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可他其實在議政大臣會議上,也只是說說而已。
但他現在也清楚,雍正讓他裁減,實際上,也是爲了讓他去擔下裁減改革中利益受損者的怒火。
老八自己也注意到了這些王公大臣們看他的神色。
不過,老八現在只能硬着頭皮去面對這事。
而王公大臣們在接下來,也爲此紛紛議論了起來。
……
……
“這可是得罪人的事,你覺得八叔會怎麼裁減?”
弘曆也因此就在這天晚上,從那拉敏萱這裏得知了此事。
那拉敏萱笑着說:“奴婢想着,廉親王應該是不會認真裁減的,因爲不論怎麼裁減,都不會讓所有人滿意,廉親王又不願意擔下得罪人的罵名!”
弘曆點頭。
他知道,那拉敏萱在自己這裏提到這事,無非是因爲這事與自己的利益相關。
因爲自己也是有佐領的王公。
同階層的可能會來找他問意見。
底下的佐領也會來找他問情況,乃至利益受損的佐領,也會來找他這位旗主哭訴。
沒辦法,改革就是這麼令人頭疼,不得不面對一些人的哭,一些人的怨。
尤其是,這種調整現有蛋糕分配而不是做大蛋糕的改革。
老八這裏也在接下來,按照雍正的要求,擬了一個裁減方略。
雍正在看見他的裁減方略後,召見了他。
“你在奏摺裏稱,旗下披甲人,除內務府佐領外,因每一佐領只留二十四名,所以,內務府的佐領也應照此辦理,故而應該只裁減內務府各佐領。”
“可是,老八呀,你應該知道,內務府各佐領下面的人丁甚多,非之前可比,若真照八旗各佐領的披甲人比例來裁減,那隻怕推行不下去的。”
雍正也在召見老八後,提起老八的裁減方略來。
他是真沒想到,老八的裁減方略,是隻裁減內務府的佐領。
而內務府的佐領那就是皇帝的直屬佐領。
雍正自然不會答應只削自己的馬甲。
當然!
雍正就算願意,他皇帝底下的家奴也會不願意的。
不過,雍正沒有動怒,只是跟老八好好商量。
老八也知道雍正不會答應。
他其實就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雍正放棄裁減,使得雍正不能借着裁減的事爲難他。
所以,老八在雍正這麼說後,只信誓旦旦言道:“臣弟以爲可行,蓋因臣弟自己的佐領圖巴海所管旗人中,就讓每六七人中只申請一馬甲,事後,該佐領下旗人並無不願行的情況。”
“是嗎?”
雍正冷笑着問。
老八拱手:“臣弟不敢瞞皇上四哥!”
“你!”
雍正突然站起身來,撣袖指着老八。
老八沒有因爲雍正突然神色猙獰而畏懼,只在這時跪了下來。
雍正最後還是把手收了回來,而淡淡地道:
“那好,你就去跟老十六、來保、常明、李延禧會議一下,再來上奏!”
“嗻!”
老八應後就告退離開了養心殿。
接着。
老八就去內閣,傳了旨,讓老十六、來保、常明、李延禧明日來廉親王府,與自己一同商議此事。
老十六現在是管着兵部和內務府的王公。
來保、常明、李延禧現在都是內務府總管大臣。
雍正現在讓他們也商議此事,也無可厚非。
畢竟,現在裁減馬甲的確是屬於兵部事務,也涉及到內務府。
當然,這些人也都是雍正的親信,屬於“老四爺黨”核心。
雍正讓老八去與這些商議,就是讓老八知道,只裁減內務府的馬甲,就算他這個皇帝願意,他底下的人也不會願意。
這道旨意下達時,就是弘曆回京後的次日。
所以,弘曆很快也知道了這事。
而且,弘曆在準備去內務府造辦處看弘晝給他造的馬車時,老十六就爲這事來找了他。
老十六自從上次靠弘曆的提醒而因禍得福後,就相信弘曆比他更清楚面對這些令人頭疼的朝廷大事。
所以,老十六在見到弘曆後,就給他說起了這事,且對弘曆說:“你幫十六叔拿拿主意,這事該怎麼做?”
弘曆則問着老十六:“那十六叔覺得汗阿瑪突然提出裁減馬甲,到底是爲了什麼?”
老十六想了想道:“也就是在你弘曆面前,你十六叔纔會有話直說。”
弘曆微微一笑。
老十六則在這時開口說:“我覺得四哥是想再給八哥一次機會,讓八哥願意爲四哥盡心做事,尤其是那些賣力不討好的事,但八哥明顯還是不願意爲四哥做事,還在逆着四哥的意思來!”
“十六叔說的是,如果八叔沒有逆着汗阿瑪的意思來,就不用讓十六叔等和八叔一起議一議了。”
弘曆點了點頭,且暗自承認老十六的政治智慧雖然不多,但還是有一些的。
老十六也在這時嘆息說:“八哥也真是的!明知道四哥不喜歡他,他還要揹着四哥的意思來,似乎巴不得四哥殺了他,而落個惡名!”
