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永昌 第168章

作者:富春山居

应该来说,一开始他从都元帅府手中接手的土地几乎都是价值不大的农地,虽然扬州城外的田地在太平年间是值钱的,但是经过去年几场兵变战乱,城外的土地就不值什么钱了,因为乱兵每次经过扬州都会劫掠城外的村庄,于是向来繁华的扬州城外,现在也是废墟一片。

哪怕都元帅府驻扎扬州,整顿了城内外的一切赌博和黑恶势力,并重新开始规划扬州城的建设用地,但是被乱兵摧毁的村庄哪是那么容易恢复的。就算那些被顺军解救释放的城外百姓,也有不少人卖了田地跑过长江去投亲戚去了,相比于江北的混乱,江南总是安定的多。

也正因为出售土地的人太多了,李自成才不得下令不抛掉一部分土地,找人来接盘建设。都元帅府真正在意的是新城区的规划分区和重点建设项目,并没打算自己重建一个扬州城,因为那样的投入就太大了,也许没建成都元帅府就已经垮台了。

翁汉津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李自成挑中的,而对于翁汉津来说,自己对于都元帅府也是有所求的,就是请求保护。毕竟家在苏州的翁氏虽然在本地颇有势力,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翁氏也只能防备本地那些知根知底的乡绅,至于外来者他们还真没法反抗。翁汉津他老爹不就是被外来的官员给谋害了么,到了这个乱世,钱多已经不是一种福气而是一种祸根了。

翁汉津拿钱出来买公债,拿钱出来为都元帅府接盘,其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希望能够获得都元帅府的庇护。他的赌博可以使是大获全胜,北上的李自成打败了试图南下的清军,从而将战线固定在了黄河、运河一带。

哪怕今后都元帅府无法收回北京,也阻碍不了一个新王朝的崛起了,于是原本没什么人问津的扬州新城土地,一下就成为热饽饽了。作为运河长江的交汇点,又是盐业中心,扬州本身就是商人趋之若鹜的商业之城,只不过因为担心战乱波及到扬州,所以四方商人才不敢定居下来而已。

随着都元帅府稳定住了局势,想要在扬州安家落户的人也就多了起来,这些人除了商人之外,就是从各地赶来求官,不,求学的读书人了。在李自成的要求下,都元帅府在扬州开设了一所大学和一所农学院,然后要求凡是工、户、刑三部的官员都必须要拿到学校的专业文凭才能转为正职。

一开始大家对于伪职是不屑一顾,因为南京这边才是他们心目中的正统,不过随着弘光帝退位,都元帅府开始指导南京朝廷办公,伪职就变正职了,再等李自成打赢了南下的清军后,大家都觉得天下要太平了,新朝的局面要开始了,于是扬州这边就热闹起来了。

商人、读书人、官员,这三种人一旦聚集到一个地方,这个地方自然就会繁荣起来,于是翁汉津手中握有的土地就开始暴涨了,他还兼职为都元帅府脱手一些土地以换取资金,于是对于土地开始稀缺起来的扬州城来说,翁汉津这个苏州人倒是名声渐起了。

眼下围在翁汉津身边的这些人,都是跟着他炒地皮赚到钱的商人,也正因为翁汉津让他们赚到钱了,他们这才围绕在了翁汉津身边,一口一个翁老兄、翁老弟的叫着。

虽然已经是九月,但是扬州的天气还是热烈的很,这显然是秋老虎。翁汉津手中拿着一把日本产的折扇,一边扇着一边和几人点评这台上女乐的出色和不足之处,倒是把几个文化不高的商人说的一愣一愣的。不过大家聚在一起可不是为了听

翁汉津表演自己的艺术造诣的,他们今日本就是有主题的。

于是有人终于耐不住翁汉津的东拉西扯,强行把话题转到了正题,向他发问道:“翁老弟,你说的这些老哥我是不大懂的,不过你要是这么喜欢台上那个女妓,不如带回去慢慢欣赏好了。我们今日聚在一起,其实就是想要请教一下老弟,这地价还能不能再涨了?”

