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二郎
王夫人:“……”
賈璟差點笑出了聲,王夫人這個精於算計的女人怎麼就攤上了這樣兩個迂腐性子的丈夫兒子?賈璟笑道:“老爺大兄這話就說的偏了,兄弟之間本就應相互扶持?說什麼誰靠誰的臉豈不是外道了?”
王夫人驚喜道:“正是如此,我的兒!難爲你如此惦記着你兄弟,只怪我木訥嘴笨,方纔被老爺珠哥兒一訓雖想到了但竟說不出這個道理。”賈母也撫摸着賈璟道:“我的璟兒自然是好的,我方纔也要說,都是一家人你們大可不必這樣迂了,璟哥兒若是便宜的話,豈會不拉扯着他兄弟?”
賈璟有些感動的看着賈母,知道賈母雖然也是希望自己能拉扯一把賈家的子弟,但是卻先把話堵住了,只說自己“若是便宜的話”,這樣就已經堵住大多數人貪得無厭的胃口了,賈璟笑道:“我到底是做弟子的故而沒有逼着先生收徒的道理,不過兄弟們隨我走上一遭,只說是仰慕先生拜見一番自然是沒問題的。”
賈珠驚喜道:“果真?若是能當面拜見龍溪先生再聆聽一番教誨便可以了!”賈璟笑道:“那是自然。”賈政在下面聽得羨慕,只是他到底是做叔父的,賈珠等人和賈璟平輩靠着他去拜見拜見他先生還沒什麼,但他一個做叔父豈有跟着侄子去拜見侄子先生的道理?
賈赦在一旁也道:“璟哥兒,若是便宜,帶着你那不成器的哥哥去見識見識如何?”賈璟笑道:“自然是想去的都可以,只怕二哥不願意跟着。”賈赦倒豎眉頭道:“他敢!”說着瞪向賈璉,賈璉嚇的跟小雞崽子一樣自然連連點頭:“兒子願去兒子願去!”
賈赦哼了一聲呵斥道:“還不謝謝你兄弟!什麼下流的物什?竟靠着你兄弟的臉面!”賈璉嚇的要過來拜賈璟,賈璟豈能讓賈璉真的拜他,於是慌忙站起來扶住賈璉道:“二哥也是糊塗,豈能真的過來謝我?以兄謝弟那成什麼了?”賈璉一臉感動的抬起頭看着賈璟:“二弟……”
賈母也道:“你要訓兒子容易,別在我這地兒,張口閉口啐罵,好好的哥兒讓你們訓成什麼樣了!”賈赦聞言自然站起來賠笑道歉,賈母擺擺手示意他趕緊滾蛋,隨後看向賈璟道:“什麼時候去你先生家?”
賈璟道:“不好太晚,本就是想着過來給老祖宗磕個頭便去的。”賈母也點點頭道:“說得對,不好去的太晚,那趕緊吩咐下面人備好禮。”賈璟打斷道:“不必太富貴貴重,我看先生並不是那樣的人家,太富貴,恐怕他那樣清貴的人是不肯收的。”
最後一句話是對着有些不滿的賈母說的,賈母聞言也是有猶豫了片刻才點點頭,隨後說道:“你到底是東府的人,還是得告訴你哥哥一聲,這種事他不好不出面。”於是打發人去東府請賈珍。
沒一會兒東府的人回來說賈珍賈蓉皆不在府上,是尤氏打發人來說的並說賈璟是東府的爺們兒自然該有東府出束脩,所以又捧來了十幾匹綾羅綢緞並珍貴獸皮,又是尤氏……
賈母自然是很不滿,但又不好當着賈璟面罵賈珍,因爲賈璟怕是得替賈珍跪下請罪,所以只能揮揮手打發人走了,沒一會兒賈政便備好了禮物,只是一些他珍藏的孤本字畫,再加上十幾匹綢緞獸皮,賈母嫌禮太少,賈璟卻說什麼也不肯再加,如此賈母只能做罷。
將東西都裝好車,賈璟賈珠賈璉便拜別諸位親長出門了,賈寶玉還太小賈環纔剛剛出生,自然只有他們仨去,賈璟見賈璉沒有坐馬車,他自然也不肯坐馬車便騎了一匹馬,他的馬術不算太好只能慢悠悠的溜達着。
賈珠也要坐馬,卻被賈璟笑着勸住了:“大兄身子骨不好,若是受了風寒,等見了先生一句話一個噴嚏,先生便是再大度也要惱了。”賈珠笑着指了指他便上了馬車,於是便只有賈璟賈璉騎着馬說笑着向周煥府上走去。
路上賈璉不由得抱怨賈赦動輒打罵的事,賈璟笑道:“許是大老爺覺得你還小,故而管教的嚴了些,等日後成了親或許便好了。”賈璉聽他這麼說也只能苦笑,隨後又有些忐忑道:“說到成親,爲兄倒的確是訂好了親,只待今年年末便要成親了。”
賈璟聞言有些驚訝,鳳姐兒這麼早便要登場了?
