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允禵聽後站起了身,且拍了拍自己屁股,接着就朝這辛有麥哈腰笑說:“謝謝您這位爺呢,省得我白跑一趟去。”
“不謝,聽您口音,是順天府的吧,也來這裏只睿俊�
辛有麥笑着回答後就問起允禵來。
允禵抱着雙臂,皺眉看了看烏雲密佈下的大片麥田,說:“我是順天府大興縣的,原是要去走親,正好路上知道了這事,就想着打幾天短工,多掙點盤纏。”
“這樣啊!”
辛有麥回答後就有些失落地離開了。
他原是想跟允禵結伴而回的,畢竟允禵一行好幾個人。
但如今,既然允禵要去走親,他也就只得放棄這個打算。
不過,允禵卻突然讓人把他帶了來,讓他跟着自己一起去官道工地上。
辛有麥這才知道允禵的真實身份。
而允禵在見了辛有麥後,就直接去了新鄉縣的官道工地上。
知縣侯士鑑已經得到上面知府衙門傳來的消息,知道允禵很可能要來工地,便提前在這裏搭棚住了下來,以表明自己多麼重視此事。
允禵來時,他還正要喫飯,準備喫的是鹹菜滾豆腐。
而且,他剛把一塊塊豆腐切了丟進架於火爐上的小鍋裏,而眉飛色舞的哼着歌。
因允禵是着便裝,工地上的官差一開始還以爲是普通商民,也就先過來盤問了一番。
允禵則直接亮明瞭身份,嚇得也還沒喫豆腐的知縣侯士鑑,立即來向允禵見了大禮。
允禵在見了侯士鑑後,就問起這侯士鑑關於擴建驛站馬路的事來。
而讓允禵非常不滿的是,工地上民工真的很少。
他在京師看見過那裏同樣一段工地上的民工規模,知道新鄉縣這裏,民工數量明顯嚴重不足。
所以,允禵也問起侯士鑑原因來,問他爲何民工這麼說,朝廷不是給了足夠的錢嗎,何況地方也有歸公的火耗,且如今又實行了三級財政制度,各縣也會有一定份額的火耗銀可支用。
“招不滿?”
而知縣侯士鑑的回答讓允禵再次皺起了眉頭。
侯士鑑笑着回答道:“的確招不滿,沒多少百姓來應募,許多百姓遊惰成性,就算給再高的工錢的也沒幾個願意來,我們又不敢強徵,只能這樣了。”
允禵沉着臉,看向附近的麥田,又問:“這些冬麥,好多都快黃得都不能再黃了,爲何也沒有百姓來收割?”
“王爺有所不知,,本鄉百姓惰性太重,種麥時,需要縣衙派官差催促,如今收麥也是一樣。”
“只是,這不眼下縣衙要忙着擴建驛站馬路嘛,也就沒來得及催促,許多百姓也就不怎麼着急。”
“下臣絕沒有說朝廷擴建驛站馬路有何不可,只是現狀如此,下臣會盡快派官差去催促的。”
侯士鑑剛回答後,就聽得砰的一聲,接着他就兩眼一黑,冒起金星來,同時出現在耳畔的還有允禵的一聲厲喝:“混賬,本王有那麼好騙嗎?!”
“什麼叫他孃的招不滿?”
“你告訴我,什麼叫他孃的招不滿!”
“非得讓本王去查你的牢房班房,你才肯說實話嗎,還有,河南的百姓要是懶,那天下還有勤快的百姓嗎?”
允禵冷笑着就詰問起侯士鑑來。
侯士鑑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也把掉落在地上的頂戴重新撿了起來,戴在了頭上,而跪在允禵面前說:
“王爺容稟,這都是上面的意思,下臣也是沒辦法,上面沒給足銀子,就只能這樣勉強招到這些人這麼裝模作樣的幹起來了,再有之前奉上面的命強徵了一些民夫,因怕您看到生氣,就放回去了,所以,現在幹活的才這麼少,百姓也還是躲着不敢出來收麥。”
“讓皇上猜對了,你們壞就壞在不願意把百姓當人!”
老十四捏緊了拳頭,隨後叉腰說了這麼一句,還回頭看向侯士鑑:“可你們都是漢人啊!”
