈璟攤牌,這句話的意思明顯就是叫黛玉去被賈璟捅破“窗戶紙”……
先把賈璟占上,以後再說以後的!
紫鵑自己也知道羞恥,所以說完便是含着淚哭訴道:“論理,我不該說這個話的,可,可是……姑娘要是一直這樣,兩個人可什麼時候纔有個結果啊!”
說着便是忍不住哽咽淚下,黛玉也是知道了紫鵑的用心,只是她固然也是急,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紫鵑的法子羞也羞死人了,豈能當真?
正在這個時候,寶玉急匆匆的便是闖進了門,猛然看見黛玉和紫鵑相對悲泣,不禁忡然失色:“你們,這,怎麼……”
黛玉和紫鵑都是一驚,都這麼晚了,屋子裏突然出現男人的聲音,肯定是會嚇一跳的,兩人一回頭見是寶玉,方纔放下心來。
紫鵑急忙的抹了抹眼淚道:“寶二爺?您怎麼這早晚來了?”
寶玉只覺得好像被一隻大手捏着心臟一樣喘不過來氣,看到黛玉和紫鵑“相對落淚”,寶玉只覺得自己之前的猜想怕是被證實了!
一想到黛玉要去和親,寶玉便是覺得一陣難以呼吸的痛,不免更是有些驚慌失措的道:“林妹妹!這是怎麼了?”
黛玉見寶玉如此,不免有些發愣,攏了攏身上的青紗薄衫,想了想還是穿上了一旁的比甲,對寶玉有些奇怪的道:“沒,沒什麼,寶玉你這是?”
寶玉以爲黛玉是搪塞之詞不想叫自己擔心,便是急忙的對紫鵑道:“是不是……南安太妃……”
紫鵑和黛玉對視了一眼,皆是有些摸不着頭腦,紫鵑呆呆的對寶玉道:“寶二爺說什麼?”
寶玉還是一臉緊張的道:“林妹妹今兒……出去過?”
紫鵑搖搖頭。
寶玉緊接着便是又跟上一句:“那是不是有誰來過了?”
紫鵑還是有些發懵的搖搖頭。
寶玉這方纔略略的鬆了一口氣,同時有些嗔怪的道:“那你們怎麼好好的又哭起來了?”
紫鵑看着寶玉,欲言又止,卻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傻小子,媳婦都沒了,還說這個呢……
黛玉也怕紫鵑跟寶玉胡說八道,便是急忙的對寶玉道:“你說話顛三倒四的,這到底是怎麼了?怎麼這早晚的進園子了?被你哥哥知道,要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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