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二郎
永熙帝就是在表達自己方纔捱了這麼多罵的不滿!太后當然也清楚,但是能怎麼辦?除了拿自己兒子撒氣之外,太后還真能做甚麼不成?
因此太后冷冷的一笑:“罷了!哀家可不想再被冠上一個後宮干政的罪名!等到了九泉之下,連太祖皇帝的面都沒法見!”
永熙帝沉默不語,太后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皇后急忙的便是賠笑勸慰:“母后這就是說笑了,誰不知道母后賢良,豈會如此?”
太后聞言冷笑一聲:“賢良……”
有心再刺這個兒媳婦幾句,但是轉念一想,皇后到底是後宮之主,母儀天下,今天也在這裏陪着自己說了不少小話,被自己牽連着罵了這麼多句還賠着笑,倒也不易。
因此太后只是頭疼的揉捏着太陽穴,擺擺手道:“叫那個畜生在我慈寧宮外跪着,什麼時候哀家消了氣,什麼時候叫那個畜生出宮!”
永熙帝張了張嘴,現在外面這麼多爛事,宣府的事情還沒得到一個妥善的解決,這個時候可離不開賈璟啊!
但是太后卻冷冷的道:“皇帝要是想今天就送哀家走,那就繼續護着這個小畜生!”
永熙帝聞言便是閉上了嘴,太后都退步到這個地步了,的確是不好再說什麼了,不然多少有點兒欺負太后的意思了……
因此永熙帝只能是面色僵硬的沉默不語,再坐着也是沒什麼意思了,於是皇后又說了兩句小話之後,便是被太后趕了出來。
永熙帝坐在御輦上看着老老實實的跪在慈寧宮外,頭都不敢抬的賈璟,不由得輕哼了一聲。
緊隨其後坐在鳳輦上的劉皇后看到賈璟這個樣子,不由得微笑着搖搖頭道:“寧國侯,你膽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大啊。”
賈璟微微躬身不語,劉皇后沉默了片刻搖搖頭道:“太后叫你氣的可不輕,找機會盡盡孝心罷。”
說着也是去了,賈璟低着頭,雙眼閃爍着光芒,片刻之後,才緩緩的轉過頭看着離去的鳳輦,他好像隔着鳳輦上的幔帳,看到了劉皇后那雙仍舊打量着自己的鳳眸……
賈璟微微眯了眯眼睛,又轉了回來,看着面前的慈寧宮,還有冷冷的看着他的宮女太監們,賈璟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彎起……
……
夏日的午後是祥和寧靜的,因爲幾乎這個時間,所有人都是礙於酷熱毒辣的太陽,要麼找一個樹蔭底下乘涼閒聊,要麼便是躲在家裏消暑。
但是這幾天的神京卻並不是這樣!街頭巷尾到處都是議論朝廷要和韃靼議親事情的人!
有人自然就會有小商販,畢竟再如何酷烈的暑日,來上這麼一碗奶香撲鼻的凍酥山(古代版冰淇淋),或是再來上一碗酸涼可口的酸梅湯,什麼暑氣都沒了!
神京從來就不缺少討生活的人,所以就算是夏天,平日裏也是熙熙攘攘的人羣穿梭着大街小巷!
街口的風箏攤、空竹攤、鮮花攤前,圍聚着一簇簇的男婦老幼,尤其是躲在陰涼處的茶攤前面更是人山人海!
“韃靼人的首領,就那個叫安達的可汗!我呸!他簡直就是癡心妄想!還想娶我們大燕的公主?做夢!”
“就是就是!”
“說得好!”
說書的瞽目先生,坐在茶攤上消暑解熱的三三兩兩個書生,有這樣的人開頭,基本上話頭就沒完了!
老百姓也愛聽這些“文化人”說話,難免的就是都聚在一起議論着這些事情!
隨風飄搖的各色風箏、上下抖動嗡嗡作響的空竹、絢麗的鮮花和人們的笑臉,再加上三三兩兩聚成一堆,慷慨激昂的議論着朝廷和親事情的書生們,交映成爲一幅和諧的市井民俗圖畫。
而就在這種和諧之中,卻突然有一個人竄了出來打破了這種寧靜和諧!
“駕!駕!”
薛蟠滿臉焦急的策馬急馳,在鬧市之中這樣騎快馬,可想而知是何等的結果,人們紛紛驚惶地躲避之後,無一例外的都是啐上這麼一口,罵上一句急着回家奔喪呢!
事實上,薛蟠還真的是急着奔喪,當然,是和他沒什麼關係的喪,或者說關係不大的喪事……
快馬趕到榮國府門口,急匆匆的翻身下馬差點兒栽了個跟頭!
