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第572章 朕爲中國之主，自然有驕傲的資本！
弘曆在東北通貿朝鮮，還讓朝鮮伐日帶動東北經濟，的確拉攏住了東北的大戶。
再加上，蒸汽工業率先在東北等地推廣，也讓東北的大戶嚐到了甜頭。
所以，東北的大戶對新式教育也就沒那麼牴觸，巴不得因此讓東北更加繁榮。
李紱在關外顯得孤掌難鳴也就很正常。
當被弘曆下旨囚禁於庫頁島的顧琮在路過廟街時，李紱也就只能向他訴苦，而流着淚說起這一切。
顧琮聽後也同樣是淚流滿面。
“關內也沒好多少。”
“主子現在允許天下人質疑至聖先師了。”
顧琮這麼說後，李紱也含淚頷首：“我知道，我知道的！”
“主子是真的不願意再相信聖人之學能保大清江山永固啊。”
顧琮對此感嘆了起來。
“可總也不能因此就把鍋砸了啊！”
“儒學要是徹底沒了，將來這江山誰治理，天下的百姓，由誰去教化？”
“儒學廢了容易，但再要找到一門，被普遍認同，且能讓天下人人爲此約束自己和他人的學問可就難了！”
李紱嘆氣道。
顧琮道：“我也不知道，但想來，應該是會用惠清居士那一套。”
李紱呵呵冷笑：“能行嗎，惠清居士那一套是盯着全宇內的生民，這種想法，中外只怕有身份的人不願意。”
顧琮看向李紱：“公應該知道惠清居士是誰，或者猜猜他是誰。”
“我不敢猜。”
“我怕猜對了。”
李紱回道。
顧琮點了點頭：“沒錯，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事，說出來也沒意思，但是，這樣就可以理解，爲什麼主子寧肯信這個了。”
“子承父志啊。”
顧琮最後感慨說道。
李紱慘笑了一下：“好個子承父志！”
“可即便是子要承父志，又爲什麼這麼自信呢，而真覺得靠什麼蒸汽機能開疆闢土、增加天下之利，而收買天下人心，讓自己能夠統治更寬大的區域呢？”
“這誰能知道？”
“但這蒸汽機的出現，確實讓人驚歎。”
“還有長絨棉、磷肥、四輪馬車。”
“主子好像確實知道哪些作物和哪些奇技淫巧能讓天下方式大變。”
“更重要的是，主子也好像確實對西夷和東夷以及北方的羅剎都特別警惕，不遺餘力的鼓勵王公大臣多瞭解這些國家的現狀。”
“這位主子說自己是天朝上國之主，但是真的沒有半點天朝上國之主的驕傲啊！”
顧琮苦笑了一下後就仔細說起了他所瞭解的弘曆。
李紱聽後半張開了嘴。
他在關外太久，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弘曆，只能通過文書與弘曆交流，對弘曆也就不太瞭解了。
所以，顧琮這麼一說，讓他感到驚奇。
“確實不應該。”
“按理，這麼一位盛世之主，應該驕傲的，應該有捨我其誰之氣概的。”
李紱對此點首。
……
……
“朕爲中國之主，豈能不驕傲？”
“但驕傲歸驕傲，不能真的就要因此自滿自負。”
“常言道，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時刻保持謙遜與謹慎，以防歲序更迭之時，強弱也更換；這是我中華之智慧，不能自己先給忘了。”
乾清門。
這一天，弘曆在御門聽政時，見了日本使臣德川家重，而對德川家重說了一番自己身爲中國之主是否該驕傲、是否該目中無人的事。
他這話倒也不只是說給德川家重聽的，而是說給在朝大臣們聽的。
他要讓這些王公大臣們知道，他弘曆可從沒有自大之意。
當然！
德川家重聽了也不得不更加歎服，歎服這位中國天子是真的夠明智，也就對自己日本會在其手裏喫虧而不覺得奇怪了。
彼時，德川家重也只得進一步收斂起傲氣，非常恭敬地向弘曆行禮說：“久聞皇帝陛下您是天朝難得一見的聖君仁主，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然小邦之臣斗膽懇請皇帝陛下略賜仁德於小邦之臣民一些，而勸朝鮮停兵，以平息兩國干戈。”
“小邦之上下必感激涕零，永生永世不敢忘皇帝陛下之大德大仁！”
弘曆見這德川家重表現的不像前面的使臣那樣傲慢，且爲了讓大清能夠在朝鮮和日本左右橫跳，以取得更大的利，也就笑着說：“朕豈有不願之理？”
“但朕還是那句話，朝鮮乃藩邦，朕不能干預其政。”
“朕可以給你們提供的幫助是，派大臣去替你們調停。”
“沒錯，是調停，而不是令朝鮮停戰，朝鮮願不願意停戰，在他自己，也在你們的找猓靼讍幔俊�
弘曆這麼說後，德川家重瞪大了眼，怔在了原地，隨後也只得叩首：“明白！謝皇帝陛下大恩大德！”
弘曆對此只是微微一笑：“但前提是你們得表現出你們足夠的友好！要願意繼續善待和保護我們的僑民，願意與我們通商，開放更多的通商之地。”
“我們願意的。”
“這便好，具體事宜，軍機大臣們會同你商議。”
弘曆對他在關外和國外的佈局很滿意。
