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接着。
“嗻!”
兩人就站起身來,兩眼閃着淚花,看向弘曆,心道:“這四爺才這麼大的年紀,就有努力讓自己人進步的心思,真值得追隨!”
老十六這裏,也對鹹福宮的明細賬目過了籤,給了弘曆。
內務府各類事務辦理手續嚴格。
一點也不能馬虎。
當然,再嚴格,也還是會有碩鼠從中找到貪污的機會。
但弘曆在明面上還是要遵守一下流程規則的。
畢竟,有流程總比沒有好。
而弘曆在拿到鹹福宮的供應明細賬目後,就交給了還一臉呆滯的陳士順。
陳士順這才回過神來,一臉神往地跟在弘曆的背後,毫無永壽宮總管太監該有的氣焰。
至於內務府廣儲司郎中色達,已如一條死狗,渾身癱軟地跪在地上,兩眼也失了色彩。
老十六這裏倒是板着臉,盯住了他:“色達,你應該好好謝謝人家鄂爾泰與隋赫德,讓你不至於失職到釀下大錯!”
“十六爺說的是,奴才感恩不盡,感恩不盡!”
色達連連答應着。
弘曆這裏在回到永壽宮後,就把鹹福宮的供應明細也加工列成表格圖,同明細賬目一起給了四福晉。
四福晉看後頓時冷若冰霜,站起身來:
“這還了得!”
“簡直欺了天了!”
“內務府廣儲司竟揹着我,爲難宮中不得勢或本分老實的人!”
“你也聾了瞎了啦?”
“不替我多盯着點,還不如弘曆,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白跟着我這麼多年!”
四福晉隨即就轉頭朝陳士順斥責起來。
陳士順立即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奴才有罪,奴才該死!奴才辜負了主子!”
四福晉只哼了一聲。
而弘曆知道,四福晉是離不了陳士順的,也不是真心要拋棄陳士順,要不然也不會當着他的面,直接怒叱陳士順。
因爲,像四福晉這樣顧及自己修養的人,真要討厭或拋棄一個人,會連罵都懶得罵,只會在細節處表現出冷淡來。
但在弘曆看來,四福晉對陳士順至少是失望的,如此,也正是他繼續賣人情給陳士順,讓四福晉更相信自己的機會。
所以,弘曆也就對四福晉說:“額涅息怒,陳公公他也是才進宮來,兩眼一抹黑,很多時候還沒法打聽到,不如這次就寬恕他,再觀後效,畢竟他也跟了您這麼久。”
“也罷,弘曆都給你說情了,你就起來吧。”
四福晉明顯就等着弘曆這話,所以,弘曆說出口後,就讓陳士順起來了。
陳士順如蒙大赦地謝了恩:“奴才謝四爺,謝主子開恩!奴才以後再讓主子失望,願受千刀萬剮!”
四福晉沒多少心思理會陳士順,而是把住了弘曆的手臂,沉着臉說:“陪額涅去養心殿!”
接着,四福晉就讓人把弘曆給他的表格圖與鹹福宮供應明細與份例所得明細拿在手裏跟着去。
弘曆知道,這是四福晉要向雍正奏事,讓雍正收拾幾個勾結內務府,胡作非爲的典型了。
從永壽門出來,過吉祥門,就到了雍正現住的養心殿。
而雍正接下來則在養心殿後殿的明間,見了弘曆和四福晉。
弘曆在來到明間後,在看了一眼新掛上去的“中正仁和”匾後,就聽四福晉向雍正陳述起耿氏與弘晝下個月份例被剋扣嚴重以及有幾個不得勢的先帝妃嬪被剋扣嚴重的情況。
因爲眼下已經過康熙的二十七日停靈期,而已釋服,所以,大行皇帝也改稱作先帝了。
雍正聽四福晉闡述後,便說道:“那就把那個內務府廣儲司郎中色達與相應委署主事,鹹福宮的金嬤嬤,還有先帝妃嬪身邊的兩個太監先下慎刑司!”
雍正接着就看向蘇培盛:“帶侍衛去抓!”
蘇培盛立即躬身答應:“嗻!”
接着,蘇培盛就立即退了下去,叫上侍衛拉錫等疾步朝外走了去。
這裏,四福晉則對雍正說:“這次多虧了弘曆,要不然,我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裏,他做的圖,也是一眼就看出來後宮誰受了很大的委屈。”
雍正看着手裏的表格,也點了點頭,看向弘曆說:“你能學以致用,還主動幫着你額涅是很好的。”
弘曆拱手:“汗阿瑪過獎!”
接着,雍正就看向四福晉:“只是,你都入宮這麼久了,怎麼還被矇在鼓裏?”
“這都是奴才的錯,是奴才不想主子煩心,就沒把很多事告訴給主子!”
“鹹福宮份例被剋扣嚴重的事,奴才已經聽人提到,但因爲金嬤嬤說,五爺和格格不讓聲張,奴才也就真的沒有聲張。”
“奴才該死!”
陳士順再次叩起首來。
雍正也立即陡然變色:“誰給你的權力瞞着自己的主子?朕和你的主子就沒有賦予你這樣的權力!”
“好你個喫裏扒外的狗東西,要不是看在你服侍你們主子一場的份上,朕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陳士順不停地說着。
“罷了!”
“看在你也是府里老人,服侍你主子一場的份上,就先饒你一次!”
