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他只能打着爲了大清社稷永存的名義,打着不想讓天下人失望的名義。
官僚集團自然沒有這個緣由,他們看不到一百多年後的中國情況,他們即便有時候會預測一下大清的未來,也只會覺得大清滅亡也不過是一個朝代的更迭而已。
甚至,對已經厭惡大清這種制度的許多官僚而言,還巴不得這一天早點到來,而能夠出現一個與士大夫治天下的新王朝。
所以,官僚集團部不擔憂將來的事。
特別是眼下外無大患、內無大憂的太平盛世之時,官僚集團本身就更加趨向於讓自己利益最大化,更多官僚自己也會趨向於享樂,同時爲了享樂讓自己利益最大化,而對未來充滿樂觀,對風險缺乏警惕。
沒錯!
在官僚集團眼裏,眼下的確已經是太平盛世。
儘管,庶民階層中,很多還是喫不飽穿不暖,每年冬天,即便京師,也還是會凍死許多人。
但這對官僚集團而言,自然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所以,弘曆下旨擴建驛站馬路這事,到地方被地方官員們執行時,還是走了樣子,變成了害民之事。
即便弘曆給足了銀子,而大清也推行了攤丁入畝的政策,徭役已經在事實上取消。
畢竟,代表徭役的人頭稅,也就是丁賦,已經平攤到了土地上。
但在許多州縣,官僚還是在趁機大肆強徵百姓去服役擴建驛馬路。
上面撥的銀子,似乎沒有撥下來。
河南衛輝。
衛輝知府徐石麟就強令轄區各縣強徵民夫擴建驛站馬路,致使衛輝一帶民怨沸騰,逃人無數。
啪!
啪!
“啊!”
“叫你們逃,這是乾隆朝第一件大工程,誰敢壞這件事,就是在造大清的反,就當打死勿論!”
新鄉知縣侯士鑑便因此在縣衙對着因要逃走而被抓回來的民夫訓飭了一番,且先下令當堂杖罰起這些逃役民夫來。
這些民夫有的慘叫不已,有的則咬牙怒瞪着侯士鑑,似乎想跟侯士鑑拼命。
侯士鑑只是冷笑,端起茶來。
“府臺大老爺駕到!”
但這時,外面傳來咚的一聲鑼響,接着就有人高喊了一聲。
侯士鑑聽後忙讓人停了刑,而立即去跪接了徐石麟。
徐石麟來後只對他說道:“我不放心,只好親自來給你說,京師傳來消息,恂郡王要來監管擴建驛站馬路的事,這幾天打殺人命的事別做的那麼明顯,抓來的逃人關進班房,不要關進牢房,讓其瘐斃爲妥。”
“嗻!”
侯士鑑拱手頓首的答應着就挺胸吐槽說:“又要派宗室,陛下還真是寧放心宗室也不放心我們這些臣子。”
“說這些做什麼!”
徐石麟沒好氣地喝道。
侯士鑑只得拱手低頭:“嗻!”
接着,他就先進了大堂,說道:“不管怎樣,這種事,是上面的人該操心的事,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着,他恂郡王要是願意和光同塵,那我們就繼續這樣做,如果他不願意,上面也自會把路餉款給你們撥下來,你們只需聽命行事即可。”
“下官明白!”
而彼時,老十四已到了河南彰德府境內,跟在他身邊多年且提前進了彰德府衙與當地官府接洽的老太監任昌,也在這時來迎接了他,且笑着說:“主子,河南諸官皆已到府城等着迎接主子呢。”
老十四見他神情愉悅,也就走到他面前來,盛氣凌人地問:“你可收了他們的好處?”
第427章 杖斃老太監,老十四選擇忠心於乾隆!
因山西多山,所以去西北的主要呒Z官道會途經河南。
允禵此時就正站在官道上,且還看向了兩邊正被夕陽暈染成金黃色的田野,在問了老太監任昌後。
任昌正跪在地上,頭緊貼着官道上的石板,表情很凝重。
“整整一百萬兩,看來這河南地界有貓膩!只是不知道,他們哪裏來的本事,能搜刮出一百萬兩給本王!”
