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447章

作者:岸上杨柳清

  如果他膽敢有半點徇私,就等於主動給皇帝嘲諷他們這些大儒虛僞的機會。

  所以,李紱沒敢對顧琮進行特殊對待,只是會在按例來察看顧琮時,與顧琮說說話。

  顧琮其實如今已經不怎麼想理李紱。

  因爲李紱在他來到囚禁之所後,沒有給他半點特殊待遇。

  連爲他造的囚禁之所,也是普通的泥坯房,而且特別狹小,窗戶也特別小,基本上大太陽天,也不能把整個屋子完全照亮。

  顧琮養尊處優貫了,自然受不了這種環境。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每日兩餐都簡單的很,不是土豆伴米飯,就是白菜伴米飯,葷腥只有伴在土豆或白菜裏的油渣。

  他本以爲李紱會看在他也算是滿洲大儒的份上,給他置辦好的囚禁之所的,會讓他在喫食上能比以前差不了多少的。

  這樣,他倒也能坦然地去做“安貧樂道”之事。

  可他沒想到,李紱會在監視他時,也做的這麼公正。

  儘管,他以前很敬佩李紱的爲人,也很欣賞他的公正。

  但當李紱對他公正起來時,他內心裏實在是難以喜歡起李紱來。

  儘管,他理智上也承認李紱可能就是這樣的真君子,會在執行皇帝的諭旨時,特別忠展�

  但在他感性上,實在是沒辦法因此就甘之如飴。

  所以,李紱來見他時,他努力咧了好幾下嘴,最終也還是沒笑起來,只問道:“公又來見我這罪人,是有何要談的?”

  “倒也不是要談什麼,我是來向您告別的。”

  李紱回道。

  顧琮微微一怔,忍不住問道:“你可以回關內了?”

  李紱點了點頭。

  顧琮因而睜大了眼,滿心期待地問:“是關內發生什麼大事了?”

  在顧琮看來,李紱這種不被皇帝喜歡的大儒能回關內,那原因要麼是皇帝換了,要麼是皇帝突然妥協了。

  所以,顧琮瞬間來了精神。

  李紱再次點了點頭。

  顧琮一時淚水盈眶起來,且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囚禁之所:“我還以爲我還要在這裏待很久。”

  “您還得再待在這裏。”

  “而我回關內,估摸着不是活着回關內。”

  “因爲有人在拿着我說天子要廢科舉要廢儒家的親筆信於關內廣泛傳播,陛下肯定會因此要下旨逮拿我回京。”

  李紱突然語氣沉重地說道。

  顧琮猛地抬起頭來,看向了他,嘴脣囁嚅了幾下。

  而在過了好一會兒後,顧琮突然就笑了笑:

  “如此說來,這倒也是遂了公爲天下蒼生鞠躬盡瘁的心願了,即便是不能活着回關內,那也以死於泰山之重回關內,必令天下人敬重。”

  顧琮這話讓李紱不禁臉色一綠,兩手也忍不住捏成了拳頭。

  但李紱在張口要詰問顧琮爲何這麼說時,又把嘴了起來,只點頭轉身離開了。

  李紱沒有完全明白顧琮的心情。

  顧琮也沒有完全明白李紱的心情。

  但兩人現在心情的確都不怎麼好。

  一個很煩自己現在被囚禁的處境。

  一個很煩自己被納蘭·常安坑得只能以死護之,還不能有半句怨言。

  而李紱見了顧琮且回去後不久就臥病在牀了,連接旨的時候,都靠人攙着。

  最後,李紱也更是半躺在囚車裏,被人押解進了京。

  因爲李紱生病的緣故,所以他被逮拿進京的路程走的很慢。

  押解他的官員爲了保證他能活着到京師接受審訊,也不得不盡量尋醫給他醫治。

  所以,李紱在到達奉天時,全國推廣官員候補制度與紅黑冊制度的政策已經這裏展開。

  李紱就在這裏看見昔日認識的顯宦薩來正在一名爲“奉天大學堂”的新式學堂面前,給幾名頗有氣度的文人訓話。

  本來李紱沒有看見這薩來,而是被“奉天大學堂”這所新式學堂給吸引住了目光的。

  因爲這讓他不得不感嘆,關外還真是出現了不少的新式學堂。

  但李紱在瞅了這新式學堂一眼時,就瞅見了薩來。

  “我們奉天伊爾根覺羅氏的子弟皆非常願意來報考奉天大學堂,而不是爲了不在紅黑冊上被記錄在黑冊名單。”