弘曆笑了笑:“八叔怎樣想的不用管,現在,關鍵是十六叔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自然希望兄弟之間別這麼針尖對麥芒,更不希望四哥將來對八哥下狠手。”
老十六說到這裏就肅然看向弘曆:“我相信弘曆你也不願意。”
“無論如何,八哥待你弘曆也挺好的,尤其是你小時候,四哥家教嚴,要受責罰時,都是八哥爲你解勸四哥,而讓你少了許多責罰。”
弘曆頷首:“十六叔說的是,但是,汗阿瑪最不能容忍八叔的就是,八叔不順其意,只爲自己的仁名,而不顧君王的好惡,所以,十六叔真要保全八叔,就越是不能支持八叔,越是要跟八叔作對纔好,乃至彼此幾乎如同敵人最好!”
“怎麼講?”
老十六頗爲感興趣地看向了弘曆。
弘曆則笑着說道:“因爲這樣,汗阿瑪才放心,才安心,放心八叔的賢良仁德沒有讓所有王公大臣糊塗,而只知敬八叔不知敬他這位天子!”
“尤其是十六叔這樣的汗阿瑪親兄弟,越是對八叔鄙夷,汗阿瑪就會對八叔越放心!”
“比如這次裁減馬甲,八叔無論提出什麼方略,十六叔就應該反對,直言其假仁假義,敷衍塞責,心懷不軌。”
“這樣,八叔和八叔的人固然心裏懷恨於十六叔,但汗阿瑪不會,乃至會對八叔放心。”
“所以,十六叔若真想保全八叔,也保全汗阿瑪不與八叔走到彼此真不能相容的地步,就當自己做這個惡人!”
弘曆聽後,老十六露出了認真思考的樣子。
啪!
老十六拍案而起:“說的極是!八哥最大的問題就是不願意得罪王公大臣,既如此,那就只能我等主動去得罪他了!”
“總要有人當惡人的,不能只讓四哥一人當惡人!”
“弘曆呀,你這話簡直醍醐灌頂啊!”
老十六接着就拍了拍弘曆的手臂,感慨了一句,隨後就離開了弘曆這裏。
而當廉親王老八叫上老十六、來保、常明、李延禧來自己王府商議裁減馬甲時,老八就先提出原本的方案,即裁減只內務府馬甲的方案。
“哼!”
但老八剛說完,老十六就一臉怒容地站起了身:“八哥,你要做賢王,也沒必要選擇只委屈四哥吧?”
老八當場就變了臉色。
他沒想到,素來親和的老十六會突然這麼說他。
“委屈,我沒有委屈皇上四哥的意思,老十六,你不要胡說!”
老八立即否認。
老十六繼續呵呵冷笑說:“只裁減內務府的馬甲,不是委屈四哥是什麼?”
“你這樣做,簡直就是在故意逼四哥恨你!”
“你是不是巴不得四哥因此對你起殺心,然後留下個殺弟的殘忍惡名?!”
第172章 弘曆出手,雍正心安
老八臉色鐵青,問着老十六:“十六弟,你是不是中邪了?”
“我沒有中邪,反而是你中邪了!”
“除非是有意忤逆君父,正常人就想不出這樣只委屈君父的方略來!”
老十六厲聲說道。
老八呼吸急促,看向了另外三名大臣:“你們怎麼看?”
“確實沒道理只裁減內務府,就算四爺願意,我們這些做奴才的,也不忍心主子這樣受委屈。”
“沒錯,大清沒有讓君父最受委屈的道理。”
“是啊,再苦也不能苦皇上,否則我們這些人的確該死!”
另外三名內務府總管大臣也跟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且都不贊成老八的這套裁減方略。
老八聽後沒有生氣,只瞅了老十六一眼,而後就說:
“你們說的也有道理。”
“所以,我後面又想了另一個方略,那就是,不委屈內務府,且考慮到內務府佐領人丁多,認爲還應該給內務府增加合計九十五名馬甲,裁減則主要裁減渾託和下馬甲,合計裁減三百九十六名。”
老八說着,就讓自己的太監閆進將自己的新方略遞了來,讓老十六和三名內務府總管大臣傳閱。
三名內務府總管大臣看後自然不是不能接受。
畢竟內務府的馬甲增加,這對屬於內務府總管大臣的他們而言,反而增加了好處。
只是,他們感到很意外。
來保就在這時問老八:“八爺,這爲何還增加了?”
“上三旗包衣佐領下的人丁,的確已經遠多於先帝時,各個生計都因此更加艱難。”
“既然要讓皇上四哥舒心,自然不能不給這些包衣佐領增加馬甲的名額,如此,內務府的包衣也就能更加安心侍奉皇上四哥。”
三人點頭。
因爲,渾託和俗稱半個佐領,是八旗各佐領中地位最低的,比包衣佐領還低。
而老八這第二套方案,無疑是讓地位最低的旗人佐領,承擔最大的裁減損失,甚至可能是大多數真正幹活的旗人,相反,讓內務府的佐領還因此增加了好處。
而作爲內務府包衣出身的三名內務府總管大臣自然樂見其成。
按理,老十六也會樂見其成。
因爲,他作爲親王,他的王下馬甲沒有被裁減,也是好事。
但已聽進弘曆勸的老十六卻不以爲然,而是臉色更加難看:“八哥真是說的好聽!”
老八再次臉色陰沉。
他不明白,老十六允祿爲何突然這麼針對他!
“十六弟,你到底是惱裁減之事,還是惱我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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