翁汉津瞧了一眼这位比较急躁的老兄,然后又瞧了瞧其他人,这才慢吞吞的说道:“扬州的地价么,肯定还是要看涨,这新城的规划方案据说已经定下了,今后大议事会会堂和大理寺、海事法庭都将放在扬州。你们想,这大议事会每年要开一次会议,从全国各地来的四五百名议员加上各地来的商人,这扬州城也可以称之为陪都了,陪都的地价能不涨吗?

而且西安虽然有王气,可这扬州风景更好啊,陛下日后肯定是要来扬州常住的,陛下在这里,就等于朝廷也要跟来了,有这样的人气,扬州地价怎么能不涨?”

听了翁汉津的话,这些商人一个个都喜笑颜开了起来,这可是在都元帅府整顿了扬州盐业之后,他们听到的第二好的消息,第一好是都元帅府打赢了阿济格的消息,听了那个消息他们知道自己买的公债不会变废纸了。

不过这个时候翁汉津却又开始说话了,“不过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了,现在的地价已经超过了战前的十倍,想要土地继续涨上去,得等整个新城建设完成。不过,那个京城不是花二三十年工夫完成的,所以近期的地价应该不会涨了,说不定还会下跌。”

众人一听这话都愣住了,要等二三十年再涨,那这门生意算是做到头了,毕竟没人会等20年才做一笔生意,要不然早就饿死了。

第545章 新朝新气象

而在这个时候翁汉津却又对着众人说道:“地价上涨是因为人口聚集,人口聚集是因为交通便利。所以想要让土地加快上涨,那么就得改善交通。扬州有运河和长江两条便利的水道沟通南北东西,可谓是一处交通极为便利的地方,所以这么多年来扬州一直都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么。”

听了这话,在场的商人都捧场的附和了几句,其中主人郑元化更是说道:“扬州确实是个好地方,只要天下太平下来,这里一定是商贾云集之地,所以老弟说的也不错,扬州的土地确实会涨,毕竟新朝初建,至少也有百多年的太平日子可过的么。”

虽然郑元化这话颇有诅咒新朝的味道,不过在场的人倒是都没有太在意,因为这世上还有个最喜欢吐槽大顺的,就是大顺皇帝自己。李自成在扬州时经常就表示,如果大顺做的比大明还差,那么就欢迎他们起来造反推翻大顺。

虽然李自成在扬州待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却给扬州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们对于李自成的了解远比当了17年皇帝的崇祯还熟悉。因为崇祯说的话都是经过词臣润色的古文,许多人都听不懂,而李自成说的都是白话,还都是有的放矢。

以至于现在扬州人吵架打官司的时候,都喜欢引用李自成说过的话,因为够刻薄。在这样的环境下,原本就对上下尊卑不怎么感冒的扬州人,就更是无法无天了起来,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也是天子脚下的人了,不是随意可以被官员愚弄的乡巴佬。

听完了这些人对于扬州的夸奖,虽然这些人几乎都是外地来的,但是确实已经把自己看成了扬州人,因此很是为扬州这个好地方感到自豪。不过翁汉津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和他们侃大山的,他今日和这些人聚在一起还是为了生意,因此很快他就把话题扳了回来。

收起了扇子,翁汉津起身转身,看着众人说道:“其实我今天过来就是和大家商议一下,一是如何使我们的土地继续升值,二就是还有什么生意值得我们去做。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

在座的都是商人,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能够赚钱的生意自然都是有兴趣。看着大家出声附和自己,身体前倾想要听清楚自己想说什么时,翁汉津也就顺势说道:“刚刚我也说了,扬州城之所以如此繁荣就在于运河、长江带来的便利运输条件。所以扬州的地价才能不断上升。

但是,扬州地区虽然河道纵横,可是利于开发的地方都已经被开发出来了。我们所购买的土地几乎都在城市郊外的偏远地方,这些地方虽然也处于扬州,但是因为不能分享到运河和长江的便利运输,所以过去才没有被开发出来。

现在因为都元帅府准备打造扬州新城,这些地方的土地才会升值。但是这些土地虽然升值了,可是它们不便利的条件却没有改善,所以地价才会涨不上去。因此,如果我们能够拿出一点钱来,改善这些地块的交通条件,那么原本停滞的地价就会上涨了。”