  而薩來這時在奉天大學堂前面對那幾名文人說的話,倒是讓李紱聽見了,這讓李紱非常震驚。

  他沒想到奉天也開始推行紅黑冊制度了。

  他自然是知道紅黑冊制度,知道一旦地方勢豪大戶被記入黑冊,就會被抄家。

  “這樣的暴政怎麼又在奉天開始了?”

  李紱不禁因此喃喃問着自己。

  隨後不久,李紱在被暫時關在奉天府大牢時,就看見奉天將軍慶復也被關了進來,且就關在自己隔壁牢房裏。

  李紱見狀忙問他:“佟公身爲昔日後族戚屬,怎麼落得如此地步?”

  “還不都怪你!”

  慶復認出是李紱,就突然咬牙切齒地對他說了一句。

  李紱一臉懵逼。

  慶復繼續責備他說:“你沒事寫什麼信,還寫那樣大逆不道的話,逼得主子因爲查不到幕後主使,就要讓天下所有官紳難受,推行候補官制度和紅黑冊制度,狗日的玉柱剛當上奉天候補將軍沒幾天,就把我盜賣官糧的事給報了上去,虧他還是我侄子!害得我下了獄。”

  李紱聽後瞠目結舌起來。

  “有你的硃批到,自己看看吧。”

  恰巧在這時,弘曆給他的奏摺硃批也到了,押他的都察院欽差御史也就來到牢房,把硃批給了李紱。

  咳咳!

  隨後,李紱就猛烈咳嗽起來,且臉色也越發蒼白。

  這欽差御史見狀忙令大夫灾巍�

  但李紱則費力推開大夫,說:“煩請欽差告知陛下,說我有罪,確實有意在袒護浙江巡撫納蘭·常安!但懇請陛下勿因我和納蘭·常安而攪得天下官紳不得安寧,且使人倫大壞、綱常失序、徹底禮崩樂壞啊!”

  李紱確實是不得不供出納蘭·常安了。

  因爲他很清楚,再這樣下去,身爲候補官的侄子玉柱去告發叔父慶復可能只是一個開始。

第581章 乾隆新政收奇效,士紳也越發忠眨�

  浙江,杭州。

  又有一名三品大員被摘了頂戴,脫了官服,換上了囚服。

  浙江巡撫納蘭·常安雖然是來宣旨且奉旨逮拿該官的人,但他沒有因此感到多欣喜。

  他更多的是不安,是物傷其類。

  特別是在看見眼前那些候補巡撫、候補布政使、候補按察使、候補學政看向自己的目光時。

  他總覺得,這些人早就查到了自己的把柄,甚至已經向天子參奏了自己。

  因爲,這幾名官員都有直接給天子上奏的權力,也需要讓自己這些大員下獄,纔好給他們騰出補位正官的位置來。

  候補學政袁枚還在這時主動問他:“中丞,您盯着下官作什麼,下官臉上有字?”

  納蘭·常安身子一顫,隨後強笑着說:“只是驚歎閣下氣度非凡,不愧是當年程公(原漕呖偠剑┵p識的俊傑。”

  “您過獎。”

  納蘭·常安接下來也沒再看這些候補官員,只在宣完旨後回了後堂。

  而他一回到後堂,才臉色陰沉了下來,將自己的心腹幕僚楊安圖叫了來,問道:“京師可有最新的消息?”

  “回東翁,還沒有。”

  “京師現在也是風聲鶴唳的很,官員們人人自危,那些候補尚書、候補侍郎、候補郎中,各個的眼睛,好像白天晚上從不閉一眼似的,沒多久就上奏彈劾一位正堂官。”

  “自然也就沒誰敢現在給我們傳遞消息。”

  “您看,要不要拜託本地鄉紳進京打聽打聽?”

