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潛龍 第10章

作者:尚二郎

賈璟隨後對同樣有些不忍的趙國基道:“你去拿了他的身契送去衙門換了良籍……”趙國基有些不忍道:“二爺……這……”葉二也是回過神有些頹喪的看着賈璟還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如何張口。

賈璟瞥了他一眼道:“帶他去療傷,清洗乾淨換身衣裳之後到玄真觀去等着我。”趙國基愣了一下隨後笑呵呵的對有些震驚的葉二道:“還不快謝謝公子那。”

葉二激動的跪下叩頭道:“葉時!願爲公子鞍前馬後!任憑驅使!”賈璟看着葉二,或者真名應該叫葉時的年輕人終於笑笑道:“好生做事,自有你的造化。”

說着便輕叱一聲趕着馬走了,葉時激動的抬起頭看着賈璟的背影大聲道:“時!必盡心竭力,以報公子活命賞識之恩!”

……

賈璟回到賈府的時候賈母等人還沒入睡,等着賈珠把事情說完,賈母也實在熬不住了於是才各自散了去睡覺,賈璟出了榮禧堂便看到小惜春居然也還沒走,站在那裏等着他。

賈璟微笑着走過去蹲下看着惜春道:“四妹妹怎麼還不去睡?”惜春眨了眨大眼睛道:“睡不着……”身後的入畫卻笑道:“二爺,我們小姐是等在這裏想跟二爺說兩句話哩。”

賈璟聞言看着小惜春有些羞澀的低下小腦袋瓜,便笑着撫了撫她的頭髮道:“以後要多睡覺才能長高高哦,可不能熬夜。”惜春囁嚅道:“並不曾熬夜哩,只今天想着見見哥哥,怕以後哥哥忙着,更沒功夫……”

賈璟聞言有些心疼的掐了掐她的小臉蛋,這小姑娘現在未必生成了日後那樣“不作狠心人,難得自了漢”的性子,她內心還是渴望親情和關愛的,只是紅樓中她自幼便是長在賈母身邊,賈母雖然對她們亦是關心有加,可她畢竟是有兄長父親的,賈母再如何關愛又如何能代替血親的關愛?

再加上慢慢的長大了也聽說了自己家裏在外面的名聲是個什麼德行……惜春有句話說的不錯,“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何苦讓你們帶累了我?”就東府那個德行的,惜春一個姑娘能怎麼辦?只能是恨不得那自己身上東府的標籤撕扯的乾乾淨淨,自己身上有一丁點緋聞哪怕是丫鬟入畫的,也生怕別人在背後說一句“難怪是東府出來的”,自然更是心冷狠硬。

賈璟掐了掐她柔嫩的小臉蛋道:“日後若是想哥哥了,便叫入畫帶信兒給趙國基,他會去玄真觀叫哥哥的,你不是隻有西府的老太太疼,你還有親哥哥呢。”惜春低着小腦袋,賈璟低着頭看她正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淚,便笑道:“喲,掉金豆豆了。”

惜春攥着賈璟的袖子抽噎道:“都,都怪哥哥……”賈璟自然是哈哈大笑着從懷中掏出帕子來給她擦眼淚,正笑着便聽身後道:“哎喲!可見到底是親兄妹,竟躲在這兒說悄悄話!二姐姐咱們快走,省的干礙了人家。”

賈璟笑着回頭道:“我原是知道我這個妹妹性子幹練的,卻沒想到嘴也竟這般好使。”惜春聽着噗嗤一笑,竟然噴出來一個大鼻涕泡,迎春探春看了便跟着笑,惜春便抬起頭無辜的看向賈璟,賈璟哈哈笑着用帕子捂着她的小臉使勁的蹭了蹭。

直蹭的小惜春哎呀哎呀的叫着才放開了手,探春上前橫了賈璟一眼道:“我難道說的不對嗎?不然璟哥哥怎麼就獨獨只跟惜春說話?”