第二十三章 百里奚
賈璟自然是拱手笑道:“那恭喜二哥了,二哥好事將近,到時候兄弟定會來討一杯喜酒的。”賈璉苦笑道:“我還不知她長的什麼模樣,性子又如何呢?”
賈璟心道那你可別想了,長的自然是極好的,可是鳳姐兒那性子嘛,emmm……
賈璉其實也挺慘的,被他爹賈赦那個王八蛋摧殘禍禍成這個德行,以至於性子一直都有些軟,不過最難能可貴的是賈璉居然沒有長歪,沒有心存怨憤報復社會,甚至在後來賈赦要賈璉強搶石呆子的扇子時賈璉寧可捱打捱罵也不肯去搶石呆子的傳家寶,嗯……只能說心理承受能力真強。
後來娶了個媳婦王熙鳳也是個強硬的性子,光看大家給她取的綽號就能看出來是個啥樣的,“鳳哥兒”“鳳辣子”,賈璉連個房裏人都不敢納,沒準兒連通房丫鬟平兒都不敢動……想到這兒賈璟有些同情的看了看賈璉。
賈璟問道:“不知二嫂是哪家的閨秀?”賈璉道:“是太太家的侄女兒,聽說……是王家二房的女兒。”賈璟點點頭寬慰賈璉道大家閨秀一般長的都不會太差的,勸他不要太忐忑不安,安心的走進婚姻的墳墓吧。
賈璉被賈璟勸慰的也有些放開了心結,於是二人便說笑着走着,卻見前面一陣喧鬧,圍着一大羣人不知道在指指點點的說着什麼,賈璉有些好奇的往裏面看了一眼,賈璟卻面不改色的就要走過去。
只見人羣裏面跪着一個赤着上半身的漢子,他旁邊一個逡吕C袍脖子上戴着大金鍊子,手上戴着各種珠寶戒指的胖子正氣喘吁吁的揮着鞭子,鞭子舞的虎虎生風,一下一下抽到那男人的身上,那男人披頭散髮看不清楚模樣,渾身上下都是血痕,卻一動不動的任胖子在他身上一鞭一鞭狠狠的抽着。
每抽一下圍觀的人羣便驚呼一聲,那男人身上便多一條血痕,賈璉見賈璟要走便拉住他道:“二弟且先看看這是什麼熱鬧。”賈璟無奈的站住無語的看着他道:“二哥,先生還在等咱們……”
卻聽到此時人羣中已有人不忍心看了便怒聲道:“兀那胖子!你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何苦如此糟踐人?”那胖子也是愣了一下,隨後喘了口氣道:“你懂個屁!老爺我願意怎麼炮製這奴才就怎麼炮製他!我就是把他扒光了吊起來打也不關你的事!”
