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弘曆聽後微微皺眉。
話說,朗克回國後雖然遭到很多羅剎國士紳批評,說他喪權辱國,但架不住他銀子使的到位,且大貴族之間包容度也很大,再加上他在葉卡捷琳娜一世身上用了不少力,也就沒有被清算,依舊位居高位,能夠隨時給大清提供一些重要消息。
當然!
更重要的是,羅剎國也不想跟大清起衝突,有大清庇護的郎克,也讓羅剎國的大貴族們不好對他太怎麼樣。
畢竟,越是有權有勢的,越是對什麼國家榮辱沒那麼看重,雖然他們言語上會表現的無比看重。
而郎克也願意讓自己多一個庇護國,所以會主動給大清提供消息,與大清這邊的許多貴族一樣,甚至更過分。
因爲,他們不像大清的貴族,還得忌憚把大清賣沒後,再也沒有比中華大地更好的地方可去。
所以,大清現在能隨時拿到關於羅剎國的更隱祕情報。
而弘曆之所以皺眉,則是因爲,他通過這一情報,想起了準噶爾在歷史上於雍正七年後與大清的戰爭。
說實話,雍正朝的對準戰爭,結局非常不好看。
這導致銳意革新的雍正,在雍正九年後,遠遠比不上即位之初有心氣。
弘曆讓人把這份急遞拿了來,看了看。
“急遞是昨日下達的,要我們兵部議一議,這是否意味着準噶爾有侵犯喀爾喀之心,朝廷要不要對準噶爾整兵備戰,預備討伐準噶爾。”
路振揚在弘曆看這份急遞時說道。
弘曆斬釘截鐵地道:“當然要對準噶爾整兵備戰!不能等喀爾喀諸部向朝廷請兵時再備戰,那樣就不能及時保護喀爾喀。”
喀爾喀諸部現在已歸附大清,是大清京師與準噶爾、羅剎兩大國之間的屏障。
所以,只要準噶爾用兵喀爾喀,大清就必須要救喀爾喀,才能保證後方安全。
滿朝王公自然都明白這個道理。
弘曆自然也基於歷史上準噶爾的確在後來於雍正七年主動侵犯了喀爾喀,而導致雍正下決心征討準噶爾,而做出了判斷。
在眼下的東亞,一個國家增加多少大鳥槍,就相當於後世一個國家增加多少導彈一樣。
清廷自然要因此思考需不需要做出應對。
路振揚卻在這時言道:“四爺容稟,臣愚以爲,還沒必要因爲羅剎國給了準噶爾兩千大鳥槍,就要整兵備戰!因爲這樣,會不會太急了些,畢竟,準噶爾這樣做,只是增強自身防禦也未可知?”
在涉及到具體戎政事務上,弘曆還是主動做出了願意廣納人言的姿態,也就在聽後看向路振揚:“那依公的意思,當如何應對?”
“應該先派人去打探一番,或者去喀爾喀查問一番爲好。”
“一旦決定整兵備戰,就得徵集大量糧草去西北,各地精銳也得往西北調。”
“現在,西南在改土歸流,牽連的南方多省蠢蠢欲動,即便天子英明,爲安撫南方,停剃髮易服之制,但也不好成驚弓之鳥之態,因爲一點風吹草動就積極備戰,民力之使用還是謹慎爲妥。”
路振揚回道。
弘曆聽後,承認路振揚這是老成謬裕屗粫r還不好反對。
但他基於歷史發展的瞭解以及對眼下地緣局勢的瞭解,而不得不堅持己見。
不過,弘曆沒有先開口表達自己的態度,而是看向滿尚書鄂爾奇:“鄂爾奇,你也說說。”
鄂爾奇這時便道:“奴才贊同路振揚所言。”
這讓弘曆大爲驚愕。
他沒想到,鄂爾奇會贊同剛纔請命要斬他的路振揚。
“說說理由。”
弘曆皺起了眉頭。
鄂爾奇回答說:“奴才擔心,準噶爾可能真的並無興兵之意,而如路振揚所說,準噶爾增加大鳥槍數量只是爲了增強自身防衛,怕我天朝征討他,我們整兵備戰恐反而刺激了準噶爾。”
“這麼說,你們兩位皆不贊成本王的主張咯?”
