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雍正,我是乾隆? 第299章

作者:岸上杨柳清

  信任的大臣年羹堯被賜死,隆科多被囚禁而死。

  西北一戰還大敗,嶽鍾琪、傅爾丹等一大批武將被下獄論死,連心腹軍機大臣馬爾賽也最終被他下旨砍頭。

  可以說,歷史上的雍正幸好在雍正十三年駕崩,要不然,真不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而這一世,好在西北沒有大敗,敢戰依舊願意在沙場立功的那批八旗骨幹和綠營中的漢將骨幹,還願意接受他的統治。

  因爲,弘曆在監國期間的表現,讓這些握刀的人,還有在將來可以繼續立功的念想。

  再加上,雍正已經立了弘曆爲太子,而他自己已經上了年紀,且身體十分差,雖然大病痊癒,但舊疾一直纏身,小病更是不斷。

  所以,握刀的人即便也覺得雍正殘忍刻薄,也都還能忍,願意忍到雍正駕崩,弘曆繼位,而沒必要冒風險去做不忠不臣的事。

  其他對雍正不滿的人也是如此,都因爲他上了年紀,也都還願意忍。

  何況,他還明立了太子,讓心心念念要過安穩日子的各階層各民族的權貴士民們,也都更加不願意衝動去做出頭的人,而都更願意忍着,忍到雍正駕崩,新天子即位。

  他們願意相信,新的天子即位,肯定會煥然一新。

  人都是願意對未來抱有希望的,而以此爲自己在當下的怯懦與逃避找理由。

  大清的人也不例外。

  正因爲此,即便有實在是怨氣難抑的人,也只是敢寫個匿名揭帖,表達一下不滿。

  “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

  所以,纔有這樣的帖子出現,而被雍正看見,現在進而被弘曆看見。

  而弘曆在這麼說後,雍正怔住了,看向弘曆的臉微微抽動了一下。

  “你不覺得朕刻薄無情?”

  雍正情不自禁地問道。

  “漫說天下無不是的君父,就算真要言君父之過,兒臣也是唯一沒有資格的。”

  “因爲兒臣已經是太子!”

  弘曆認真地回道。

  雍正沉吟片刻後道:“你能這麼想,朕心甚慰!”

  “起來吧。”

  雍正抬了抬手。

  “謝阿瑪!”

  弘曆站起了身。

  而雍正這時又朝他招了招手:“你過來。”

  弘曆便走到了雍正近前。

  雍正則從御案上又取出了一份揭帖給弘曆:“這裏還有一份揭帖,是關於你的。”

  “東宮三大過。”

  “一曰好名喜功,議邊爲爭一時虛名,費銀數百萬;爲爭西北之功,更是費糧千萬石;爲揚崇文之名,甚至大改注音之法!”

  “一曰貪財,開肥料廠、開石炭廠、開馬車廠,與民爭利。”

  “一曰好色,故年剛弱冠,便子女數人。”

  “他們說這麼多,是針對兒臣推廣新注音法、要提高百姓識字率來的。”

  弘曆唸了起來,且念後就對雍正笑着說了起來。

  雍正詫異地看了弘曆一眼。

  “你還能笑的出來,讓朕非常欣悅。”

  “這說明,你的確悟性高,將來是不會因一二流言蜚語就傷到的。”

  雍正接着就稱讚起弘曆來。

  弘曆拱手:“阿瑪過獎,兒臣只是覺得,遇到這種事,越是憤怒,反而越是中了他們的計。”

  “你說的對!”

  “朕也沒生氣。”

  雍正強笑了笑,就又認真地看向弘曆說:“這兩張揭帖,倒是讓朕進一步篤定,你與朕真正的敵人是誰。”

  “阿瑪說的是。”

  “以兒臣愚見,嚴格來說,我們的敵人是一樣的。”

  弘曆這時,有意把雍正往繼續爲自己的將來做更多的事上引。

  雍正聽後有些訝然:“一樣的?”