這等有傷天和之話雖然沒錯,但自然會吸引一羣陰陽大師,便有羣欣湫Φ溃骸皻⑷瞬贿^頭點地,你這般羞辱人,小心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便是有什麼錯事,懲戒一番便是了,何苦這大冷的天如此糟踐人?”
“呸!不知道哪來的土包子,有幾個臭錢了不得啦?”
那胖子被陰陽的面紅耳赤,狠狠的抽了那男人兩鞭子道:“蒼天有眼,老子花錢買下你,好喫好喝的拱到這麼大,你他孃的偷老子小妾?老子還要因爲你受這鳥氣!老子……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這番話一說腥艘捕紱]了話,這種事……打死都不冤吶……
唯有賈璟反而來了興致一樣,他看着那男人面無表情一動不動的跪在那裏任打任罵,低垂的眼簾裏似乎也是十分清明,不由得來了興趣,此人,看起來並不像是做的出來那種事的人啊……
就見那胖子邊打邊罵:“狗東西!虧得爺還把你帶到鋪子裏做事!你個奴才秧子幾輩子能修來這樣的福分?不好好做事圖報恩居然敢偷姨娘?說!孫車伕說的是不是真的!你還敢卡着他們工錢,就爲了偷爺姨娘?”
那男人始終面無表情任打任罵,胖子不由得更氣,於是抽出一邊的大棒便要向男人頭上狠狠砸下去,人羣不由得爆發了一陣不忍的驚呼聲。
“住手!”
胖子被這一聲一喝給喝岔了氣,不由得棍子一偏砸在地上,氣急敗壞的撐着腰氣喘吁吁的站了起來,旁邊一個瘦猴兒一樣的男人慌忙跑過來扶起他,胖子氣急敗壞道:“誰!誰特麼的放這個鳥屁!他娘……”
“大膽!”
賈璉冷着臉喝道,這一下倒真把胖子給嚇到了,胖子看着這一行人衣飾不凡,舉手投足之間盡顯貴族氣質不由得既羨慕又恐懼,他穿着一身原來的目的就是爲了達到這個效果啊,可是現在看看,在人家面前就彷彿是屎盆子鑲金邊一樣……
胖子上前拱手賠笑道:“不知是哪家的貴人,小的有眼無珠,有眼無珠。”賈璟微笑着不說話,賈璉冷笑道:“哼哼!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爺們兒們是榮寧二府的公子!榮寧二公的嫡脈子孫!你個混賬敢罵我們?幾顆腦袋夠砍的?”
人羣中這下喫瓜的熱情可比剛纔熱烈多了,誰?榮寧二府?榮寧街上那兩家的嫡脈公子?嚯!這可真是少見的貴人啊!雖然京城的百姓們見慣了王侯子孫,甚至大多數時候都不怎麼把他們當回事兒,但真正看着賈家這樣尊貴的人家的公子還是挺新鮮的。
那胖子此時也是冷汗涔涔的扇了自己倆嘴巴道:“小的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冒犯了兩位公子,公子見諒!公子見諒!”賈璉還要說話賈璟卻一擺手攔住了他,微笑着對那胖子道:“這位……員外。”胖子咧着嘴賠笑道:“公子稱呼我王老五就成了,當不得員外之稱。”
賈璟笑了笑:“王員外,我弟兄二人方纔本來要走,只是聽你話裏話外,似乎此間還有一樁公案,我弟兄不忍心看那人慘死,不如……你說出來,也讓我等斷斷?”
胖子本來臉色有些難堪,但見賈璉眉頭一豎喝道:“我二弟好生與你說話你當我們脾氣好嗎?”賈璟呵呵笑着這次倒是沒攔賈璉,胖子嚇了一跳隨後苦笑着把事情講了一遍。
原來這個男人叫做葉二,是前幾年山東鬧災王老五從山東災民中買下來的,供養到這麼大卻突然發現他會寫字,於是便帶到外面商鋪做事,誰知前幾日王老五回家時突然發現他手下一個姓孫的車伕竟然正在葉二房前跪着給葉二磕頭,王老五大驚之下趕過去,葉二卻遮遮掩掩,王老五一腳踹開房門卻發現……自己已經戴上了來自呼倫貝爾大草原的帽子,他最年輕寵愛的小妾正一絲不掛的躺在牀上……
王老五聲淚俱下的控訴完說道:“這王八蛋還卡着孫老三他們的工錢,就是因爲孫老三撞破了他的醜事!我好心養着他,誰知竟養出了個白眼狼!”