探春也不等賈璟回話便冷笑道:“我勸璟哥哥也別忒偏心了,難道竟只認得惜春一個妹妹,我們竟都成了旁人了不成?”賈璟眨了眨眼笑道:“惜春在這兒等着想跟我說兩句話兒,怎就成了我偏心了?”

探春笑道:“那也必是你存了心的,不然,你往常也就給老太太磕個頭就走,只顧着去辦你的大事,或是修你的仙,何曾青眼看過我們姊妹?我們卻也說不得,誰叫你動不動就是去見皇帝老子太上皇的?”賈璟大笑着拱拱手道:“是爲兄的不是,妹妹可別再數落了,給愚兄留些體面!”

探春也噗嗤一聲笑道:“璟哥哥也該心疼心疼我們,我們姊妹雖愚鈍,卻也不能連請教你的機會都沒有不是?”迎春也癡癡的笑着道:“二弟弟的確是忙,竟和寶玉兩個人兒一樣。”

賈璟愣了愣道:“寶玉?寶玉怎麼了?”探春道:“寶玉翻了年便要七歲了,老爺前兒個還說寶玉到了該上學的年紀了,今兒你又說拜了宰相那樣了得的人兒做先生,老爺便也起了給寶玉拜個名師的心思。”

賈璟聞言眨眨眼鏡笑道:“那很好啊,開蒙極爲要緊,寶玉若能得名師開蒙確是極好的,老爺老道之言。”探春眨眨眼睛道:“這話可萬萬不能當着寶玉的面說。”賈璟笑道:“怎麼的呢?”探春笑道:“璟哥哥不知,寶玉最是不喜歡聽人說這些,若是說了這些必是要急的。”

賈璟暗道賈寶玉這個時候就已經有這個女兒家的氣質了嗎?便失笑道:“許是還小,等大些便好了,你們既然知道他不喜歡說這些,便不要去觸他的黴頭。”迎春笑道:“我們做姊妹家的,哪裏會去勸兄弟該怎麼做?”賈璟點點頭又拍了拍惜春的小腦袋瓜道:“你們快回去睡吧,小小的年紀,多睡才能長得壯壯的。”

姐妹們不由得嗔怪他說的好笑,賈璟笑道:“我便先走了,玄真觀丟給清風還不知道處理的怎麼樣呢……”三春在身後送他兩句,賈璟擺擺手示意聽到了叫她們趕緊回去,姐妹們說笑了兩句便也散去了。

第二十六章 光宗耀祖

賈璟是真的挺擔心玄真觀的,於是出了城便打馬向着玄真觀狂奔,沒一會兒到了玄真觀敲了敲大門,門內的小道童怯怯的打開門,見是賈璟連忙驚喜道:“觀主回來啦!”他說完便趕緊跑了進去大喊:“觀主回來了!觀主回來了!”

他喊着便有許多道童出來了,都圍着他跪下行禮叫着觀主,賈璟一臉迷惑:“觀主?”好在清風也很快的趕了回來,湊到賈璟身邊道:“公子,這些道童原本是要按照您的吩咐打發走的,只是……他們都不願意離開。”

賈璟疑惑道:“爲什麼?”清風道:“他們大多是玄真觀的道士買回來的,家裏大多沒什麼人了,離開了玄真觀也不知道去哪,而且他們都說感念公子的恩德願意侍奉公子。”賈璟點了點頭對那些道童道:“都起來吧。”

一械劳瘋儾徽f話,爲首的一個少年道:“公子,您就收下我們吧,我們出去了也是沒有活路,不如讓我們跟着公子,公子對我們有恩!我們願意報答公子!”道童們都跟着附和,賈璟猶豫了片刻道:“好吧,但是醜話說在前面,既然留下來了,就要做好喫苦的準備!甚至可能比以前更苦!覺得自己受不了的,現在可以離開!我可以派人給你們找好願意收留你們的地方,讓你們可以安靜長大,混口飯喫!”

械劳聊似蹋蝗灰粋�少年大吼道:“公子放心!我們什麼苦沒喫過?就不說別的!我在被買進玄真觀之前被拍花子每日打個半死丟在大街上討飯!如果沒有公子,我現在也是跟那些牛鼻子一起被砍了腦袋了!我魏三願意跟着公子!只要公子給口飯喫!魏三的命就是公子的!”