  “沒錯!”

  “他們都是苟安而無視社稷蒼生是否長治久安的人。”

  “儘管,詈罵阿瑪的揭帖是在京師發現,是在斬了許多逃籍滿人的時候,故八成是滿人所作;”

  “而誹謗兒臣的,落款是河南某居士,無疑是漢人所作;但他們本質上都是一類人。”

  弘曆與歷史上爲皇子時寫過《寬則得姓摗肺恼碌那〔煌趩为毭嬉娪赫龝r,表達出了同雍正一樣的觀點,即把只想苟安的人視作敵人。

  歷史上的乾隆因在皇子期間作過《寬則得姓摗返奈恼拢挥赫u過,言其“賦性寬緩”,也就“屢次教誡”之,使得乾隆在皇子期間不得不“痛心悔改”,也以嚴明之舉“剖明心跡”。

  這樣一來,雍正聽後自是非常滿意,只笑着囑咐說:“你心裏是應該這麼想,但言辭上倒是需把寬仁二字掛嘴上爲好。”

  “嗻!”

  在弘曆應了一聲後,雍正笑着笑着又突然凝住了臉:“你甚至也可以在將來按照寬仁的路子去做。”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務,不是每一代帝王,都應該尚嚴明之政,能被天下人感懷進而樂生於我大清,而望大清長存者,終究是政尚寬仁之君。”

  雍正一臉無可奈何地說道。

  “但兒臣始終記得,阿瑪說的何爲大清之本。”

  “單君王一人是難擋天下人意志,但天下人終究非是一體一心,勢豪之人多以苟安爲主,但飢寒之人則未必能夠苟安,自然得進取才能富貴長安。”

  “所以,兒臣沒打算輕易放過這樣的揭帖現象,就算因爲是匿名的,抓不到幕後之人,但也可以讓揭帖更豐富一些。”

  “這就如同,讓一房間內聚集的人都說話,那說話聲就會嘈雜的跟市井一樣,聽不清誰說的是什麼。”

  “即便按制,士民不能妄議君父,但可以多張揭帖以反映民間疾苦,反應劣紳惡霸罪惡。”

  “這就叫,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打我們的,他們匿名誹謗君父、誹謗兒臣這位東宮,但我們也能實打實的揭發他們的罪惡。”

  弘曆這時闡述起自己的想法來。

  雍正聽後嗤笑了一下:“這需要很多錢!你呀,到底是爲做大事不吝錢財的。”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而已。”

  “再說,錢放在庫裏,生不了財,唯有用於民,才能利生利,生生不息。”

  “不團結大多數,就打擊不了極少數藏匿在暗處的罪大惡極者。”

  弘曆回答道。

  雍正沉默了片刻,復又喃喃自語:“團結大多數,打擊極少數。”

  隨後,雍正就道:“那你去做吧。”

  “嗻!”

  弘曆接下來就在回到自己的朗潤園後,便對在外書房聽用的曹霑說:“現在,你也大了,讓你天天只在外面與那些三教九流接觸,做打聽消息的事,還是有點埋沒你這博聞強記和文采上雅俗皆擅長的天分。”

  曹霑聽後微微一顫,忙問道:“主子可是要給奴才官做?”

  弘曆爲此看向他問道:“你想做官?”

  “奴才不想!”

  “做官沒意思,太拘束。”

  “奴才只願意在主子跟前聽差。”

  曹霑知道,朝廷和上官不會像弘曆一樣對他不設考覈,也不會放任他偏僻乖張、放浪形骸。

  所以,他直接表明了自己不想做官的心思。

  弘曆道:“不是讓你做官,只是讓你接下來照着之前我讓人收集的紅黑冊內容,把裏面那些黑惡之事,寫成短文,要那種能讓市井黃髮垂髫都能明白大意的雅俗共賞之文。”