一種羣新勓越允怯行┩橥趵衔謇^而有種被欺騙了的感覺越發唾棄葉二,賈璟卻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打死他?眼不見爲淨便是了,左右不過一個奴才。”說着一揮手,趙國基上前躬身道:“少爺。”
賈璟笑道:“這樣,我跟你換這個人怎麼樣?”腥寺勓越允且惑@,看他歲數小還心好便不免勸阻道:“小公子,你不知這人心險惡,莫要引火上身啊。”
“是啊是啊,要是給家裏弄來這麼個禍根,遲早會出事的。”
賈璉也是有些驚訝的上前道:“二弟,這……是不是不太妥當?”賈璟笑道:“二哥放心,兄弟自有計較。”王老五笑道:“公子這樣的貴人,若是尋常奴僕我老五便直接送給公子了,只是這奴才……公子還是讓小人打死算了,莫要污了公子清白。”
賈璟看着那葉二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神笑道:“你不必管,我與你交換,你又省的髒了手,豈不兩全其美。”說着對趙國基道:“去取五張羊皮來。”趙國基應了一聲,跑到馬車後面去了五張上好的黑羊皮。
賈璟看着葉二原本木然的表情突然看着那黑羊皮動容,不由得輕笑着對王老五道:“這五張羊皮給你,這人歸我,怎麼看你也不算虧了,對不對?”王老五猶豫了片刻便道:“罷了,既然公子看上了這……便直接領去便是了,何必再給什麼羊皮,只求公子若被這奴才害了不要怪罪到小人的身上。”
說着吩咐那瘦猴兒一樣的孫老三去取了葉二的身契,交給了趙國基,卻不要羊皮,賈璟卻笑着擺擺手道:“一定要給,一定要給。”說着便拉着馬繮要走,走了兩步似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笑着扭過頭來對王老五道:“王老五,我有一句話送給你。”
王老五忙賠笑道:“您說,您說。”賈璟笑道:“神京城不適合你這樣的人,回去吧。”王老五臉色有些僵硬,賈璟又低着頭沉吟片刻似乎正在措辭隨後對王老五道:“對了,想想你撞到孫老三跪葉二的時候,葉二身上穿的什麼,孫老三身上穿的什麼。”
王老五本來有些難看的臉色愣了一下,再思索片刻,看到旁邊瘦猴兒一樣孫老三慘白的臉色時王老五臉色頓時黑了下來:“你這個……該死的奴才!”
“啊!老爺饒命啊!”
圍觀羣性僖淮螡M意的喫上了瓜,今天的瓜怎麼一個接一個的,好飽啊……
那邊賈璟也不管跪在那裏的葉二便趕着馬喊了一聲賈璉,賈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葉二指了指,見賈璟沒搭理他於是便也搖搖頭的跟上了。
“恩公!恩公要去哪?”
葉二眼神激動的追上去也不管身上的傷痛,一瘸一拐的跟在賈璟的馬旁,賈璟看也不看他只對趙國基道:“把身契還給他,讓他滾蛋!”
趙國基嘴開合了一下還是沒說話將身契遞給了呆愣愣的葉二說道:“二爺仁厚,拿了身契就快走吧。”
賈璟也不停馬,葉二卻加快幾步趕上前去拽住賈璟的馬嚼子道:“恩公,若不是爲葉某之才爲何要救葉某?”賈璟這纔好像看到了他眨眨眼睛道:“你說什麼?”