他如此說完其他道童也紛紛表示願意留在玄真觀,只有十四五個沉默着選擇了離開,賈璟讓清風將人送到門口,再叫趙國基將他們送到賈家名下的店鋪裏去當個小夥計,緊接着便對留下來的人說道:“很好!你們選擇留下來,我很欣慰,但我並不高興!”

賈璟巡視着這一雙雙還稚嫩的眼睛,大聲道:“因爲你們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但是你們不一定挺得住!而這一次,你們絕不會再有機會能活着走出這個門了!我再問一遍!還有沒有要離開的!因爲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你們如果聽了,之後就再也沒機會活着離開這個大門!離開我的麾下!還有沒有人!要離開!”

道童們陷入死一般的沉靜,卻沒有人離開,賈璟笑道:“好!很好!我敢保證!數十年之後你們若是有機會回憶今天,你們都會爲自己今天做出來的這個光宗耀祖揚名立萬的決定而慶幸的!你們!比離開的那羣蠢貨要強一百倍!”

說着鄙夷的彎下腰看着他們道:“你知道今天走的那些人他們會怎麼樣嗎?”

那幾個道童搖了搖頭,賈璟道:“他們會碌碌無爲一輩子!他們會繼續任人宰割的生活!不是我吩咐的,是他們自找的!他們會在老闆的斥罵中勞作,會找一個不漂亮也不溫柔的村婦成親,生一個不聰明也不富貴的孩子,最後辛勤勞苦一輩子一分錢都攢不到,躺在土炕上在兒女的哭聲中草蓆一卷黃土一埋,了事!沒人知道他們來過,因爲它他們只是螻蟻,螻蟻懂嗎?”

賈璟用近乎蠱惑的語氣對着那些人咬牙切齒道:“就是那種你一腳踩死都不會有愧疚感的螻蟻!這不怪我!我給了他們機會!是他們自己選擇了隨波逐流,那麼自然會被大浪淘沙!而你們不同!”

賈璟惡狠狠道:“你們抓住了揚名立萬的機會!不要說你們的家人,你們的兒女,就是你們的子孫,都會燒香磕頭感謝你今天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改換門庭的機會!”

一番話說得道童們神情激動熱血沸騰,畢竟是中二的年紀再加上歲數小好糊弄……再說千萬別小看光宗耀祖這四個字的威力,就是在前世多少男人都爲這四個字瘋狂?一幾年的時候,爲啥那麼多?知道的時候爲什麼那麼多?那可是啊!

賈璟看着道童們的模樣也有些滿意,還是這年頭的大餅好畫……賈璟先讓他們激動了一會兒,等他們漸漸冷靜下來了但眼睛依舊火熱的盯着他的時候。

賈璟笑了笑:“不過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免費的午餐,想要喫得好,過得好,不付出代價是不可能的,從今天起,你們將會接受我和清風的親自訓練,只有練出本事,練出能耐的!纔有資格留在本公子身邊!本公子不僅要忠盏墓罚�要有才能的人!聽到了嗎!”

清風抱拳大吼道:“願爲公子赴死!”

“願爲公子赴死!”

“願爲公子赴死”

……

“不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用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清風點點頭,賈璟道:“這些人你要多注意,然後再從外面買一些那些身家清白的回來,我有大用。”清風猶豫了一下道:“公子,咱們的錢……”

賈璟道:“錢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然會解決,你的任務就是把這些人按照我這幾年教你的,把他們訓出來,明白嗎?”清風點點頭,賈璟又道:“不過你要發現他們當中的那些比較有特點的,替我找出來。”

清風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特點?”賈璟沉吟了片刻道:“比如,比較喜歡兵法的,你就安排他單獨出來去學習兵法,比較喜歡研究小玩意兒的你可以安排出來學習魯班術,並不是所有人都要培養成密探,我需要特殊人才,你懂嗎?我也會盯着他們,但更多時候是你來挖掘安排。”

清風點點頭道:“明白了,我一定替公子留意。”賈璟點點頭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來似的拍拍腦袋道:“我安排回來的那個人呢?”