弘曆淡淡一笑問道。
鄂爾奇慌忙跪下道:“四爺容稟,奴才蒙主子厚恩,拔擢爲兵部尚書,自然不敢竭忠盡智,故奴才即便不滿路振揚提議四爺請旨砍了奴才,但奴纔不能因此就非得跟他不一致,而非得附和着四爺。”
“而四爺乃天下公認的賢明親王,如果奴才只一味附和,只怕反而令四爺鄙夷。”
鄂爾奇回答後,路振揚也跟着道:“臣也的確是肺腑之言!”
“準噶爾增加兩千杆大鳥槍是應當警惕,但直接整兵備戰實在是反應太過激切,治大國如烹小鮮,自當謹慎爲妥!”
“畢竟,調動大兵,光是行糧呒Z損耗就不少;”
“現在,南邊正改土歸流,藏地那邊也還未穩,現在又出現曾靜的事。”
“自然!也就更得慎之又慎,怎麼都得等喀爾喀主動請兵再談也不遲。”
“這樣,我們爲備戰就算徵用蒙古之兵,也能避免他們產生不滿,埋怨朝廷是在杞人憂天、徒耗民力,而更加後悔歸附天朝爲主!”
路振揚這裏說的頭頭是道,連鄂爾奇也不由得暗自點頭:“四爺,他路振揚雖然不滿奴才,但謬�是考慮很周全的。”
弘曆正要開口再言,突然,又有侍衛來傳諭,要議政王大臣去養心殿集議。
因弘曆可以在紫禁城騎馬的緣故,也就先來到了養心殿。
一到養心殿,雍正就在看了他一眼後問:“臉色不好,怎麼了?”
第329章 給雍正講通貨膨脹,加徵商稅!
“關於要不要對準噶爾整軍備戰的內閣票籤,兵部兩尚書與兒臣主張相左,故有所思慮在心,還請阿瑪勿怪。”
弘曆如實回道。
雍正聽後拿起了案上的佛珠手串,看向弘曆笑着說:“位下者難免會與上位者意見相左!但有時候相左不是壞事,鄂爾奇和路振揚,也向來不是冒失之輩,皆有各自的操守,跟你意見相左,當有他們不得不堅持的原因。”
“你應該先想想,自己是不是真有欠考慮的地方,再想着去說服他們爲好。”
“兒臣明白!”
“他們能被阿瑪選爲兵部尚書,自然不是兒臣可以鄙薄的。”
“戎政非小事,他們自然更不好因爲兒臣是皇子,就一味阿附兒臣。”
弘曆回答道。
雍正見弘曆沒有輕狂,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錯!”
“國之大事,唯祀與戎;只要不是胡塗之君臣,都不敢在這上面馬虎。”
“你初掌軍務,即便相左,他們也是不敢輕易重視你的意見,哪怕你是皇子,你能明白這點道理,很好!”
雍正接着又說了幾句,且站起身來,往另一側放密奏的櫃子走去。
“眼下,各地糧價飛漲,真要動兵,需用錢糧會比前幾年要多得多,前期都得不下兩千萬之數。”
“所以,這備戰之事,的確要謹慎,朕也因此決定召集你們議政王大臣再議議。”
“這裏有幾份奏摺,你自己先看看,便知道眼下物價到了什麼地步。”
雍正說着就將幾份密奏給了弘曆看。
“貴州按察使介錫周奏稱,他於雍正四年初到黔省時,京鬥米一石不過四錢五分及五錢有零,但雍正五、六年以來,現今豐收之年,亦須七八九錢一石,歲歉即至一兩一二錢至二兩不等。”
“湖南巡撫楊錫紱也奏稱,康熙年間稻穀登場時每石不過二三錢,雍正三年則需四五錢,今則必需五六錢,他還提到田價也大幅上漲,向日每畝一二兩者,今七八兩;向日七八兩者,今二十餘兩。”
“山東巡撫阿里袞也奏稱凡布帛絲棉之屬靡不加昂,什麼都在漲,連隆科多在京城負責建造的官房都在漲,許多漢人富商在地基都還沒打時就預購了數套房。”
雍正在弘曆看的時候也說了起來,且說着就扶着額頭道:“士農工商,都在朕越是抑制兼併的時候,越積極兼併起來。”
弘曆則在看了這奏摺時,則意識到眼下大清是遇到通貨膨脹了。
只是由於這個時代是以小農經濟爲主,經濟週期比較長,加上信息沒那麼便捷,對這方面的現象認識還不夠深,所以雍正纔會苦惱。
但要是,雍正在後世多看幾遍工業革命後的歷史,就會知道,這簡直就是必然發生而不必大驚小怪的事。
所以,弘曆很淡然地道:“以兒臣愚見,這說明,天朝現在出現了過於繁盛的情況!”