听了翁汉津的话,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他们并不是不知道改善交通的好处,但是,郑元化就出声替众人说出了心声,“改善交通确实能够提升地价,但是改善交通最好的方式就是开河,可是开河的耗用太高,为了提升地价去开河,似乎赚的还没有花的多。”

翁汉津听了这话顿时笑呵呵的说道:“我这次去了淮安船厂,我发觉船厂里出现了一种新的运输方式,曰:马拉铁道。这种新的运输方式投入比挖河省钱,还比较少占地方,最重要的是马拉铁道不仅运的比普通大车多,还走的比船快,实在是一种相当出色的运输工具,我觉得要是把铁道搬来扬州,在新城外设置一环型铁道,那么我们在新城外围的土地就会快速上涨了。”

大家还是不大相信这种新的运输工具有这么好用,郑元化就表示怀疑的说道:“马拉铁道,这就是说得用马拉了。南方养马可不容易啊。而且在新城外设立铁道,那么是设在城墙内,还是设在城墙外?城墙内官府未必同意,城墙外往来也不方便吧?”

“是啊,是啊。郑公说的有理。”“这铁道真的比大车还方便?”“铁道既然是铁轨铺设在地上,那么那些百姓穿越铁道,会不会把铁道给弄坏了?要是有人起了坏心把铁轨给撬走了,怎么办…”

就在他们七嘴八舌的对铁道这一新事物提出了各种担忧的看法时,翁汉津终于出声说道:“第一,据我所知,扬州新城将不会设置城墙,都元帅府只会在郊区设立兵营,而铁路将会设立通往兵营的支路,假如城市有警,那么军队就会顺着铁路快速的布防新城,从而平息威胁。

诸位,我大顺是一个新建立的王朝,你们见过哪个新王朝一开始就被敌人打到都城的?所以,诸君没必要为扬州新城的城墙感到烦恼,因为真的有敌军打到扬州时,大顺也完蛋了。奥,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陛下对我说的。

第二,铁道和普通的道路和水路不同,铁道是需要设立一个专门的机构进行管理的,而且都元帅府已经准备颁发命令,任何人或牲畜都不得在铁道上行走,因此而造成的伤亡,将由行人或主人自行负责,而且铁道公司还可以向死伤者追索损失…

所以,根据上面说的这些,我们投资建设一条环绕扬州的铁道,其实并没有什么风险。”

梁文焕、王临伯两人向来是支持翁汉津的,他们最先改口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倒是可以投一投,就是不知这马拉铁道的造价为几何?”

翁汉津当即说道:“光是铺设铁道,大约每公里1万两。”

这个价格顿时把在场的商人都吓到了,他们认为这简直就是把白银铺设在了地上,一时间有近一半人表示自己财力微薄,难以支持这样的投资。

翁汉津马上挥舞这折扇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正色说道:“新城南北长4公里,东西宽6公里,环绕一圈也就20公里,铺设铁道就是20万两。再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支出,我看最多不会超过40万两。都元帅府已经决定,最近三年建设的铁道公司,都将获得10年的免税期。

所以,我觉得这门生意还是能做的,其他话我也不多说,这家新公司我愿意出一半股本,大家认购之后还有剩下的,我也包销了。你们要是觉得这门生意真的不能做,咱们也好聚好散,今后有什么生意,我也不会再打扰各位了。”

梁文焕、王临伯互相看了一眼,在其他人窃窃私语的时候,两人先站了出来各自投了2万两。有了这两人带头,其他人也就迟疑的起身认购了,在之前的地皮炒卖中大家都赚到了钱,也知道翁汉津其实是代表着李自成的官商,他们当然不愿意就此断了和对方的联系。

郑元化思考了许久,等到众人都认购完毕后,他才出声问道:“剩下还有多少股本?”