清風愣了一下隨後有些不自然的道:“按照公子的吩咐,正在客房休息,公子要見他?”

賈璟點點頭:“叫他過來吧。”清風點點頭去了,賈璟則閉着眼思索着最近發生的事,賈璟大概明白永熙帝是要自己幹什麼了,自己一無資本二無大才,還有什麼值得一個皇帝如此施恩的?

香火餘蔭

只有這個,或許能讓永熙帝這麼費盡心思的培養自己,賈璟對於時局對於朝政都是不太瞭解的,但是在他看來自己唯一算的上吸引人的特質恐怕也就這一點了,永熙帝或許是想要自己來繼承榮寧二公在軍中的餘蔭或許是想要自己把這些送出去,總之不會差的太遠,但無論是哪種對他都是有利的。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自己本來接觸軍權會很艱難但若是永熙帝替自己背書,拿自己豈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接觸軍權,前世先賢們教自己的屠龍術,第一個就是“槍桿子裏出政權!”不管是爲了以後還是爲了自保他都需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門外那些小道童們可以做密探也或許裏面有其他的人才,但作爲軍隊還是差得遠了。

偷偷摸摸的練兵更是取死之道,甲冑,弓弩,馬匹甚至火器這些都是違禁品,是根本不可能大規模找到的東西,所以他需要一個能光明正大的練兵的理由,這個時候永熙帝貼心的給自己送過來了……

不知道太上皇知道了他千方百計的把自己推離中樞結果皇位上那個卻準備把他給送進軍中時是什麼表情……

賈璟可以確定太上皇對自己是沒有殺意的,否則不會千方百計的監視自己,但同樣的,太上皇也絕對不願意大燕江山出什麼動盪,這就是太上皇隱瞞他身份的原因。

不過無所謂了,賈璟怎麼甘心提心吊膽的做一輩子“隱太子”?他遲早會走到太上皇和皇帝的對立面的,太上皇太老了,老的沒有魄力殺人了,他現在估計只顧得上身後事了,而賈璟還很年輕,永熙帝又勢必要用他,既然如此賈璟有什麼等不急的呢?

他只需要安心的等着永熙帝把自己推到檯面上,推到一個太上皇無法觸及又無力拘束他的地位時,就是他順風而起之日!

賈璟有預感這個日子不會太遠了……

賈璟不由得想起今天李欽來找自己搭話的場景,賈璟雙眼微眯,諸位皇子見到他時都是驚訝,唯有李欽,他好像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也知道自己來幹什麼,他的目的也十分明確,交好自己,再想想他的身份,永熙帝的嫡長子……

賈璟冷笑道,永熙帝正當盛年,就已經想好要讓自己給他們父子倆服務一輩子了?

不過再想想那個蠢貨賈璟簡直快笑出了聲,永熙帝的這幾個奇葩兒子沒一個省油的燈,這個李欽看起來也不過如此,讓自己一輩子居於這個蠢貨之下?呵呵……

賈璟冷笑着喝了一口茶,便見葉時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行禮道:“公子。”賈璟笑着揚了揚下巴道:“坐。”葉時應了一聲,賈璟笑道:“我把你罵得狗血淋頭,你怎麼反而非得追着我回來?”

葉時嚴肅道:“不敢瞞騙公子,其實葉時並非農戶人家,而是星羅葉家子弟。”賈璟呷了口茶水:“星羅葉家?”

葉時點點頭道:“星羅葉家雖非顯赫世家但也算得上是詩書傳家,族中子弟一直便與人爲质恐悄遥壹宜貋硪源藸懮丫d延傳承了近千年。”

賈璟毫不在意的唔了一聲,葉時道:“只是自從天下定鼎以來,葉家子弟也越來越沒有出路,我家所學並非科舉之道,已有祖宗家訓不得在太平年間擅掌朝政,因此族中子弟竟跑去做師爺之流,或是與江湖綠林做軍師,實不相瞞,時,素來不齒此等行徑!”

