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岸上杨柳清
妒火讓弘時快要失去理智。
而雍正這裏,倒是沒有注意到弘時的神色有變化,只突然又神色凝重地說:
“對於你們八叔趁火耗歸公事爲自己妻族要爵位的事,屬於假公濟私,心裏藏奸之舉,且很可能是受八福晉指使!”
“但他到底是你們八叔,朕不忍因此治罪,也不好因其議政建言不對就治罪,只有意下嚴旨訓飭他,且打算派你們去,也好給你們八叔一些面子,你們誰願意領旨去訓飭你們八叔?”
弘曆想了想,知道雍正這是試探他們,對新政的忠心,對他這個汗阿瑪的忠心,有多堅定。
而在這個時候猶豫,就越是會領下這個任務,越是會被雍正認爲這人在潛意識裏同情老八。
所以,弘曆先主動站出來:“兒臣願往!”
弘晝見弘曆都這麼說了,也跟着出來:“兒臣也願往!”
弘時沒有立即站出來。
他可以做到不再和老八來往,但他做不到奉旨去訓飭老八,因爲他擔心他要是沒有老八的支持,將會什麼也沒有,而徹底失去一切。
再有,他與老八的感情,到底和弘曆、弘晝與老八的感情不一樣。
他從小就和老八、老九來往更多,在雍正還和老八關係不錯的時候,他就已經是老八家裏的常客,他也在老八身上投注了太多精力。
所以,弘時猶豫了。
“弘時,你在猶豫什麼?”
雍正也在這時看向了弘時。
弘時見雍正這麼一問,猛然一顫,而立即拱手說:“回汗阿瑪,兒臣在想,自己和八叔來往比較多,兒臣若在這個時候驟然答應,可能會顯得太絕情。”
弘時想到了老八教給他的辦法,那就是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時,乾脆對雍正坦找源�
雍正的確神色緩和了些,但也呵呵一笑:“你這樣顧忌私情,如何能成大事,如何能讓那些心裏藏奸者從此不敢輕易利用你,打着你的名義來對抗朕對抗國策?”
“你不想去,朕偏要你去,而且,你也更值得去!”
雍正接着又開了口。
弘時聽後也不敢拒絕,只咬着牙作揖:“汗阿瑪責備的是,兒臣明白了,兒臣願意領旨去訓飭八叔!”
弘曆看了弘時一眼。
在他看來,雍正這樣做的確是爲弘時好,讓弘時用這種方式,主動讓那些企圖打着弘時名義反對改革的人,不好再與弘時接觸。
可見,雍正即便是現在也還是在把自己的三兒子往自己這邊拉,只是能不能拉成功,就得看弘時自己的悟性和選擇了。
“你們覺得當如何訓飭你們八叔?”
第141章 奉旨訓飭老八
“弘時,你先說。”
雍正問後,就先點了弘時的名。
弘時一向在玩弄機巧上還好,但當雍正讓他試着從掌權者的立場,去展現上位者權術時,他就缺乏自信,不知該如何答。
弘時絞盡腦汁地想了想後說:“兒臣愚以爲,當訓飭八叔抵制新政,對新政心存不滿,表面賢良,實則包藏禍心,大奸似忠。”
雍正擺手:“不滿新政,包藏禍心的多了!爲這一點,朕還犯不着,下旨訓飭你們八叔這位當朝宗室親王,而完全可以不聽他的就行。”
雍正隨後看向弘曆:“弘曆,你說說。”
“嗻!”
“兒臣愚以爲,當讓八叔明白,君父給他的,纔是屬於他的,君父沒給他的,他不能要!”
“更不能脅迫的方式要,乃至以讒間宗室、操縱人心的方式要。”
弘曆明白,雍正這種皇帝,看重的是規則有沒有被遵守,而不是這個人壞不壞,就算給老八在人品私德上扣再多的屎盆子,也不如說他侵犯了皇權有用。
所以,弘曆沒有說要訓飭老八有多虛僞多狡詐,只提議,以訓飭的方式告誡老八,你犯忌諱了,再這樣過分下去,兄弟都沒得做了。
雍正倒是沒有直接表態,而是看向弘晝:“弘晝,你也說說。”
“兒臣覺得,四哥說得對!”
弘晝想也沒想就回了這麼一句。
雍正:“……”
弘晝訕笑了笑:“汗阿瑪別生氣,但凡兒臣不糊塗,也不至於裝糊塗,兒臣是真覺得四哥說的好一些。”
“也罷,你能這麼回答,也挺好!”
雍正只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弘晝的肩膀。
雍正這時則把自己事先讓人擬好的訓飭老八的諭旨,遞給了弘時:“這就是訓飭你們八叔的諭旨,你立即拿着去廉親王府,宣諭於你八叔知道。”
“嗻!”
弘時把諭旨接了過去,且在離開養心殿後,忍不住看了一眼諭旨內容。
這一看,弘時就忍不住歪頭閉眼,把牙齒咬得很響:“又讓他老四答對了!”