葉二激動的看着賈璟道:“昔日百里奚受俘於晉,又以奴隸之身陪嫁於楚,成王昏庸,竟使其爲養馬之徒!秦穆王聞百里奚之才,又恐成王加害,故以五張黑羊皮贖之!百里奚感穆公恩德,盡心輔佐,終成一番霸業!公子莫非當葉某爲目不識丁之徒乎?”
第二十四章 馭下
賈璟呵呵一笑道:“你這人竟自比百里奚之才?”葉二一臉傲然道:“猶有過之而無不及!百里奚事穆公之時已過古稀之年,葉某至今不過弱冠,公子難道不是看到葉某的才能嗎?”
“不是。”
葉二:“……”
賈璟笑道:“你想什麼呢?”心裏卻暗道真他孃的爽啊!難怪先生喜歡這樣懟人!
葉二怒道:“公子若不是看重葉某的才能,方纔爲何不讓葉某死於庸人之手?緣何要出手搭救?”賈璟冷笑道:“我是不想看你蠢死了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葉二怒道:“葉某不知何處犯了蠢事竟讓公子厭棄!”賈璟冷冷的看着他道:“你若不擅自升降店鋪中夥計們的工錢何至於遭此一難?幾近身死還要蒙上不敗之屈!然後呢?你得到什麼了嗎?”
賈璟看着如遭雷擊一般呆立在那裏的葉二冷冷道:“你是幫你的恩公創大了基業?還是懲治了那些夥計?你跪在那一句話也不說是什麼意思?是不是還覺得自己一片赤諕伕读魉窟�是覺得用這一條命償還了便了帳了?今天你若死了,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什麼也不會發生!你的主子會死在神京城這點你比我清楚!那幫夥計依舊活得瀟灑,唯一改變的只有你,你死了!還是被人嘲笑鄙夷着死去的!”
葉二呆呆地站在那不發一言,賈璟見狀便怒道:“好蠢的東西!擋着本公子的路做甚麼?趙國基!你他孃的死了?把他給我叉走!”趙國基慌忙點頭答應着將葉二推到了路邊。
賈璟冷冷的瞥了一眼葉二,踢了一腳馬腹施施然的走了,走了沒一會兒,前面賈珠把他叫過去了,賈璉也跟在一邊,賈珠挑起車簾看了看後面輕聲道:“二弟準備如何處置此人?”
賈璟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跟在他們身後的葉二,賈璉嘖嘖兩聲道:“跟了一路了,二弟,要我說你既然都給出去五張黑羊皮了,就收下來得了……”賈璟搖了搖頭道:“二哥不明白。”
賈珠看了一眼賈璉對賈璟道:“我不知道二弟準備如何,不過……想來二弟是有主意的,爲兄向來無識人之能,只是方纔便是連我也能聽出此人言語之間的不凡,此人非池中之物,二弟若能得此人臂助,比我等愚昧兄長還要有用。”
賈璟笑了笑道:“那不一樣,哥哥們是哥哥們,下屬是下屬……”隨後又看了一眼葉二用他隱約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若是能追到先生府上就先收着,若是半路走了,那就算了。”
說着便不再說話,葉二依舊是呆呆地走着,腥俗叩搅艘蛔鶃K不算太貴重但也不算太簡陋的宅子旁,賈璟揮退了趙國基,親自上前敲了敲大門上的獸頭,裏面傳來一聲稚嫩的聲音:“來啦!誰啊?”
說着打開了門,只見一個小書童站在門內,用澄淨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賈璟,賈璟恭敬的行禮道:“不知可是龍溪先生府邸?”小書童點點頭道:“我家老爺就是龍溪先生,你們是誰啊?”
身後賈珠有些激動的躬身道:“後進末學賈珠,攜幼弟賈璉賈璟,前來拜訪龍溪先生,還望先生拔冗一見。”那小書童愣了愣隨後瞪大眼睛道:“誰是賈璟?”