第二十七章 稚�

賈璟笑道:“你怎麼不跟他們一樣?跑去做個什麼幫派的軍師白紙扇啥的不也威風?”葉時苦笑道:“公子莫要揶揄時了,此等行徑豈不空負滿身所學?葉時從來心高氣傲豈肯做那等蟊購娏旱膸蛢矗俊�

葉時道:“公子之前問爲何時不肯躲避,時可以告訴公子,也是因爲時已然心灰意冷,覺得一身抱負再無可能施展,便一心求死,但天可憐見,竟讓時撞到了公子。”

賈璟笑道:“你怎麼就知道我是你可以侍奉的英明之主?”葉時笑道:“公子說笑了,時若無此等才能豈敢自稱滿腹才華?時一眼便能看出公子極富極貴之人,若是如此便也罷了,只是時看公子小小年紀卻生就梟雄之姿,日後絕非池中之物!”

賈璟聽到他這麼說倒是真的有點動容了,他前世今生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信奉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的道理,但是穿越這件事本身就很迷信啊!莫非這相面之術也有點道理?那豈不是日後碰上個葉時這樣的自己就分分鐘暴露了?

葉時看着賈璟驚疑的表情一思索便明白了於是笑道:“公子放心,時也並不是會什麼相面之術,只是觀公子言行舉止不似池中之物,方纔又聽公子那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故而料定公子所圖非小。”賈璟微微眯眼道:“你如此坦障喔妫y道就不怕我弄死你?”

葉時傲然的抬起頭道:“葉時大好頭顱便在此處,任憑公子拿去!”賈璟敲着桌子看着他,葉時看着賈璟真盏溃骸肮涌梢韵嘈湃~時,葉時此生不求榮華富貴,不求高官厚祿,甚至不求名聲!時只求能一展心中抱負!不負此身所學!能酣暢淋漓的與天下名士對弈!將來青史之上與漢之子房,蜀之孔明齊名,方不負來此世間一遭。”

賈璟盯着葉時的眼睛,兩人久久對視,葉時雙眼灼灼毫不迴避,賈璟雙眼閉上過了片刻嘴角微挑道:“那你算來對地方了……”說着猛地睜開雙眼,雙眼精光爆閃的看着葉時道:“孤,答應你!”

葉時面色一喜隨後是呆滯然後是猛然狂喜:“公……公子!您……您是!”賈璟笑着起身道:“孤乃當今太上皇元孫!”葉時不禁狂喜撿到寶了,最後是苦惱的思索片刻,隨後是猛然醒悟:“公子原來是寧王之子嗎?”

賈璟嘆口氣道:“孤亦不得知,便是孤的身世,也是幾個月前纔剛剛得知,孤此時亦是處處受太上皇桎梏監視,孤不是沒想過調查舊事,只是又怕引起太上皇察覺故而不敢輕易觸碰舊事。”

葉時眉頭微皺道:“此事時亦是知道的不多,只是在家裏的消息中曾經見提過幾句,只知太上皇嫡子並非今上而是寧王,只是寧王北伐之時早亡,後來寧王麾下悍將造反牽連寧王府,寧王一脈因此斷絕,除此之外的事便再也不知道了,若公子所言不虛,那麼看來公子應當便是寧王之子,太上元孫!”

賈璟苦惱道:“孤此時知道這些反而徒增煩惱!”葉時沉吟片刻道:“公子此等身份或可隱瞞一時,若公子隱姓埋名倒也可保一世安寧,但如今既然擺到了檯面上,那麼暴露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賈璟道:“孤何嘗不知此等道理?”葉時拱手道:“我看公子早有明主之相他日必爲大燕明主!時願附公子驥尾!爲公子出謩澆咚蓝嵋眩 �

賈璟正色道:“若你追隨於我,他日我若事敗,你必屍骨無存,還要連累家族,你果真要祝我成就霸業?”葉時激動道:“公子!不,太子!葉時早已是孤家寡人不然不會流落街頭受辱於小人之手!幸蒙太子賞識,時唯有肝腦塗地方可報萬一!時!願助我主成就霸業!”