卻也顧不上急匆匆的將馬繮丟給了迎上來的門子,便是在人家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呼哧帶喘的跑進了榮國府!
火急火燎的跑到了寶玉外書房的外面,只見寶玉的貼身小廝茗煙正在領着一羣小廝玩鳥……
是真的鳥……一隻之前不知道誰送給寶玉的蠟嘴,被專業的訓鳥師訓過。
只見茗煙將手中的兩顆骨彈子往空中一丟兩三丈那麼高!那蠟嘴“唰”地一下騰空飛起,優美地轉動着身體,依次銜住兩顆彈子。
茗煙抬起手來,打了個唿哨,蠟嘴應聲飛來,穩穩地降落在茗煙的手臂上,張嘴將兩顆彈子吐到了茗煙手中!
四周頓時便是一陣歡呼雀躍,這叫茗煙更是起了賣弄之心,便是得意洋洋的要丟三個,誰知道剛剛丟到空中,急匆匆趕到的薛蟠便是從後面一把拎起茗煙!
那蠟嘴失去了目標,便只能是盤旋着落在茗煙的頭上忽閃着翅膀,茗煙大喫了一驚,忙回過頭定神看了看薛蟠:“哦,是薛大爺……”
薛蟠猶自氣喘個不停,想來他身材肥碩,多年有不曾邉樱绾问艿昧诉@一番折騰?卻還是火急火燎的擺手:“快!快找寶玉!”
茗菸頭上頂着鳥,薛蟠說的含含糊糊的他也沒聽清,聞言便是一愣:“什麼?”
薛蟠來不及喘口氣,便是急的手舞足蹈:“快把寶玉找來!就說,就說北靜王府來人了!”
茗煙聞言頓時便是臉拉了下來,面有難色的道:“薛大爺,那一回你老人家叫我指着老爺哄寶二爺出來,過後差一點……”
薛蟠一瞪眼,“啪!”的劈頭就是一巴掌:“嚼你孃的蛆!哪那麼多廢話!快去!”
蠟嘴受驚撲楞楞飛上了房檐,茗煙揉着腦袋朝房檐上瞥了一眼,囁嚅着:“要是二爺問什麼事兒……”
薛蟠抬腿朝茗菸屁股上踢了一腳,吼道:“就說出大事了!還不快去!”
茗煙連忙捂着屁股轉身跑去,那幫小廝們見狀便是急忙的陪笑着踅過來:“薛大爺,你老人家玩玩打彈雀麼?”
往常這個薛大傻子,只要他們哄上那麼兩句,陪着玩點兒好玩的,必是一頓好賞,所以難免的便都是圍上來請薛蟠玩鳥。
薛蟠此時哪裏有這個心情?聞言便是揮舞着手大聲呵斥道:“滾!滾!都給大爺我滾開!”
小廝們見狀,便是被嚇得一溜煙兒的都朝院外跑去了……
臨窗一張紫檀木雕玫瑰紋樣大案上放着一個精巧、潔淨的小石臼,石臼旁擺着個宋汝窯圓底鎏金膽瓶,內插滿了一枝枝盛開的紅花紫薇。
而寶玉此時正臂彎中斜挎着一個精緻的小竹筐,細心的選摘着一片片火紅的花瓣。
寶玉並沒有在牀上躺多久,反正本身就只是皮外傷,所以等敷上了藥,沒用一天就已經好的七七八八的了。
似乎是捱了頓打,寶玉整個人也變得通透了起來,賈政因爲寶玉差點兒被打死也着實是被嚇着了,再加上後來被林如海教育了一頓。
細細的想來,兒子都快成親了,的確是不好再這樣作踐,倘或叫新媳婦看到了,的確是不成樣子。
故而賈政也不逼勒寶玉了,左右寶玉的前途已經定下了,雖然賈政有些不甘心,但是好在賈環也算是勉強完成了他金榜題名的夢想,賈寶玉尚主倒也算是一條出路!
如此的話,那就這樣也罷!左右自己還能再活多少年?難道還真能一輩子都看着寶玉不成?