翁汉津看了他一眼后说道:“还有7万2千两没有被认购。”

郑元化就点了点头说道:“那么剩下的就我包圆了吧。”

翁汉津朝着郑元化含笑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身对着在座的两人不容置疑的说道:“黄翁、李翁,你们两个一个认购了3千两,一个认购了5千两,兄弟足感盛情。不过这里大家认购的股份都没有少过一万两的,这么看来,两位的财力和我们在一起投资恐怕有些勉强了。

黄翁和李翁的情谊,翁某记下了,不过两位就请先回去吧,接下来我们这些股东要商议铁道公司设立的事务了,恐怕是不好让外人留下的。”

被翁汉津点名的两人,一个目瞪口呆,一个倒是很快醒悟了过来,赶紧改口说道:“我愿意增加认购,我愿意增加认购…”

但是翁汉津却不理会两人,直接吩咐一旁的随从请两人离开了,虽然这里是郑元化的宅邸,但是看着翁汉津霸道的作风,郑元化却是一声不吭。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避开了同两人的视线。

待到把两人送走之后,翁汉津这才微笑着开口说道:“陛下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这做生意也是要讲个共同进退的,看到好处就想要,看到赔本的买卖就不想干了,这样的人怎么一起共事?

有句话我刚刚没讲,铁道建设毕竟是新事物,投资又比较大,都元帅府决定给与铁道公司以相当的补偿。就是,都元帅府将会出面,请求朝鲜和日本修建铁道,我们将会优先获得这些项目,都元帅府将会为这些项目担保修建费用…”

郑元化有些诧异的问道:“朝鲜和日本会愿意修建铁道?这么贵的道路,他们在本国修这个有什么用?”

翁汉津还没有说话,一旁的梁文焕却已经说道:“他们就算把铁道拆了也没关系,只要我们能拿到钱就行…”

郑元化一时说不出话了,不过边上的商人却纷纷拍手称道:“这倒是实话,我们只管建设,朝鲜人、日本人用不用铁道,那是他们自家的事。”

第546章 赚钱的银行

扬州北关外,宵市桥横跨东西,东面是街市,西面则是一片自然风光,西面沿河一带又有庵堂花木园子错杂其间,再往西去就是梅岭和保障湖了。

由于此地风景秀丽,距离城市也不远,因此颇有大户人家在此营建园子。不过在去年兵乱之后,这里又有些衰败了。不过席本桢却在李自成北上之前就接手了一处毗邻舍利庵的园子,将之修葺一番后命名为席家草舍,作为自己的住所。

名义是私人宅邸,实际上这里却是新建银行董事会的议事之所,银行的金库则被放在了天宁寺内。随着都元帅府在战场上的获胜,席本桢在商人中的声望也就渐渐高涨了起来。

因为都元帅府在军事上的胜利,使得都元帅府发行的公债获得了一定的保证,再加上都元帅府没有打算赖账的意思,于是都元帅府的公债就成为了可以当成现金周转的大额纸币。虽然商人之间并不会以票面价值来定价这些公债,战争不利时曾经跌到票面价值的二三折,战争取得优势后,一度上涨到票面七折,现在又跌落到六折。

虽然公债的价格波动很大,但是相比起一路下滑的大明宝钞来说,能够上下浮动的公债还是要有价值的多。而且一些商人意识到炒卖公债其实能比做其他生意更加赚钱后,公债每日的交易额度更是不断的提升了。

都元帅府发行的公债其实种类也是蛮多的,有的是长期公债,比如盐业和水利公债,有些则是中短期的公债,比如战争、工业、农业及城市公债。原本对于银行业所知甚少的席本桢,很快就从实际的经营中发现这是一个比典当行更赚钱的生意。

比如发行纸币一项,原则上来说,做其他生意有一块的本钱就只能做一块钱的生意,一块钱的本钱是不能做2块钱的生意的,但是银行业是不同的,名义上发行纸币是一比一兑换,但是银行手中拿着1块钱的银元和1块钱的纸币就是两块钱,因为两者可以同时在市场上流通。也就是说,银行拿着1块的本钱却可以做两块钱的生意,只要能够自己发行纸币。