他相信隨着這些佈局產生的效應越來越大，關內的保守派會越來越多無可奈何。
不過，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弘曆在關外做的事，也確實還是被關內的八旗貴族和科舉士族兩大羣體所知道。
這些人自然也大多不笨，能猜到弘曆在關外大力推廣蒸汽工業，大力推廣新式教育的目的。
“主子這是要把老家徹底變成夷狄所居之地啊。”
“如此下去，怎麼得了！”
“關外老家大量湧進許多無宗族無鄉情的漢人不說，如今還得把這些在關外的漢人、滿人、蒙人一起教成不重孔孟重末術的投機取巧之輩。”
“我真怕將來，這些人會引狼入室啊！”
“他們不但會引狼入室，還會興風作浪，惟恐天下不亂。”
“如今他們敢在關外如此鄙夷孔孟之道，就是因爲他們很沉醉於吸食朝鮮伐日之利，而完全不顧由此帶來的遠人積怨！”
所以，許多保守派的王公大臣在背地裏也因此抱怨不已。
而李紱的信在到了納蘭·常安手裏，納蘭·常安更是因此面色陰沉：
“不能坐視老家成爲不獨尊孔孟之地！得把李公的信散播出去，讓更多儒林中人看見！讓他們知道，天子要廢儒學、廢科舉，要組建新八旗！”
於是。
數月後的乾隆九年夏，一封名爲尚書李公親筆的信以揭帖小報的方式在全國各地流傳，甚至也流傳到了京師。
京師中保守派的王公大臣越發焦躁不安，內心如湯煮一般。
許多寒門薄宦之家的士子和庶民也有些覺得不安起來。
畢竟，儒家在關內的積澱是關外不能比的，哪怕是許多百姓沒讀過書，也受幾千年的文化影響，覺得孔子孟子的學問是不能廢的。
所以，茶樓酒肆間，許多人都在議論此事，紛紛說道：“這怎麼能廢呢，科舉要是廢了，孔孟要是廢了，這天下豈不大亂了？”
但實際上，這不過是李紱和納蘭·常安在危言聳聽而已，弘曆可沒想過學清末驟然廢了科舉，廢了儒學。
第573章 乾隆發嚴旨，按逼宮論處！
烈日高懸的紫禁城，滾燙的彷彿下一刻就要自燃起來。
當值的宮人在廊檐下沒站多久，就面如水洗。
貴人們則更是不易出門。
天地寂靜得只有夏蟬會在快要曬得枯萎的樹葉間發出一聲聲鳴叫。
人工風扇也在弘曆的頭上安靜的輕搖着，送來徐徐涼風。
但躺在搖椅上的弘曆還是覺得心口熱，也就喝了一些木蓮凍，這才問着侍立在一旁的軍機大臣們：“給張廣泗的諭旨廷寄了沒有？”
“已經廷寄。”
“那就好，讓他派可靠的人把李紱押回來。”
“朕倒要問問他，他是不是真寫了這樣的信，真的在危言聳聽！”
弘曆說後就從搖椅上坐起身來，揉了揉額頭。
李紱信件這事近來瘋狂在各處傳播，許多督撫因此上摺子密奏此事。
這讓弘曆頗爲焦躁。
因爲他很清楚儒學和科舉在關內的影響力有多大。
畢竟，這是已經深達各個階層和各個民族都普遍接受的正確價值秩序。
可以說，大清現在廢了八旗制的風險都沒有廢了科舉和儒學的風險高。
而且，歷史已經做過演示，清末廢科舉後，士紳地主階層直接轉頭去支持革命黨，徹底拋棄了清王朝。
本來這個階層在曾國藩、李鴻章時代還特別維護清王朝。
所以，一旦他要廢科舉、廢儒學的說法傳遍關內，說不準真的會出現大亂子。
而弘曆本來的想法只是在關外推廣新式教育，建立以雍正《聖訓》爲基本框架的思想評價體系，倒也不是完全拋棄儒學，而是去蕪求精。
關內將來再照此慢慢改。
不是說，一下子就要廢科舉、廢儒學。
現在，這封以尚書李紱的名義四處傳播的信件內容，則無疑是在過份誇大，也是在把很多年後可能出現的結果提前拿出來製造恐慌。
弘曆在這個時候也自然只能選擇否認，同時杜絕這信件內容繼續傳播下去。
因爲，他很清楚，這種情況如果不及時制止，就會有人變本加厲。
雖然，他作爲皇帝，受到的波及有限，但這會在民間引起一定的動亂，而屆時，具體到一個普通士民身上就會是一場滅頂之災。
比如，像之前王銅釘就因爲保守派顧琮爲維護孔子地位差點就把他打死一樣。
儘管，王銅釘只是工部的一名普通工匠，但對於他的家庭而言，則是頂樑柱，是他妻子兒女活着的基本保障。
一旦他被打死，對於他的家人而言，無疑是滅頂之災。
而王銅釘這樣普通的工匠也對整個朝廷起着一絲作用。
所以，一旦像王銅釘這樣的一個個普通人生活大受影響，乃至生命安全受到威脅，那整個國家也會處於不安穩狀態。
弘曆現在是真的恨透了背後如此散播的人！
在他看來，就算要反對，也該慎重，不該如此唯恐天下不亂。
而如今的京師市井裏，的確就像沸騰了一般，人人都在議論着李紱的那份親筆信，討論朝廷是不是真的要廢儒學、廢科舉。
許多讀書人因此露出迷茫與焦慮不安的神色。
即便是一些旗人也不安的問那些有頭有臉的人，是不是以後選官選差只看祖上的功績和爵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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