因此賈政也看開了,只要對寶玉沒什麼希望,自然也就不會失望,不失望,那麼只要寶玉不做些道德上有違禮法的事情,賈政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所以寶玉這段時間可以說是日子過得還不錯,賈政也不逼勒他了,他自己也算是通透了,就躲在自己的小院子裏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要麼看看些話本小說,自己動手嘗試着寫一些,要麼便是養花遛鳥,要麼就是做現在這他最喜歡的事……
自己動手做胭脂……
探春離開了賈璟的院子,並沒有去大觀園,而是先去給王夫人請了安,王夫人見了她之後也沒坐多久。
聽王夫人手下的金釧說寶玉這幾天轉了性兒了,就只在院子裏安心讀書,連太太也看着出心,探春便想着來看看寶玉。
帶着侍書沿着抄手遊廊出了榮禧堂,沒走幾步便是到了寶玉的院子,坐在門旁的麝月一眼瞥見是探春來了,忙的站起來問好。
探春含笑搖了搖手示意不用通報打擾,輕手輕腳的徑向屋內走去,繞過了花鳥樣座地大插屏之後,便見屋內的寶玉正在繞着那膽瓶,時不時的摘下一片花瓣,湊在鼻子上聞了聞,然後輕輕放入小筐內,探春悄悄的走近,不解的看着寶玉的舉動。
寶玉仍未發現探春,只是自顧自的在案旁坐下,移過小石臼,細心地往裏面吹了吹,將裏面的浮塵吹去。
然後從竹筐裏捏出幾片花瓣來放入臼中,拿起一根光滑的小石杵,慢慢地舂搗起來。
探春見狀不免的有些驚訝,便是忍不住發聲問道:“二哥哥這是做什麼呢?”
寶玉陡然聽到屋內有聲音,便是喫了一驚,急忙的便是把石臼和竹筐朝案下藏去,探春見寶玉大臉盤子上一臉驚恐的樣子,不免“撲哧”一下笑了。
寶玉回頭看清是探春這方纔鬆了口氣,也是笑了:“呼,是三妹妹,我還當是……”
探春知道寶玉怕是知道是賈政等長輩,便是忍住笑,接過小石臼,朝裏面看了看:“這是做什麼呢?”
既然是自家姐妹,寶玉自然也就不會遮遮掩掩了,很是坦然的道:“做胭脂呀。”
探春看向了一旁寶玉方纔繞着摘花瓣的膽瓶:“用紫薇花做胭脂?”
寶玉談起這個似乎很有興致和心得,搖頭晃腦的道:“不獨紫薇,四時花卉,凡是紅的,都能做胭脂的。”
探春雖是姑娘,但是也是大家出身的公府小姐,哪裏會知道胭脂是怎麼做的?因此聽到寶玉這樣說不免有些好奇的道:“哦?是嗎?”
寶玉見探春似乎是有些興致,便是來了精神:“這裏面的學問大着呢!先要選好花瓣……你來!”
說着也是不顧探春滿臉懵的便是拉着探春去看那膽瓶中的紫薇:“你看,一朵花的花瓣也不是一樣深湹模砸毤毜膶⒁粯宇伾奶舫鰜恚蝗蛔龀鰜淼模闶遣粔蚣t!”
寶玉隨後又是興奮的坐到了案前:“再把花瓣放在石臼裏,慢慢的舂成漿汁,再用細紗濾過……”
探春看着寶玉興致盎然的樣子,不免在案旁坐下,雙手托起腮,也是饒有興致的聽着。
心中卻是有些嘆息,寶玉,到底是個男兒,怎麼現在卻對這些瞭如指掌,還如數家珍的對人侃侃而談……
寶玉拿起一小塊蠶絲壓成的圓餅笑着對探春:“再把絲棉放在花汁裏涅上五六天,浸透了,就拿到太陽光下面去曬,曬乾就能用了!”
探春輕輕的搖了搖頭嘲笑道:“纔剛我去太太房裏,金釧兒正回太太說你用功呢,原來是用這個功呢!”
寶玉聞言絲毫沒有被揭穿和羞恥心,頗爲得意的搖頭晃腦道:“漢光武帝說的,吾樂此,不知疲嘛!”
探春搖頭苦笑,心中有心再勸,但是想想賈政把寶玉打的慘狀,再想想寶玉現在過的難得的好日子,不由得嘆了口氣。
罷了,只要寶玉能平平安安的過完一生就好了,又何苦用這些來煩惱他……
左右寶玉也快成親了,彼此之間都是大了,再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
第七百八十九章 敏探春
若是之前,自己出於妹妹的身份角度勸阻兩句,還算是情有可原,現在人家都已經是快要成家的男人了,自己何必再說這些討人嫌?
想到這裏探春素來精明英果的臉上也是閃過了一絲迷茫,是啊,大家都快長大了呢……
看着探春如此模樣,寶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忙起身到靠槅扇擺着的博古架旁,伸手拿下一個小盒,回到探春身後。
探春仍是托腮凝思,出神的想着什麼,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臉上居然浮現了兩抹紅暈……
寶玉看着探春,偷偷一笑,打開了小盒蓋,拿出一個彩繪泥人兒,悄悄放在探春面前,探春回過神來,便看到自己眼前擺着一個“小胖娃娃”便是欣喜的捧起泥人兒。
這泥人兒是一個小胖丫頭,雙手託着腮,若有所思地歪着腦袋,胖胖的看起來十分可愛!