“過於繁盛?”
雍正愕然看向弘曆,皺眉問道。
弘曆不好用什麼“經濟過熱”,也就換了一種表達方式。
“沒錯,過於繁盛。”
弘曆再次強調道。
雍正擰眉道:“如果覺得新政推行的反而不好,大可直言,而不是迎合朕,作爲議政王,不可過於圓滑!”
在雍正看來,真要是過於繁盛,難道還不是好事?
而弘曆則回道:“兒臣真不是迎合,這的確不是新政不好,是過於繁盛所致,阿瑪您要自信!對新政也要自信!”
“攤丁入畝和改土歸流以及新糧新肥料推廣都使得人口暴增,再加上又廢賤籍,讓大量江湖海河邊、山林小島上的棚戶疍民可以到城市生活。”
“自然也就導致米價、田價皆增加。”
“再有,近來大量買銅鑄銅,雖然抑制了大戶兼併,減低百姓負擔,但也讓市面上銅錢大增。”
“銅錢兌銀價格持續走低,百姓再愛存錢,也會比之前更敢花錢一些,至少買米讓自己喫飽一些是更敢的。”
“當然,我們旗人就不說了,這些年阿瑪整頓旗務,讓底層旗人日子好過後,鐵桿莊稼收入更加穩定後,一個個舉債度日更是大膽!”
“何況,之前西北用兵大勝,與羅剎國還議定了邊界,天下人也更加放心大膽的享受太平。”
“所以,這米價、田價大漲,士農工商更加熱衷於兼併,讓很多小民也覺得自己可以住城市,喫大米白麪,可不是天下過於繁盛到不合實際之故?”
弘曆這麼問後,雍正沉默了。
雍正看向弘曆:“這樣一直下去會怎樣?”
“如果不干預,自然會寅喫卯糧到舉國皆入不敷出時,且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然後等一次突發事件出現,如大的戰敗,或者大的天災,就會亡國有日!”
弘曆回道。
“過猶不及,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雍正點首,進而苦笑:“看來果然一切事物都有他的矛盾性。”
弘曆微微一怔,旋即暗歎,雍正現在真的看得更加深邃了。
“阿瑪說的是,水無常勢,兵無常形,人無常態,新政也得隨時變化才能算是善政;同一項國策,是善政還是苛政,很多時候只在時候不同,有不同效果而已。”
“好在阿瑪聖明,修《國禮大典》,以禮從天子,故不會刻舟求劍。”
弘曆回道。
雍正笑了笑:“還不是因爲你說漢學之本在於遵循實際,時刻在變。”
弘曆也微微一笑。
他不得不承認,雍正到底從善如流,真把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的話,予以認同,還予以貫徹。
“如果是你,你打算怎麼幹預這種天下過於繁盛,繁盛到有些名不副實的地步?”
雍正這時問起弘曆來。
弘曆認真想了想。
他自然不能照搬後世的做法。
畢竟,大清朝能用的工具可不多。
別看他是高度中央集權的王朝,但嚴格來說,皇權也沒有真正的下鄉。
因爲,以農耕爲主的大清百姓,城鎮居民還是少數,大部分還是散落各處的鄉村,而且在鄉村裏,也是各家各族分散而居。
代表朝廷官府的縣衙力量有限,很多時候還是需要當地士紳大戶的協助。
所以,弘曆在想了後,才說道:“墾荒、打擊囤積居奇、讓常平倉放糧以抑物價這些就不必說了,阿瑪也一直下旨在做;兒臣覺得稅賦倒是可以再調整,特別是商稅,除柴米油鹽等百姓必須之物當減稅乃至免稅外,其餘當加稅,絲織等奢侈之物當收重稅,以回恢T銀錢!”
“商稅太低是不利於眼下情況。”
雍正認真思考起來。
彼時,允祥等議政王大臣也相繼而來。
雍正和弘曆便沒再交流此事,只開始議起要不要對準噶爾整兵備戰的事來。
弘曆先陳述了一下兵部目前出現的兩種主張。
一種是他自己的主張,即整兵備戰,理由是準噶爾狼子野心,從其匿藏偈琢_卜藏丹津就可以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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