而存入银行的存款虽然不属于银行,可是银行却可以用存款发行纸币,就等于是无本生利了。此外发行公债也是一个相当赚钱的生意,因为政府发行的公债都是有折扣的,去年到今年银行光是发行公债获得手续费就超过了70万两,而银行对于民间的放贷业务获得受益也才不到10万两。

本来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席本桢,现在却真真正正的想要做好这门生意了,因为他发觉银行业的前途确实要比典当行高多了,因为典当行主要赚穷人的钱,而银行却是连富人的钱也一并赚了。因此在听到清军退兵的消息后,他就请了造园名家准备把这座重新翻修一下,真真作为席氏长期的居所了。

就在席本桢和造园师商议怎么改建园子的时候,外甥金汝鼐过来向他汇报这个月的银行事务了,他于是结束了和造园师的对话,让这位银行的掌柜进来汇报。

金汝鼐先汇报了银行上个月的日常事务,除了业务稳步扩大外,就没有什么坏消息,接着他向着舅舅说道:“还有几件事要向您说一说,第一件事是陛下派人传话过来,认为现在朝廷的借款都是一年期,显然是不可能还上的,因此他要求对借款期限进行调整。分为一年期、二年期、三年期,都元帅府愿意以商税和海外关税作为抵押。”

席本桢有些惊讶的说道:“陛下肯拿税收出来抵押的吗?那就没问题了,不过,借钱的年限不同,利息也是要不同的。当然,最终的决定还在于陛下,我们肯定会服从的。”

金汝鼐也赞成的说道:“我觉得陛下说的也不错,向银行的借款已经达到了1200万两,差不多已经是我们股本的一倍半了,这么大一笔钱,都元帅府当然是不能一下还清的。不过,这些贷款要是进行展期的话,利息不升高也不行,因为我们的压力也太大了。

为了解决银行和商人之间的结算问题,我认为应当推出可以当做现金使用的票据,有不少生意其实只需要一张票据进行流转,最终结算时才需要提取现金。这些商人现在进进出出的提取存入现金,对于我们也是一个很大的负担。我们给商人进行背书,约定一到三个月到期兑换的现金票据,那么商人就可以凭借票据进行生意,而不必再到银行提出现金了。”

席本桢想了想便点头同意道:“那么票据防伪的工作一定要做好。另外准备一份详细些的资料,我报给蒋大人,请求把伪造票据和伪造纸币同罪。”

金汝鼐点头答应了下来,接着又说道:“还有就是,龙游商帮和徽州商人似乎都在打算集资建立自己的银行,我们是不是应该向都元帅府建议,禁止他们这么做?”

席本桢思考了一下后摇了摇头说道:“吃独食虽然很好,但是也意味着今后银行业就被朝廷垄断了,这真的是好事?有了这些银行冒出来,都元帅府也就不会只找我们一家借钱了,有人替我们分担压力也是好事啊。”

金汝鼐细细一想,觉得这话倒也对,朝廷要是真的能够按时还钱,那么银行就是天下第一等赚钱的生意,可要是朝廷还不上钱,这就是个无底洞了,有几家银行互相帮衬一下,确实是好事。

就在他仔细琢磨的时候,席本桢又说道:“当然,我们不去阻止他们,但不代表我们不能对他们进行管理,毕竟我们可是中央银行,是有半个公家身份的。我到时和蒋大人谈一谈,研究一下如何对那些私人银行进行管理,至少不能让他们把手伸到我们碗中。”

金汝鼐接着又说道:“台湾的金矿区域已经勘探出大半,去年到今年大约采了800余两,主矿区产金占7成。按照协议,河中沙金归当地驻军开采,矿区则归都元帅府,所有黄金都必须出售给本行。现在都元帅府的意思是,台湾金矿当做贷款的抵押品,由银行组织开采,都元帅府提供协助。”

席本桢马上就说道:“这是好事,我们已经把金价推到接近15的价位了,但是我们手中的黄金却还不到140万两,按照我们的预估,民间藏金至少是我们的8到9倍,要是有人对银行展开挤兑,我们就麻烦了。如果我们手中有一座金山就不一样了,迟早我们手中的黄金会超过民间的,到时就可以彻底转换为金本位了。