  弘曆之前,除了讓侍衛去四川打探漢人士紳善惡情況而製作紅黑冊外,也在讓劉統勳南下時,派了一些自己的包衣跟着劉統勳南下,而沿途收集士紳善惡情況製作紅黑冊。

  他在監國期間,因爲江南士紳主動捐糧助軍,而說過暫不推廣實施紅黑冊制度,但代表他不會暗地裏不製作紅黑冊,以備將來打輿論戰。

  而這些紅黑冊,弘曆就收藏在外書房。

  在外書房聽用,且被恩准可以在外書房看書的曹霑,自然早就把這些比話本情節還精彩的紅黑內容看了一遍。

  什麼爬灰、養小叔子、收錢干預大案、在家廟窩娼聚盜等地方士紳黑料,曹霑現在自己能完全口述的事都有很多個。

  現在,弘曆讓他以此爲素材,寫成小短文。

  他頗有興趣,且躍躍欲試。

  因爲,他早就有蓬勃的表達慾望去開發這些素材,而廣而告之。

  所以,在弘曆這麼吩咐後,曹霑也就毫不猶豫地應承了下來:“嗻!”

  而且,他甚至都沒有想過自己能不能做到雅俗共賞。

  曹霑還主動問着弘曆:“主子,要不要奴才多寫幾種,話本,詩詞,還有戲本?奴才願意多寫幾種。”

  “其他的,你想寫也可以寫着,後面也會用!但要先寫短文,要能寫在揭帖上,廣而告之的。”

  “另外,字數多的話本之類,要寫就必須寫完,千萬不能寫一半就不寫,去讓別人給你補後面的!”

  “嗻!奴才記住了!”

  弘曆知道曹霑這位在歷史上屬於大文豪級的人物,擅長多種文體,也就笑着這麼回應起他來。

  曹霑一臉奮色地搓起了手,在弘曆離開後,就去了自己在外書房的耳房,立刻執起筆鋪開紙來,似乎已經文思若泉湧。

  弘曆這裏則去了詹事府衙門,查看編寫普通字典的進展。

  但弘曆來到詹事府衙門後,滿詹事松壽走來向弘曆彙報說:“奴才們收到河南致仕翰林盛鳴坤所獻揭帖,言有誹謗太子爺的大逆不道之言。”

  漢詹事劉統勳這裏則把揭帖遞了來:“請殿下過目。”

  弘曆擺了擺手:“不必了,我已經在御前看過一篇了。”

  “這盛翰林對他們鄉梓發生這樣的事,可有什麼說法?”

  弘曆爲此看向松壽和劉統勳問道。

  松壽先回答道:“盛鳴坤只請太子爺寬大爲懷,不與本鄉狂生計較,而存雅量,以顯儲君氣度!而若令官員盤查,那樣恐擾民太甚,而不利儲君養望。”

  弘曆聽後微微一愣。

  接着。

  弘曆點頭:“也罷!這多多少少也的確反映一點民意,你們迴文給他,讓他暗中訪查,是誰寫的匿名帖。”

  “嗻!”

  弘曆作爲太子,自然是可以下太子令諭給百官縉紳的。

  而且,不遵者,也會等同帜嫣幹谩�

  畢竟,太子是天子明確下詔承認的儲君。

  而一個月後。

  河南歸德。

  盛鳴坤在收到弘曆迴文後,就笑着對好友兼學政俞鴻圖彙報說:“太子爺果然還是有顧忌的,拿我們沒有辦法!”

  “那就可以繼續鼓勵士人這樣做,直到殿下放棄推廣這種利庶民識字的想法爲止!”

  俞鴻圖爲此沉聲言說着,且捋了下鬍鬚,而笑着說:“至於太子爺那邊,若他真的氣得不行,就找兩個替罪羊,讓太子爺消氣。”

  盛鳴坤點首:“我儘量多找幾個,如此,太子爺就更加拿我們沒辦法。”

  “正是,逆俣颊业搅耍偛荒苓�怪罪本地官紳。”

  俞鴻圖跟着笑着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