賈璟躬身道:“在下正是。”小書童上前道:“快進來吧,老爺早就吩咐過了,讓你們來了就先去正堂等着他。”賈璟兄弟三人行禮,小書童領着他們進到了正堂,只見周煥府上並不見多麼奢華富貴,也不見寒酸簡陋,只一股子古樸純真,天然大氣的感覺。
來往婢女書童看起來亦是不凡,正堂上懸着一個匾,看起來似乎是龍溪先生自己寫的,匾上所寫正是正堂的名字,喚作:“明心堂”
賈珠癡迷的瞻仰着,沒過了一會兒便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隨後是一聲:“璟兒來了?”賈璟慌忙起身:“學生賈璟,前來拜見師母並奉上束脩。”
賈珠賈璉也慌忙行禮,周煥顯然已經猜到了賈璟不會孤身一人前來,於是笑着擺擺手:“坐,快坐。”說着坐到正堂上,賈璟卻不能坐,古人視師如父,老師和學生在的場合學生只能站在一旁陪侍,父親兒子在的場合兒子也沒有坐下來的道理,所以賈璟只能陪侍在一邊。
賈珠毫不掩飾激動崇拜的看着周煥:“龍,龍溪先生!末學賈珠!見過先生。”周煥和藹道:“快起來快起來,我見你身子骨不太好,不必如此。”賈珠激動的起身臉上激動的通紅,周煥看向賈璟道:“這兩位是……”
賈璟道:“先生,這是弟子西府長兄,自小便修習聖人之道,不似尋常公侯子弟紈絝,前幾年已然下場中了府試前幾名,乃是名教子弟。”周煥驚訝道:“哦!那不易啊。”說着打量賈珠隨後笑道:“的確不易,確實不凡,只是……雖精於聖學之路,可也應當注意身體,切不可捨本逐末,貪圖一時用苦,卻毀了身體根基。”
賈珠激動的連連點頭,周煥又看向賈璉,賈璟輕咳了一聲道:“這位是弟子西府二兄,同樣也是仰慕先生,故而一來拜見先生,二來送來學生的束脩。”賈璉也起身行禮道:“學生賈璉,見過先生。”
別看賈璉在家裏不着調,但畢竟是公侯子弟,迎來送往的學問從小就耳濡目染,賈璉自然不可能有什麼失態,他之前也是在國子監捐過監生讀過書的自然也能稱得上一句學生。
周煥也是打量着他片刻隨後笑道:“也是個好的,旁人只道公侯子弟多頑劣紈絝,貴家卻皆是良才美玉,可見世言多有不實,往後可要始終如一不忘初心啊。”三人起身受教,周煥又皺眉道:“束脩?”
賈珠說道:“我家雖是武勳但亦是詩書傳家規矩森嚴,子弟再沒有私自在外拜師而家長不知道的道理,況且先生的大名,雖是我家小門小戶也是如雷貫耳,自然更不敢怠慢,故而派我兄弟三人特來奉上束脩。”周煥卻搖頭道:“璟兒入我眼緣,第一眼看到他我便知道此人合該做我弟子,否則便是金山銀海亦是不教的,束脩就不必了。”
賈璟上前道:“先生,並不是那些阿堵物,豈敢用那些來髒了先生?只是一些家裏叔父多年蒐集來的孤本名作,希望能助力到先生修習學問。”周煥聞言笑着點了點賈璟道:“只此一次,下不爲例。”
接着嚴肅的看着賈璟道:“我從不是什麼清高夫子,什麼阿堵物阿堵物的?錢就是錢,有什麼可髒的?世人誰不愛錢?若是沒錢,爲師也住不起這宅子,你年紀輕輕切不可生出清高毛病來。”
賈璟笑道:“本就是頑笑話,我又有什麼清高的?我比先生還愛錢,只是由此可見先生方爲真名士,唯有真入世方可得自在,比之那些明面上看到錢就惺惺作態實則暗地裏男盜女娼的僞儒假儒強一百倍!”周煥失笑道:“你哪生出來這麼多憤世牢騷?”