我认为,不仅仅是台湾,我们还应该在海外寻找更多的金矿,只要有黄金源源不断的进来,那么我们发行纸币就有底气了。而纸币要是能够无限兑换,那么纸币的信用就会上升,最终和黄金、白银没什么区别。”

对于寻找黄金的事,金汝鼐也是极为兴奋,虽然他知道这银行并不是自家的,但是能够看到黄金不断的流入银行的金库,他就是忍不住心生欢喜,这也许是人类的通病了。

接着汇报了几件琐事后,席本桢结束了和金汝鼐的对话,这个时候他倒是失去了和造园师继续讨论造园的事务,而是拿出了笔墨给李自成写了一封长信。写完之后,他叫来管家把信送去新开的邮局去寄出了。

说起邮局这应当是一个不算新事物的新事物,因为寄信的业务大明时就存在了,只不过一种是官方自己使用的驿站体系,一种是专门为一条固定线路服务的民间送信服务,后者原本是为了服务同乡的方便,并不是为了赚钱,所以影响一直不大,因为只有商人才支持的起固定线路的送信业务。

而都元帅府这一次则是把驿站进行了改组,推出了官民两用的邮政路线。虽然都元帅府现在只是沿着几条人员最稠密的路线建立了邮局寄送业务,但是却很快受到了民众的欢迎。因为人烟稠密的地区,必然商业发达,而商业发达的地区必然有信息交流的需要,邮件寄送自然就满足了他们的需要。

对于像席本桢这样的大商人来说,邮局的出现更是极大的增强了他对于各地分号的掌握,也极大的降低了个人送信方面的支出。过去送一封信他就要派一个伙计出去,相比起邮寄的费用,一名伙计来回的路费就不得了了。

这封信只花了9天就到了徐州,第10天送到了李自成手中。此时议事会对于约法的讨论终于有了一个头绪,李自敬把众人达成的妥协结论递交到了李自成面前,李自成打开看到的第一条是这么写的:“人人平等,但只限于良民;人人都有追求自由之权利,但不得妨碍他人之利益。”

李自成忍不住就说道:“只限于良民的平等,不就还是有上下尊卑?不妨碍他人利益之自由,这是反对奴仆争取自由了?争论了半个月,他们就争论出这么两句废话?”

看到兄长这么不满,李自敬只好说道:“兄长要是不满意,就直接改了就是。我想,那些议员应该是不会反对的。”

李自成看了看他后说道:“我要是改了,他们撂挑子怎么办?到时候他们一个个口上喊着万岁英明,一个个在下面骂我昏君,我能拿他们怎么办?”

第547章 新的框架一

李自敬不说话了,他和哥哥不同,他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虽然他对于享受富贵是满意的,但是对于政治这东西是真不懂。而且他也很清楚,大家现在敬重他是因为李自成,而不是他真有什么让人敬重的地方,所以哥哥怎么说,他就怎么干。

李自成对于李自敬的表现也谈不上什么好恶,毕竟一个守规矩的本分亲戚可比有点才能的野心家要强的多,至少前者不会给自己拖后腿。

他翻看了一遍决议草案后,就放下对弟弟说道:“就按照他们决定的草案,明天表决吧。”

李自敬这边刚刚从房间退出去,就看到了正向这里走来的阮大铖,看着对方满脸堆笑的对自己拱了拱手,他也就认真的回了一礼,然后离去了。

阮大铖走进房间后就对着李自成参拜恭贺,李自成不由有些诧异的问道:“何喜之有?”

阮大铖起身走上上前,对着李自成说道:“报纸上登出今年陕西、河南都是大有之年。特别是河南,麦生双穗,这岂不就是天佑我大顺,说明陛下才是天命所归啊,所以才有如此吉兆。”

听了这话李自成只是一笑说道:“粮食丰收,这确实是喜事。幸亏去年咬紧了牙关把阿济格从河南打出去了,否则这吉兆就成了恭贺满清入主中原了。可见真要信天命,那就真要被老天给坑死了,这么一想,烈皇死的还真惨,他要是再扛上两年,也许北方的形势就好转了。”

这话,阮大铖真没法接,他只能脸色僵硬的站在了一边。不过李自成很快就发觉了他的为难神情,于是岔开了话题问道:“圆海先生今晚跑来见朕,是有什么事吗?”