  “問問什麼時候能取締這制度?”

  楊安圖問道。

  納蘭·常安當場否決說:“不妥!現在,士紳也被紅黑冊制整得焦頭爛額,爲了多顆紅星,而能被放在紅冊,也巴不得多舉報一些官員違犯國法禮制的事,我們一拜託,說不準就有鄉紳上報說,我們圖植卉墶!�

  如納蘭·常安所言,杭州的士紳如今也都爲能夠被記錄在紅冊上,把許多有關浙江官員貪墨和欺壓百姓的黑材料瘋狂往上面遞。

  袁枚就在出巡撫衙門後,遇見一生員攔轎奏告說:“學生陳世達奏告杭州知府丁時振以黴變爲名,盜賣常平倉糧三千餘石。”

  袁枚爲此不得不接了這生員的狀子。

  而這知府丁時振很快也知道了這事,且急忙找到了舉薦他的納蘭·常安,向納蘭·常安哭訴說:

  “恩公,您可得救救卑職啊!卑職是真沒想到,那陳家爲了自己不在黑冊上,居然把卑職給告了!”

  “虧卑職對他們陳家夙來還很禮敬。”

  “他們這是卸磨殺驢啊!”

  納蘭·常安聽後心裏也是一驚,而感嘆了這一句。

  “恩公所言極是。”

  “這些士紳現在也都爲求自保是什麼都不顧了。”

  “說來也怪不着他們,要怪就怪,這背後指使李紱親筆信四處傳播的人才可惡之極!要不是他,陛下也不會這麼急着推行這什麼候補官制和紅黑冊制。”

  丁時振附和着,同時也繼續用絲帕揩拭着眼淚。

  而納蘭·常安則是面黑如鍋底。

  因爲丁時振罵的那個人正是他。

  同時,納蘭·常安也因此更加不安起來,當晚就夢見自己被皇帝派來的侍衛給突然拿走的場景。

  而接下來,他幾乎每晚都開始做噩夢,不是夢見被拿走,就是夢見被砍頭,甚至還夢見被凌遲。

  不過,這段時間,不只是納蘭·常安心裏不踏實。

  全國的官紳心裏都不踏實。

  人人都互相猜忌,覺得對方會舉報自己。

  而也有官員爲了儘早結束這種不安寧,也開始積極主動地搜查李紱親筆信的傳抄件,對傳抄和有這親筆信的人都予以參劾和緝拿。

  上至督撫們自己,下至舉貢、生員、鄉紳、富戶、略通文墨的商賈,還有屠夫、腳伕、妓女、僧人都有被告或被抓的。

  弘曆近來也收到了山東巡撫準泰的奏稱說,他已查獲幕後主使,而這幕後主使則是山東綠營一守備葛瑞祥。

  準泰說,這葛瑞祥還刊印了大量李紱的親筆信,同時也供認自己主導了這一切。

  但弘曆對此予以否決:“證據收集不夠嚴謹,他葛瑞祥雖然口頭承認,但不排除是刑訊逼供所致,而所謂他親自刊印的親筆信,不排除他只是爲了牟利,着將其押解進京,由三法司認真審訊,若發現是冤案,務必問責山東諸官員。”

  “嗻!”

  軍機大臣們因此自然確定,弘曆這位乾隆皇帝,是沒打算草草結束此事,所以也就不肯隨便冤枉一個被地方推出來背鍋的人。

  而弘曆的確是這樣想的,地方一些官員企圖拿一些中下層官員爲犧牲品,來讓他這個皇帝偃旗息鼓,他自然不會就此罷休,而是堅持讓天下官員老實交出幕後的真兇爲止。

  “真兇到底是誰!他怎麼不自己站出來!”

  “是不是你?”

  山東巡撫準泰在收到皇帝的硃批後,因此更加鬱悶,在心裏也很恨起了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且因此詰問着山東諸官。

  按察使和其衷沉着臉道:“或許李紱本人是知道的,現在就看他願不願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