賈璟嘿嘿笑着:“先生,我路上遇到一樁奇事……”周煥笑着挑挑眉道:“什麼奇事?”賈璟笑着將路上發生的事對周煥說了一遍,周煥先是打量着賈璟一遍隨後笑着對門口的小書童道:“文安,你去門口看看那人還在不在。”
小書童應了一聲,周煥看着賈璟道:“我猜大概是在的,從你隻言片語中雖聽着此人似乎恃才傲物,但也是頗重恩義之人,況且你此番敲打與他他必是有所長進的,心中怕是更認同你爲不二英主。”
賈璟嘿嘿笑道:“先生怎麼知道學生是在敲打他不是真的想趕他走?”周煥哼哼兩聲:“倒成了你考我了!”賈璟慌忙站起來:“學生不敢。”周煥笑道:“我倒是沒想到,你這馭下之術竟如此高明,方纔連爲師也有些恍惚感慨,莫非果真有生而知之者?”
賈璟笑道:“還是有很多地方要先生指教的。”周煥笑着搖搖頭:“你做的很好,我也沒什麼地方可指導你的,盡力去做便是了,只是……”周煥嚴肅的看着賈璟道:“千金易得一將難求,如此良才雖還有些許瑕疵,但假以時日必是可堪大用,你不要只顧恩威並施,還需以真情相待,勿要忘了爲師給你上的第一課所說的。”
賈璟也是同樣正色道:“學生必不敢忘!先生教導的是正大光明!”周煥滿意的點了點頭笑道:“你且再說說,你爲何勸那王老五離開神京城?”
賈璟正色道:“學生看那王老五雖有些暴發戶……哦,這是學生來時路上琢磨出來的詞,但看他行事還算的上講道理,故而便想着指點他一番讓他躲開一場無妄之災。”
周煥眨眨眼唸叨着暴發戶,越發覺得這個詞貼切,便失笑道:“你怎麼料定那王老五必會有一場大災?莫非你果真修習老莊之道得了幾分真意成了所謂能知禍福的至人?”賈璟笑道:“學生若是真能掐會算便好了……學生只是看他家宅不寧,御下不嚴,又兼不能發掘英才,再加上此人不知深湥砸誀懓b扮富貴便可壯膽氣未免幼稚。”
賈璉笑道:“二弟說的有道理,那人雖看着富貴,其實膽子小得很!”賈璟笑了笑道:“二哥所言便是,我弟兄三人並無劣性他尚且恐懼,這神京城中公侯紈絝不知凡幾,他不低調行事不說,反而打扮的……”
賈璟笑着搖搖頭:“此人彷彿一隻在夜裏行走的金豬,若老老實實還好,可此時他恨不得把燈毁N在臉上大喊我在這裏,快來宰我……學生料定此人短則一年,長則數載,必有大災。”
第二十五章 惜春
周煥聽賈璟說完滿意的點點頭道:“你所言不差,正所謂福禍無門惟人自召,此人無端生事又兼不修德行,必回招來災難,你等要以此爲教訓,須知君子行事當光明磊落,更兼修身齊家,家宅不寧,必招災禍。”
賈璟三人起身受教,周煥對着賈璟擺擺手道:“你去裏面拜見一下你師母吧,秋香,領着公子去。”那在外面候着的婢女也是應了一聲,賈璟向周煥行禮之後便跟在她身後向後宅走去,周煥便在這裏陪賈珠賈璉陪坐。
周煥並無子女只有一個妻子,周夫人看起來並不是特別漂亮,但勝在溫柔大氣,看到賈璟進來笑道:“你先生一回來就說你要來,我還琢磨着該給你準備什麼見面禮呢,未成想就這麼來了!”周夫人說話帶着點吳儂軟語的味道,更增添幾分溫柔氣質,賈璟笑道:“賈璟拜見師母。”
周夫人笑眯眯的招呼賈璟上前,撫摸着他額頭道:“好孩子,怪道你先生說我一見你必是喜歡的緊,可不就是如此,我一見你便知你是與我有眼緣的!”賈璟心裏有些怪異,自己似乎穿越回來之後就頗得中老年婦女的喜愛,賈母見了他也是喜歡的不得了,固然有他本身長相不凡的緣故,可也太過了點,中老年婦女之友?這是什麼奇怪的設定?