“但你記住,下次要是再這樣胡來,你幾輩子的老臉也不頂用!”
雍正最終也選擇了饒恕陳士順。
陳士順自然感激不盡。
而在養心殿周圍的雍王府舊人此時則都鬆了一口氣,暗自慶幸曾經的四爺嚴厲歸嚴厲,當了皇上後,到底還是對自己潛邸老人念舊情的。
接着,雍正問向弘曆:“你覺得這些人當如何處理?”
弘曆想了想道:“金嬤嬤得杖斃!色達也得處死,既然要殺雞儆猴,那就得有殺才有儆!”
雍正滿意地點了點頭。
“十六爺遞牌子求見!”
這時,有太監來到外面,喊了一聲。
雍正道:“讓老十六來!”
四福晉見此忙欠身:“臣妾告退!”
弘曆也跟着行禮:“兒臣告退!”
雍正頷首,就在兩人離開後,見到了老十六。
老十六一進來就對雍正說:“四哥,色達服毒自盡了!”
“誰允許他服毒自盡的!”
“朕允許了嗎!”
還沒走遠的弘曆和四福晉,也在這時,聽見了兩人說話的聲音。
第76章 杖斃精奇嬤嬤
“抄他的家,流放他全族,去給披甲人爲奴!”
“他拿自己的命保他後面的人,那朕就讓他承受拿命保的代價!”
“他是上三旗的包衣,他的主子只有一個,那就是朕!朕沒讓他死,他就沒資格死!”
雍正狂吼的聲音,繼續在弘曆和四福晉的耳邊迴響。
弘曆對此只笑了笑。
他不得不承認,雍正到底是強勢的主,眼裏揉不得沙子,碰到他逆鱗的人,就算已經死了,也別想有好下場。
四福晉這裏也不禁面色煞白,而啐了陳士順一口:“忘了分寸的狗奴才!要不是你自作主張瞞着我,四爺能生這麼大的氣?”
“都是奴才的錯,是奴才的錯!”
額頭已經磕得紅腫一大塊的陳士順,忙跪下繼續磕起頭來。
“罷了!”
四福晉讓他起了身,只對已經一臉可憐如受冷流浪狗的陳士順說:“以後你真要拿不定一些事,不知道該不該瞞着我,也要先告訴給弘曆!”
“我們孃兒倆是一體的,你不瞞着他,也等於沒瞞着我,明白嗎?”
四福晉對陳士順繼續說了起來。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
弘曆見此,心裏越發明白,四福晉對身邊這個太監是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至於把話說到這份上。
但弘曆內心喜悅的是,四福晉能說出這話,也說明她是真的將自己視若己出了,而在明着表示,讓她的人將自己視爲主。
這讓弘曆也不由得承認,歷史上,雍正雖嚴厲冷酷,但一直很尊重四福晉,除了四福晉本身家世顯貴外,跟四福晉本人足夠明慧,也是有原因的。
而當弘曆跟着四福晉離開養心殿,往永壽宮而來時,就看見一大隊侍衛,往鹹福宮的方向而去。
鹹福宮的金嬤嬤,因深居後宮,還不知道內務府剋扣耿氏與弘晝的份例已被查出來,且被當做典型整治的事。
她更不知道,她會被當作不積極維護自家小主與小爺權益的典型,而要被處置。
金嬤嬤這時正吊着一大一小的眼睛,一張淡黃色的臉,也高高仰起,肥胖的身子堆在鹹福宮廊檐下的美人靠邊,一邊磕着瓜子一邊等着底下的婢女給她倒茶。
所以,當大隊侍衛跟着蘇培盛衝進來時,她連躲都來不及躲。
“有旨意,金嬤嬤對主不忠,有實情不報,着即拿入慎刑司。”
蘇培盛念後,兩侍衛就衝上來,用鐵鏈扣住了金嬤嬤,喝道:“走!”
金嬤嬤嚇得無血色,慘白如鬼,臉上肥肉一時顫慄個不停。
恰巧,這時,耿氏和弘晝也聞聲走了出來。
侍衛們都規矩的低下了頭。
而金嬤嬤這時倒忙喊道:“格格,五爺,救一救奴婢呀!”
蘇培盛這時也忙走過來,向耿氏和弘晝鞠躬行了禮:“讓格格和五爺受驚了,萬歲爺下旨,只是拿金嬤嬤去慎刑司。”
“這樣啊,蘇老爺辛苦。”
耿氏和弘晝沒有理會金嬤嬤,只回了蘇培盛一句,然後便回去了。
兩人既已決定不爭什麼,自然也不會爲金嬤嬤說話。
何況,兩人對金嬤嬤也沒什麼好印象,甚至心裏巴不得金嬤嬤永遠不要再回來。
於是。
金嬤嬤就這麼被押了下去。
而金嬤嬤也的確不可能再回來。
“上面有旨,直接打死!”
啪!
啪!
這次,雍正有意在內部抓幾個典型整治,做個樣子給外朝看。
而金嬤嬤正好是後宮奴婢中的典型,所以很快就在慎刑司被杖斃。
儘管,金嬤嬤本質上只是沒有把被剋扣嚴重的事如實上報而已。
但這年頭,皇權大如天,別說是奴婢,就算是貴胄官僚,撞在皇權立威的槍口上,那也難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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