阮大铖这才松了口气,开口说道:“回陛下,这约法是讨论出来了,可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臣心里实在是没有底,所以才想请陛下指点迷津。”

李自成沉吟了数秒后发问道:“圆海先生参加了这么多天的会议,朕想问一问你,这大家坐在一起商议国事的办法到底好还是不好?”

阮大铖悄悄的抬头看了李自成一眼,这才说道:“以臣的亲身感受,这样商讨国事的办法,有好处也没有好处。”

李自成于是问道:“怎么说?”

阮大铖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好处是君父可以听到各方的意见。正所谓:偏听则暗,兼听则明。这些议员来自各地,自然不会替官员说话,而是会维护本地百姓的利益,所以过去官员互相勾结欺骗朝廷的事就很难发生了。

但是坏处也正在这里,因为议员们都有本地的利益要维护,就不能维护大局,反而容易和朝廷起争执,一个不好就成为地方反对朝廷的旗帜了,这就有碍陛下之圣明了。”

李自成瞧着他说道:“这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治国办法,要是整日坐在宫内,不知民间疾苦,即便如唐玄宗这样天资聪明的君主,最终也会变成昏君的。

一个国家的大局究竟是什么?是维持统治还是保护人民的利益?朕以为应当是后者。就连老奴都知道,天下没有没有百姓的君主,我们总不能还比不上一个野蛮人的见识。

议员维护本地的利益,这正是议员的当选之后需要背负起来的责任,而大局无非就是少数人的利益要为多数人的利益退让罢了。

所以,朕觉得,议事会这种议政的方式应当固定下来,形成县、道、省、国四级会议,上级会议的议员由下级会议中选出,而县级会议的议员则由纳税人选出。从而让各地民众也能参与到对国家的治理中来。”

阮大铖其实并不反对议会的设立,经过这些天的议事,他发觉当一名议员比当官更加适合他。因为当官还要承担责任,还要维护上下级的关系,但是当议员却不需要这些,议员在议会上可以自由的表达主张,而不必担心有人把自己打成阉党奸邪,议员做出的决定交给官员去办,办好了功绩是议会的,办差了就是官员不尽心。这不就是皇帝的待遇么。

因此见李自成似乎对维持议会很是坚定,他也就立刻转向了。既然李自成自己都不介意皇权旁落,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反对增加地方上的自治力量呢?毕竟他也是地方上的乡绅。

李自成接着就向阮大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他按着自己的桌子一角对着阮大铖说道:“我弟弟李自敬其实并不适合当议长,我需要有人能够帮助地方上建立议会,并完善四级议会制度,还要牵制住政府的决策。我觉得…”

阮大铖屏住了呼吸,正思考着自己是直接接受呢?还是先推辞一番?不过自己推辞的话,会不会给了李自成一个错觉,以为自己真的不想担任这个议长?

就在他脑子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时,却李自成说道:“…钱牧斋其实很适合当这个议长,他声望够高,又是南北士林公认的大家,由他来当这个议长,或者能够减少议会中的各方冲突。”

“这,这,说的什么鬼话。”阮大铖憋着的一口气,被李自成提到的名字给瞬间泄掉了,不过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反对道:“陛下这话,臣就不赞成了。李议长为人诚恳、朴实无华,这几日议会议事他平衡的非常出色,臣完全不觉得李议长不适合这个职位。

倒是钱牧斋这个人,臣觉得他才不适合当议长。在陛下面前臣也不怕当一回小人,钱牧斋其实也没啥大毛病,就两个毛病,一个是贪财,另一个是耳朵软。让他当议长,这议会必乱套…”

听了阮大铖狂喷了钱谦益一通,李自成沉默了半天后对着他好言安抚了几句,决定更换议长这事日后再说。至于接下来议会要讨论的东西,李自成表示自己还需要一些思考,等明天会去会场公开发表的,阮大铖这才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