賈璟一拍桌子道:“好!”說着大踏步走到葉時身前躬身一禮道:“賈璟今日便拜先生爲智囊!日後我若成事!先生必名列凌煙閣!爲從龍第一质浚”厥鼓闳~時之名名傳千古!”葉時激動的拜下道:“葉時!必爲我主鞍前馬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賈璟扶起他道:“我這裏便有一事,委託先生。”葉時疑惑道:“不知是何事?”賈璟嘆口氣道:“這玄真觀如今初具規模,我也正在培養密探或其他人才,不瞞先生,這些……都要錢啊!”葉時恍然大悟道:“公子可是要我去經營一些買賣?我雖不擅此道但也略同一些,倒也勉強可以支撐。”

賈璟擺擺手道:“明面上的買賣如今我還不可以去觸碰。”葉時疑惑道:“那公子的意思是……”賈璟道:“我見如今勾欄酒樓之中並無固定的說書先生,不如先生去操作一番,將京城之中的說書先生整合一番,一來可做盈利二來也可做口舌只用。”

葉時略略思索片刻便知道了賈璟的意思了,於是笑道:“公子是想自己掌握造勢的武器?”賈璟點點頭:“正是此意。”葉時卻搖搖頭道:“公子此意是好的,只是這等盈利恐怕只能滿足養那些說書先生便不錯了,若想靠此支撐產業恐怕……”

賈璟嘆了口氣:“我亦是知道,只是苦惱並不能做太多,若是賺的多了,怕是太上皇也要注目。”葉時沉吟了片刻道:“在下倒是想到了一樁買賣,只是……說來腌臢。”

賈璟疑惑道:“什麼買賣?”葉時猶豫了一下道:“糞水。”賈璟愣了一下,葉時急忙道:“若說能避過人耳目恐怕唯有此等腌臢之事,短時間盈取暴利者無非喫喝嫖賭外加放印子錢,只是我料定公子不屑於做那些事,況且公子若是想成大事,也絕不可和此等有傷天和與民爭利之事扯上關係。”

葉時道:“而且這幾項都太過引人注目,喫喝必要有新奇方子再加上手藝高超的老師傅方可撐得起來大酒樓的場面,嫖賭……京城腳下有名號的秦樓楚館,賭檔牙行背後都是有跟腳靠山的,若公子擅闖進去,只怕過不了一個時辰就得讓人家查個底兒掉!”

賈璟擺擺手道:“我本也不會去做這種腌臢事,但你說糞水?是什麼意思?”葉時道:“在下思來想去恐怕唯有做糞水買賣纔可避人耳目也能賺到最基本的資金。”

葉時道:“神京城三十三坊,人口近百萬,平常的人喫馬拉得是何等數目?街上的茅房都有兵馬司打點,尋常百姓家若是窮的便自己出城去倒,富貴人家便僱人打掃乾淨,據在下所知這等髒事沒人願意去幹,故而只有一些豪強流氓在主導這些生意,將這些糞水集中到一起製成糞肥賣給城外那些地主,如此便可收兩份錢。”

葉時猶豫道:“此事雖然說着腌臢,但做起來雖算不上暴利卻絕對可以支撐公子的這一片產業咦髁恕!闭f着看着賈璟沉吟的表情道:“公子放心,此等事自然絕不會牽扯到公子身上,在下會親手處理此事,若公子仍舊覺得腌臢的話……在下可以回去再想想別的辦法。”

賈璟擺擺手:“我非矯情之人,既然有了主意豈會因爲清高自傲就給否了?只是……非是我看不起這等營生,只是你應當知道,我的身份決不允許與此事有丁點瓜葛,否則便是自毀長城。”皇帝出身低沒什麼,朱八八做過和尚做過乞丐做過農民起義軍呢,又能如何?臣子們覺得身份低讓他認個好祖宗,人家照樣能面不改色的說出“朕本淮右布衣,天下與我何加焉”這種話,可見尊貴到九五至尊的地步的話,沒人在乎你出身如何,出身低反而是美名了,君不見前世多少人崇拜老朱說他是開局一個碗?