允禵突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他已經問明瞭任昌,知道任昌確實收了這些官員的好處,所以纔會在這時說出這麼一番話。
“把他捆了。”
允禵接着就揮手指了身後的任昌一下。
“嗻!”
跟着允禵的護軍因而也就把任昌捆了起來。
“王爺!”
任昌爲此哭喊了一聲,說:“奴才也是不想讓您難做才這樣的呀!”
允禵沒有理會,只翻身上馬,追逐夕陽而去。
不久後,允禵就在彰德府城,見到了巡撫常安和布政使金國泰、按察使方兆倫等河南省級官員。
“你們好大方,給了任昌這狗奴才整整一百萬兩,說說吧,這銀子是從哪裏來的?”
允禵在見到這些河南官員後,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起他們來,語氣裏還帶着一絲玩味。
常安倒是神色微變,但還是先作了揖,然後笑着回答說:“這都是本省富戶孝敬王爺您的,再怎麼說,您也是當今主子的皇叔,主子尚且要禮待您這位尊親,他們這些做臣民的,又哪裏敢不對您拿出萬分的孝心來呢?”
“是嗎?”
允禵淡淡一笑:“那他們是怎麼這麼快就湊齊一百萬兩的?”
“您知道的,九皇叔在天下都有他的朋友,他們已經先從九爺那裏知道您要來的事,所以提前就預備下了。”
常安笑着回道。
允禵哼了一聲:“原來是九哥!他還是這麼不安分。”
常安等尷尬一笑,但也不好多言,只暗歎這位傳說中的十四爺果然說話很直,在外人面前也毫不避諱的批評自己哥哥。
“九皇叔還有信託奴才給您。”
常安這時從袖中拿出一封信來。
允禵接過後,打開看了看,挑了挑墨色劍眉,而眼神中帶着一絲輕蔑。
他只見,老九在信中說,要向他借二十萬兩銀子,以應對府中開銷。
允禵自然明白,這是老九在暗示他,現在他老九很需要銀子,所以希望他這位十四弟能跟他一起賺這筆錢。
這讓他心裏越發瞧不起老九。
但因他現在已經沒有當皇帝的心思,倒也用不着再在乎老九怎麼想,故在瞧不起之餘,倒沒有像以前一樣感到爲難。
“我記得你是怡親王的人吧,怎麼開始爲老九傳遞消息了?”
允禵爲此,也就冷聲問起常安來,同時還目不斜視地看向了前方,也沒讓常安起來,而是讓他這個巡撫一直跪着。
常安沒有因此不滿,而是繼續堆笑說:
“如今皇上主子寬赦犯罪宗室,推崇宗親和睦,以示尊親之道;奴才等,自然也要謹遵順從皇上主子的意思,對諸位皇叔都要禮敬當主子一樣對待纔好;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樣過份,所以九皇叔有什麼需要奴才做的,奴才自然也會能辦就辦。”
“你能知道皇上是欲宗親和睦,是很好,但本王希望,你更要明白的是,朝廷在擴建驛站馬路上的意義,別在這件事上,又故意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允禵面色嚴肅地繼續注視着前方“明鏡高懸”的匾額,說道。
接着,允禵就走到了那匾額下的大案後,一甩金黃色帶子,而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且從袖中拿出金牌令箭來:“來啊,把任昌那個狗奴才杖斃!”
常安等河南官員見狀都大驚失色。
允禵則淡淡一笑。
而任昌這時已被押了過來,摁在了春凳上。
“王爺饒命!”
“打死奴才事小,因爲奴才牽累王爺您事大啊!”