侯士鑑只看着地上的螞蟻在自己面前爬來爬去,對老十四這話,沒有回應。
老十四也沒有再理會他,而是立即讓河南巡撫常安等來見了他,沉着臉問:“爲什麼不把銀子發下去?”
“王爺容稟,這首先戶部的銀子就沒發夠啊!”
常安小心翼翼的笑着回道。
老十四臉色越發陰沉的難看:“那爲什麼不上奏?”
常安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戶部都是鄂中堂的人,奴才哪裏敢上奏。”
“好,你們不上奏,我上奏。”
“但擴建馬路的事也不能耽擱,立即按照聖意辦,銀子給足,糧食買夠,以工代賑!”
“這是你們能戴罪立功的機會,別真的等上了刑場才後悔,勿謂言之不預!”
老十四說後就真的一封急遞進京告了鄂爾泰和戶部一狀。
京師。
勤政親賢殿。
“也就是說,工程款出京的時候,就比賬面上的漂沒了一半?”
“然後,你們軍機大臣、戶部尚書和侍郎都還被蒙在了鼓裏。”
“你們是幹什麼喫的?”
弘曆在收到老十四的急遞後,就傳見了鄂爾泰和戶部堂官,讓他們查明此事,也就知道了擴建馬路工程在實際執行中出現了的情況。
雖然,他對此早有預料,但也還是故意表現出來一位少年皇帝該有的震怒,而免得這些大臣更加不以爲然,也就沉着臉,非常嚴肅地質問起了這些大臣。
“主子容稟,因山西地界非糧食富產之區,所以工程款非完全是銀子,而雜以糧布,以避免一時全部在當地買,而造成物價奇高。”
“而實物在咻斶^程中難免有損耗,漂沒自然也就難免會存在。”
“但地方上沒有報上來他們實際上收到的工程款是多少,所以我們戶部也就還不知道漂沒了多少。”
戶部滿尚書海望先解釋了一番。
弘曆爲此問道:“地方不報,你們自己派去的官員呢,不知道彙報嗎?”
“押送的戶部員外郎柏春突然摔下懸崖而亡,其本人與地方官員交割的賬目也全部丟失,戶部也是剛不久得知的消息。”
海望回答到這裏,就立即叩首:“主子息怒!”
弘曆確實已經變得臉色鐵青,呵呵冷笑說:“來個死無對證,好讓人不知道實際路邠p耗有多少是吧?”
“按照地方所奏,就是有一半的損耗;才導致地方官衙只收到一半。”
戶部漢尚書史貽直這時回道,大有自己戶部只能認栽的意思。
嘭!
弘曆突然拍案而起:“朕不要損耗數字!朕要的是朕撥下去的錢糧,都有明確的去向,要的是沒有一分一釐進了哪個贓官的口袋!”
弘曆拍完桌子後說道:“當然,現在得先處置河南官員不及時上密奏反映的問題,居然就肯安心喫這個啞巴虧!”
“他們既然安心喫這個啞巴虧,那就讓他們喫個夠。”
“朕這次就認你們戶部把工程款都發了下去,無論是折色還是本色,你們也不必承認有什麼損耗,反正死無對證!”
“先把這些河南官員的家都抄了,讓他們賠補!”
“主子息怒,這也罪在奴才,他們覺得戶部漢尚書是奴才舉薦的,所以不敢得罪戶部。”
鄂爾泰這時跪下請起罪來。
弘曆爲此一臉冷寂道:“他們既然怕得罪你,不怕得罪朕,那朕就得讓他們怕!讓他們怕朕甚過怕你!”
第429章 晉封福惠爲貝子,獻上大金山!
弘曆這話一出,鄂爾泰也不好再言,只能應聲稱嗻。
弘曆只要效果,不講情面的態度,讓他也不好再多言什麼,只能在接下來按照弘曆的意思辦。
朝野聞知此事後也是非常驚懼。
一下子要把河南官員的家全抄了。
對於很多官員而言,這根本不像是盛世之君該做出來的事,他們也不明白,皇帝爲何要如此嚴厲。
非得擴建這個馬路不可嗎?