要還有武功在身,那更是連閒話都沒人敢傳你的,不過做這種事不行……沒聽說過誰掏大糞還能做皇帝的……這種話要是傳出去,沒人會管賈璟究竟有沒有親手掏大糞,他絕對會落下“掏大糞的”的美名的!那就是真的自絕於那個位置了!

葉時道:“在下自然心知肚明,故而在下會親自爲公子收攬做髒活的人組成幫派,明面上公子依舊是榮寧二府的嫡脈公子,與這個下九流的京城幫派沒有半點瓜葛!”賈璟點了點頭:“既然先生有了主意,那就去做吧,需要什麼儘管來找我,我會儘可能的給予先生支持的。”

葉時道:“現在恐怕還用不到,不過等以後真的把買賣做起來了,恐怕少不得與那些地痞青皮們做一場,到時候,還需要公子手下這些人去幫場子。”賈璟猶豫道:“他們都還是孩子固然接受一段時間的訓練,可怎麼與那些喋血街頭的地痞流氓作對?”

葉時笑道:“公子放心,讓他們見見血也好,頂了天死一兩個,若是這般花錢培養他們,他們卻連地痞流氓都鬥不過,那還不如全淹死在糞水裏!”賈璟沉吟着點了點頭:“那一切都有勞先生操持,我平日裏要進宮或是回府,可能只有在晚上才偶爾會回一趟玄真觀,先生若有急事,可以直接找清風讓他代爲傳稟,先生現在身份特殊,等閒先不要與我扯上關係,不然恐怕會引起太上皇的注意。”

賈璟的意思是怕葉時暴露了和他的關係,到時候太上皇恐怕也會盯死葉時,或者直接弄死了賬,反而是藏到暗處更能進退自如,葉時也明白這個道理於是點點頭道:“公子放心,在下明白的。”賈璟點了點頭,葉時笑道:“給在下幾年時間,介時公子絕不會再有此等投鼠忌器之窘境!”

賈璟看着葉時緩緩的點了點頭……

第二十八章 洪治功臣

永熙帝此刻十分憤怒,連整座皇城都彷彿感受到了這位人間至尊的憤怒而越發陰沉,被這個怒火覆蓋的人無不冷汗涔涔,比如李欽,他此時再也沒有那副面上親厚實則高傲的氣質了。

冷汗涔涔的跪在地上,卻又一動也不敢動,眼睛看着地上的金磚緊張的微微顫抖,永熙帝見狀愈發失望,他已經大發過一次脾氣了,他沒想到這個大兒子居然能蠢到這種地步!

虧得他處心積慮的爲他鋪平後路,盡心盡力的培養他,還要爲他培植信得過的重臣,這個扶不起來的廢物!他幾個兄弟有哪個知道了賈璟的背景?只有他!被子叫過來各種暗示交好賈璟,暗示賈璟的才能可堪大用,結果呢?

這個蠢貨整天裝着一副寬容親厚的樣子實則心高氣傲目中無人,真當誰都看不出來?當賈璟是傻子嗎?你給人家介紹……你算老幾!人家賈璟是功勳世家老寧國公嫡孫,就算是落寞了那也是有功於社稷的!靠喫祖宗老本你也該給人家幾分薄面!充大個兒充到人家面前去了?什麼意思?賈璟還得巴着你舔着你?你算個什麼東西還替人家主持公道?還要指責人家?還各打三十大棒?打完還給個甜棗,你是不是還以爲你帝王心術玩的溜到飛起?

我……

永熙帝氣的兩眼發黑,太陽穴突突突的直跳,他閉着眼靠着龍椅上的靠背,胸口因爲氣的喘着粗氣而上下起伏,他此時是真的有些失望了,這個兒子自己從小用心呵護培養,又教導他友愛兄弟手足,爲的是什麼?