任昌這時也再次大喊了幾聲。
允禵明白這任昌話裏的意思,無非是他這樣做,會讓皇帝拿到處置他的把柄。
畢竟,當年老八就因爲擅自處死護軍九十六,而被雍正處置了。
“本王會行文奏明皇上,報於慎刑司知道,他任昌已涉及貪贓巨大,到謥y朝政的地步!故不得不先嚴懲,以立奇效;爾等若有覺得不對,可自行上奏參本王!”
但,允禵是真的有意要藉此表明自己要保證擴建驛站馬路的國策得到切實執行的決心,所以就執意要杖斃任昌給這些河南官員們看。
他也願意相信弘曆對他說的是真心話。
“打!”
允禵一聲令下後,任昌痛苦地嚎叫起來。
而待任昌被杖斃抬下去後,允禵才又開口說:“本王就一句話,這驛站擴建的事,不能出一點差錯,撥的銀子也必須一分一釐的要用在這上面!別說他老九暗示,就是九哥、怡親王一起暗示也沒用!”
“我下定決心的事,沒誰阻止得了!”
“你們不在乎大清的將來,我允禵得在乎,我相信九哥不至於真的完全不在乎!否則,他只會讓我越發看不上他!”
允禵說完就站起身來,揹着手,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獨留下常安等悻悻然地站在原地。
老十四的認真,出乎他們的意料。
他們對高層鬥爭不是很清楚,只依舊認爲,老十四和老九一直和衷共濟,卻不知道人是會變的。
弘曆的畫餅和老十四共同的軍事理想,促成了這一變化。
而弘曆也在老十四走之前對他說過,軍事理想徹底實現的前提,是民心軓闹械玫胶锰帲吘怪皇擒娛律蟻最I準噶爾,而於國民無用,也沒有足夠的民锌梢赃w移到那裏去,那軍事上的勝利,最終也容易變成鏡中花水中月似的勝利。
所以,弘曆要老十四把百姓當人看,不能讓地方官僚爲了錢流到自己腰包裏,而使勁榨取民力,傷害百姓,影響將來軍事上理想的實現。
而在此時的衛輝府新鄉縣,因允禵還沒來,也就還在爲撈錢在使勁苦一苦百姓,這裏的官衙大牢也已經人滿爲患。
官道工地上被迫來做工的民夫也都怨氣沖天,只差從地裏挖出一單隻眼的石像出來,或者從水裏跳出一藏有信在腹的魚兒來,不然就真的會揭竿而起的地步。
知府徐石麟倒是看不到這一幕,只讓各縣繼續抓人,務必要保證工程如期告竣。
“差爺行行好吧,我是獨子啊,就一個老孃還躺在牀上,等着看病呢,就等着我去收新麥子給她老人家請大夫啊!”
“我們倒是行好,但上面老爺不肯,要是抓去服役的人不夠,就得我們自己去充,你要怪就怪自己倒黴吧,誰現在上面要擴建驛站馬路又不肯給工錢呢!”
辛有麥就在來新鄉縣的途中一村落時,就看見一男子被三個差役揪了出來。
而男子則哀求不已。
押他的差役似乎是怕激起這些人反抗,也沒有呵斥,還在嘴上解釋着。
不過,其中一差役也看見了辛有麥,還因此帶着警惕問他:“哪裏的?”
“外鄉的。”
辛有麥訕笑着回道。
這差役聽後沒有懷疑,因爲本地的根本不至於在眼下見了他們還不跑,只更加警惕地問道:“來幹什麼?”
“來應募修路的。”
辛有麥回道。
這差役爲此道:“回去吧,人都招夠了。”
辛有麥聽後非常驚訝和失望,百思不得其解地自言自語:“我以爲我來的很早啊?居然這麼快就招滿了?”
第428章 乾隆要官僚更怕他,所以全員抄家!
“招滿了?”
一叢金浪滾滾麥田邊,衣著皁色布褂的允禵,把自己兩條粗壯如蟒的手臂搭在膝蓋上,問起了站在自己旁邊的辛有麥來,而刻意露出了一臉失望的神色。
神情失落的辛有麥點了點頭:“我親耳聽見那官差說的。”
“那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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