只是做工微微有些粗糙,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市井玩物,頭髮上的黑色,面頰上的胭脂紅都稍稍錯了位。
然而卻正是這彷彿漫不經心的幾筆,反而透出了一種大拙之美,讓這個泥娃娃看起來更加的有生活氣息,更加的憨態可掬!
寶玉便是笑着道:“三妹妹,你瞧這像不像你?”
探春一愣,隨後便是想起自己方纔的樣子,忍俊不禁,自己也是忍不住的“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隨後便是愛不釋手的把玩着,對寶玉道:“二哥哥,你從哪兒弄來的這個?”
寶玉聳了聳肩:“城裏城外,大廊小廟有的是這個。”
探春聞言便是放下泥娃娃,想起什麼似的叮囑道:“二哥哥,你再去逛的時候,別忘了再給我帶幾個回來。”
寶玉自然是不置可否的點頭,探春便是掰着手指頭道:“還有像你上回買的那柳枝兒編的小籃子,整竹子根摳的香盒兒,膠泥垛的風爐兒,我喜歡得什麼似的,誰知她們竟也都愛上了,都當寶貝似的搶了去了。”
寶玉聞言便是道:“原來要這個,這不值什麼,拿五百錢出去給小子們,管拉一車來。”
鄉下老婆子有的是閒來無事的做這個的,村裏人不覺得有什麼,甚至是覺得簡樸粗陋,反倒是探春黛玉這樣的大家小姐覺得這些玩意兒有種返璞歸真的野趣兒。
不過探春也知道這玩意兒不是各個都是做的好的,所以看到寶玉不以爲意,便是特意叮囑道:“小廝們知道什麼?你揀那樸而不俗、直而不拙的帶些給我,我還像上回的鞋做一雙你穿,比那一雙還加功夫,好不好呢?”
寶玉聞言卻是笑了起來:“不提你那鞋還好,你一提,我倒是想起來了!那一回我穿着,可巧遇見了老爺,老爺就不受用,問是誰做的,我哪兒敢提三妹妹三個字!就回說是前兒過生日,舅母給的!老爺聽了,這纔不好說什麼,半日方纔說了句:‘何苦來!虛耗人力,作踐綾羅,做這樣的東西。’”
探春看着寶玉繪聲繪色的學着賈政頗爲有趣,便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只是煙波流轉,還是不免紅了臉……
給寶玉的,的確是個試手的半成品……後來探春還試着給賈環做了一個,就比寶玉的手藝精進了不少,有了前兩個的試手,第三個這才做的不差了!
至於這第三個是給誰的,英敏果決的她躊躇了這麼長時間,到底是因爲些什麼,恐怕就只有探春自己心裏清楚……
寶玉哪裏知道自己就是個實驗品?看到探春被逗笑了,就越發的得意忘形,說的便更是來勁兒了!
便是對探春笑道:“後來聽她們說,趙姨娘知道你給我做鞋,氣得抱怨得了不得,說:‘環兒是她正經兄弟,鞋搭拉襪搭拉的沒人看見,倒做這些東西!’”
探春聞言,登時便是沉下臉來,眉頭緊蹙:“這話糊塗到什麼田地!怎麼我是該做鞋的麼?環兒難道是沒有分例的?沒有人的?一般的衣裳是衣裳,鞋襪是鞋襪,丫頭婆子一屋子,怎麼抱怨這些話!給誰聽呢!我不過是閒着沒事兒,做一雙半雙!愛給哪個哥哥兄弟,隨我的心!誰敢管我不成!這也是白氣!”
說着冷哼一聲便是自顧自的生着悶氣去了。
寶玉沒想到探春動了氣,略有些尷尬的道:“她們也就是道聽途說,也不一定真。”
探春心裏卻是明白,她這個生母絕對說得出這種話來!探春心中滿是憤懣和委屈,她是真的不關心自己的母親弟弟嗎?可是趙姨娘她們乾的這都叫什麼事!
難道探春就不願意認自己的親孃?她從小就是在太太房裏長大的,叫的也是太太,拜的也是太太,家裏就是這麼教的!
就算是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了,雖然有心親近趙姨娘,可是誰知道趙姨娘一個做親孃的,反而是把她當了外人了!口口聲聲說她是隻認太太做娘,恨不得投生到太太肚子裏!
天可憐見!她的心氣兒是高,可是從沒有過寶釵晴雯那種不甘寂寞心比天高的心態!
難道要她跟太太決裂?爲了給自己親孃“表忠心”?誰家親生骨肉,還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難道要她們一家自絕於榮府?!
好在環哥兒現在長大了,知道了自己的姐姐的不容易,但是趙姨娘沒讀過多少書,沒什麼文化,反倒是還是不把探春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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