大燕已經不能再容一代帝王非嫡長了!太上皇非太祖長子,永熙帝也非太上皇長子!若是下一代帝王也不是嫡長子會發生什麼永熙帝簡直想都不敢想!

數千年的嫡長子繼承宗法制雖然有弊病但總的來說還是利大於弊的,否則儒家不會如此篤信這一制度,強如大唐,李世民玩了一出喋血玄武門,從今往後大唐的皇子王爺們都快打出狗腦子來了!

永熙帝若是還選一個非嫡長的皇子做皇儲那就是給後世的子孫做了一個榜樣!看到了嗎?老二也能上位,不是嫡長子怎麼了?只要是沾上點皇家血脈就應該爭一爭皇位!你祖宗就是這麼搶到皇位的!

永熙帝簡直不敢想到時候大燕會亂成什麼德行,大傢什麼也不要乾了,淨玩黨爭奪嫡好了!所以永熙帝決不允許有人再亂了規矩綱常,所以他纔會盡心盡力的去教育培養這個大兒子,結果呢!

永熙帝無力的看着李欽瑟瑟發抖的縮在那裏,越發心裏像壓了塊大石頭一樣喘不過來氣,你要是現在還能昂首挺胸的我倒高看你一眼……這個……蠢貨!

“滾下去!”

永熙帝終於憤怒的吼出了最後一句話,李欽顫抖了一下磕了個頭:“父皇息怒,兒臣告退!”說着便手忙腳亂的爬起來跑了出去,永熙帝按着太陽穴生悶氣,也看不進去奏摺了。

一旁的戴權原本也要裝成透明人,只是一來他有事稟報二來……他也不能看永熙帝真的氣死啊,於是上前道:“陛下,是不是派人去給賈璟通個氣?”永熙帝悶聲道:“不必了,這件事賈璟做的沒錯。”

他原本也是有些不滿賈璟不給李欽面子的,但轉念一想主要也是李欽不爭氣,賈璟所作所爲皆是稱得上守規矩的,到底賈璟是自己要用的,所以這個時候沒有先效忠李欽的道理,要是真的賈璟跟李欽走的太近永熙帝反而要有些不滿甚至是壓一下賈璟了。

可話是這麼說永熙帝還是有些鬱悶的,他還得想辦法維持李欽的超然地位,顯然在經過這件事之後李欽在谢首又械某坏匚皇盏搅舜驌簦皇怯植荒芸看驌糍Z璟來維護……真是頭疼啊!

戴權見永熙帝苦惱的閉上眼睛,便上前道:“陛下,方纔陛下派往各省的人有一個回來了。”永熙帝立馬把這些勞什子事丟到腦後去了問道:“是誰的?”戴權道:“是去找高晞高大人的人,他說高大人已經接到旨意,將事務託付下去之後便啓程回京,估摸着兩個月後便可到京了。”

永熙帝不禁的振奮大喊道:“好!好!”永熙帝摩拳擦掌道:“好啊!高安性脾氣暴躁剛直,又軟硬不喫油鹽不進,出了名的響噹噹的銅豌豆!他先回來替許國,陳興,張龔,寧直,上官儀等人打好前站,到時候羣賢回京諸正盈朝,自然可以一掃沉痾,徹底打擊洪治老臣,使我大政革新!”

戴權躬身道:“奴才爲陛下賀!爲大燕江山賀!”永熙帝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使得他渾身舒暢!好似炎炎夏日飲下一口冷飲一般!從頭到頂的通透!

永熙帝激動了許久才緩緩平靜道:“王子騰到哪兒了?”戴權道:“王大人的軍務比較多,而且王大人本就是江南王家的家主,王家雖然在京城也有產業但王大人在江南大營任事,自然王家的產業也大多在江南,家族遷移很是麻煩,也說大概需要幾個月才能處理乾淨,估摸着得到了冬天才能回京。”

永熙帝眉頭微皺,隨後又舒展開笑道:“隨他,只是一定要行事嚴密,派幾個逡滦l去保護他,務必保證他平穩的回京。”戴權笑道:“王子騰若是得知陛下如此恩待不知會感動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