但弘曆就是要這樣嚴厲,就是要擴建這條馬路。
即便要因此害得許多人傾家蕩產。
只是,因爲弘曆這樣嚴厲,傾家蕩產的變成了這些河南官員,而不再是許多百姓傾家蕩產。
而在河南衛輝。
一片金黃的麥地裏,割麥人正在辛勤的割麥,他們似乎從未站起,手裏的刀也似乎從未停,頂着烏髮的頭連成了一條黑線,正在緩緩切得一茬接着一茬的麥稈倒下。
在這裏不遠處的官道工地上,沉重的青石則正被高高甩起,然後又狠狠砸下,發出嘭的一聲巨響,砸得大地爲之一顫,在幾名壯實民夫嗨喲的呼喊聲中。
而像這樣做的民工有很多。
整個官道工地幾乎看不到頭和尾。
辛有麥就正和幾名民工把青石高高甩起,夯實着地基。
他古銅色的肌膚上已經起了細密的汗珠。
辛有麥沒想到,他那日遇見的順天府人,會是來河南的恂郡王。
他更沒想到的是,他會因此最終還是幹上了這份活,掙上了這份錢。
允禵這時也在這裏,滿意地看着許多民工在自己面前幹活。
自從他不肯常安等河南官員同流合污,而認真監管工程且向弘曆反饋實情後,河南官員也就只能聽從他的吩咐,不再強徵百姓來工地上服役,也先把工錢都按戶部規定的額度足數發放。
同時,河南官員也按照允禵要求,對之前因爲強徵而受傷乃至死亡的百姓進行了撫卹,也對個別造成民怨極大的胥吏差役進行了嚴懲。
所以,這才讓擴建驛站馬路這事出現了弘曆和允禵理想中的結果。
而常安等河南官員,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許多銀子流入到民工百姓手裏。
他們對此非常焦急。
因爲這些銀子很多都是準備要用來維繫各衙必要開支的火耗銀。
畢竟,戶部實際撥給他們的銀子很多都沒收到,早已被漂沒截留。
所以,要是一直這樣下去,會造成他們各衙的虧空非常嚴重。
關鍵是,在這不久前,他們也知道了皇帝已下旨將他們全部抄家的事,以懲他們不及時反饋實情上去。
這些河南官員因此感到萬分驚懼和難以接受。
河南巡撫常安就因此悵然若失起來:“恂郡王啊恂郡王,您這一上奏,是真把我們這些河南地界大大小小的官員給害慘了啊!”
河南布政使金國泰也在這時哭着臉說:“我們也沒想到的是,主子會只怪我們不上奏,不去怪戶部先漂沒了錢糧。”
“說這些做什麼,認栽吧,畢竟他戶部的官員,牽聯其中的已經被摔死在懸崖裏,真實漂沒的損耗也無處可查;陛下沒有正當的理由要因此就處置戶部的堂官;反而是我們的確犯了明面上的規矩,沒有上奏。”
“但話又說回來,這意味着陛下對我們依附鄂中堂對聖意陽奉陰違是很不滿的!”
按察使方兆倫跟着苦笑着說了起來。
常安則板着臉說:“可要不是恂郡王,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弘曆也清楚,河南地方的官僚們沒有藉着擴建驛站馬路的事迫害到百姓,與自己用了允禵這位宗室去監管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這就是制衡。
宗室與官僚的制衡。
當然!
前提是得用對宗室,要用到那種不願意與官僚沆瀣一氣的宗室,至少在某些方面不願意與官僚沆瀣一氣的宗室。
江南的分田也靠着有宗室的監督在順利的進行,而得以將幾個犯事南方大族的田都分到了貧民手裏。
“衡臣,擬旨,以分田功,賞和親王弘晝和平郡王福彭雙俸一年,晉福惠貝子,賜貝子第。”
弘曆因而也厚賞了去分田的幾名宗室。
“嗻!”
在分田順利進行的同時,刑部尚書李衛也奉旨到了蘇州,且真的於蘇州鬧市斬殺了巡撫福德。
蔣國鵬也因爲自首被押解,而同原總督趙宏恩一起被押解去了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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