賈璟笑道:“我見師母也頗爲親切。”周夫人道:“好孩子,我也沒個子女,如今你拜了你先生爲師,那我自然就是你的師母,以後來這兒就跟回家一樣,啊。”賈璟笑道:“自然如此,我原還怕師母怪我不見外呢!”
周夫人喜不自勝,她原本只是信任周煥的眼光,愛屋及烏願意對賈璟好,只是如今倒的確是很喜歡賈璟這大氣的性子,賈璟生的粉雕玉琢,又兼沉穩大氣行事之間度把握的非常好,既謹慎又不小氣,周夫人如何不喜歡?
於是賈璟與周夫人一來二去的便已經熟稔了,甚至兩人比賈璟對周煥還親,畢竟溫柔的師母不會對他施展大陰陽術……
賈璟與周夫人說了會兒話便要告辭了,周夫人自然捨不得便說道:“好孩子,今晚就在這裏住吧,我讓人給你收拾一間院子出來。”賈璟苦笑道:“師母如此熱情本不應該拒絕,只是璟並非一人而來,我大哥二哥正等在外面,我大哥還好,我二哥不學無術此時怕是已經坐立難安了,璟還得出去救他。”
周夫人和站在她身後的秋香不禁一笑,周夫人嗔怪道:“哪裏有拿哥哥開玩笑的?淘氣!”說着想了想從手腕上解下來一枚鐲子道:“我沒準備什麼見面禮,原本也不知道該給你們這些哥兒準備些什麼,卻不能讓你空手而歸,來,拿着。”
賈璟看着手中的玉鐲苦笑道:“這……師母,這怕是不合適吧?我又戴不得……”周夫人瞪了他一眼道:“想得美!誰說是給你戴的?這是我母親傳給我的,我又沒個子女,只一個侄兒,如今只你一個親兒子一樣,自然留給你。”
賈璟聞言正色道:“既然如此賈璟就更不能收了。”周夫人將玉鐲推給他道:“你留着,我本來也不愛戴這些,留着等你日後娶了親,把這個給了新娘子,再帶來見我。”賈璟無語道:“師母,我才八歲啊……”
周夫人撲哧一笑,撫着他的髮髻道:“很快的,一晃兒便過了。”賈璟道:“那到時候師母親自交給她不就好了?”周夫人見他一點也沒有尋常孩子談這種事的羞澀不免好笑道:“到時候我自然還有禮物,你只管拿去就是,行了,既然要走就別扯舌了,快去吧,記得要常來看望師母啊。”賈璟點點頭行了一禮便跟着秋香去了。
那邊的賈璉還真的是快坐不下去了,周煥和賈珠在那裏聊的開心,賈璉就只能哂枚亲友Y僅有的那點墨水苦苦支撐,所以當賈璟出來的時候賈璉看着他都快哇的一聲哭出來了,賈璟給了賈璉一個我懂的眼神之後就繼續和周煥聊着。
沒一會兒文安便回來說道:“那人正在外面跪着,我與他說話他也不搭理,只是跪着不說話,我看着他渾身是傷現在怕是要撐不住了。”賈璟聞言笑道:“先生,我覺得差不多到了火候了,那……學生就去了?”
周煥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快去吧。”賈璟點點頭,兄弟三人便起身施禮告辭,周煥讓文安送他們出去。
賈璟三人出了門,賈璟依舊不看葉二,只是自顧自的上了馬,賈璉有些不忍心想張口勸勸,再一想賈珠之前說的賈璟自己有主意便不敢張口了,只同情的看看葉二隨後搖搖頭嘆息着上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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