弘時說後就立刻來了廉親王府。
老八聽說有旨,已讓人擺好了香案,開了中門,且帶着八福晉等人,已先跪在了香案前。
弘時也在一臉沉重地從中門走了進來。
雖然,弘時已經打算和自己八叔保持距離,但在見到老八和八福晉,尤其是八福晉那不善的眼神後,他還是不好拉下臉,而是先笑着說了一句:
“八叔啊,您別太擔心,侄兒只是奉旨來訓飭您,非是要做別的什麼事。”
“那看來是沒急着要我們項上首級啊。”
八福晉這時倒是先開了口,冷笑了一聲。
弘時笑了笑說:“八嬸說笑了,汗阿瑪素來重情重義,自然也不會待八叔無情無義。”
“好了,弘時,宣旨吧。”
老八打斷了弘時的話。
他怕弘時又忍不住主動發揮,更怕自己八福晉因爲弘時不知道拿話語彈壓自己福晉,而越發說話沒邊,而讓雍正聽見,又說他連個女人都管不住,也就立即插了嘴。
“嗯!”
弘時只得正經嚴肅起來,展開諭旨,念道:
“廉親王允禩,寵妻滅祖,草率不敬,狂悖犯上……”
當弘時念完後,八福晉已是呼吸急促,面若寒霜:“既然責我們目無君父、大逆不道,他幹嘛不直接下旨賜死!還說,我們八爺縱容我婦道不正,何不直接下旨讓八爺休了我!”
老八倒是神色鎮定,還在這時對八福晉囑咐道:“別說了!四哥的話雖重了些,但我所上的奏請,也的確可以被說成是要挾君父,唯有請罪而已!”
八福晉咬緊了牙,兩眼盈淚,心道:“真正成王敗寇,爲我孃家請襲該襲之爵,算哪門子冒犯君威,人還不能要自己該得到的東西嗎?”
老八這裏只伸出了雙手:“臣弟領旨!”
“八叔,八嬸,侄兒唸完旨了,你們起來吧。”
弘時這時笑着伸出了雙手。
老八和八福晉等也就站起了身。
只是八福晉依舊面黑如炭,而老八倒是笑容滿面,毫無憤意:“弘時啊,你也辛苦了,進屋喝口茶吧。”
“不了!”
弘時拱手拒絕:“侄兒還等着回去復旨呢。”
老八則笑着說:“正好,我也與你一道進宮,我要去向你汗阿瑪請罪謝恩。”
弘時沒想到老八沒有生氣不說,而會這麼說。
弘時自然也不好阻止老八去請罪謝恩,只得勉強笑着與老八一起往宮裏走去。
“弘時,你現在疏遠八叔,八叔不怪你。”
“因爲,八叔的確對不起你,之前沒能爲你爭到爵位,還讓你可能被你汗阿瑪猜疑上。”
“所以,你疏遠八叔,是對的,別說疏遠,哪怕是主動請旨來訓飭八叔,甚至抄八叔的家,送八叔去大牢,八叔都能理解,心裏也反倒好受一些。”
老八則在與弘時一起回宮的途中,向弘時主動說起了話。
老八這話,讓弘時聽了銘感於肺腑,他再怎麼有趨利避害的想法,也無法漠視老八這溫情款款、大度自責的話。
弘時也就還是心裏一軟,笑着說:
“八叔,您別這麼說,侄兒知道您是好心,是爲了侄兒才觸怒了汗阿瑪,侄兒不是分不清好歹的人。”
“只是如今事與願違,侄兒爲了自己,也爲了八叔,只能這樣!八叔能不怪侄兒疏遠,侄兒心裏也高興不少。”
“你這樣做是對的!”
“不但該疏遠八叔,還應該把什麼都往八叔身上推,最好,把什麼都說成是八叔蠱惑你脅迫你這麼做的。”
“這樣,你汗阿瑪至少不會太討厭你。”
老八笑着說了起來。
弘時一臉驚訝地看向了老八:“八叔!”
老八揹着手笑了笑:“你不必這樣看着八叔,八叔自己做下的孽,本就該八叔自己來還。”
……
……
“不要這樣看着朕,朕讓你去長春宮帶你八弟來,雖說是敦貴妃的意思,但朕也是願意她這樣做的。”
“你不能因爲你八弟身子弱,就不敢陪着他玩!”
“朕如果真的對你失望,絕不是與你八弟有關。”
“朕這是實話!”
“如同,朕對你八叔失望,也從來不是因爲他攛掇你三哥,而是因爲他攛掇你三哥想要在將來否定朕的一切,乃至想現在就以你三哥爲名義上的黨魁,架空朕!”
與此同時,養心殿。
雍正在看見弘曆因爲被自己要求去長春宮抱福惠來見他而一臉爲難時,就對弘曆也說了這麼幾句。
弘曆故意略作尷尬地笑了笑:“到底是讓阿瑪看出來了。”
“那阿瑪既然把話說的這麼明顯了,兒臣就去抱八弟,帶着這麼一個可愛的小弟弟一起玩耍,有時候還是挺有趣的。”
弘曆回了一句。
接着,他就看見,雍正在這時打開了盒子,把一枚丹藥喂進了嘴裏。
他不禁問道:“阿瑪,您這喫的什麼丹藥?”
“龜齡集。”
雍正說後就問道:“怎麼,你還以爲朕學明世宗,也爲求長生喫丹藥?”
“兒臣沒有這麼想,兒臣只是關心您的身體,擔心您是不是近來有什麼不舒服,畢竟大清的內外二十六省都在您的肩上扛着呢。”
“何況,明世宗也不一定是爲求長生喫丹藥,要不然,他喫丹藥,怎麼就喫成了明帝中帝祚前二的帝王?”
弘曆笑着說了起來。
“油嘴滑舌!”
“但你也算是明白,沒跟外面那些朝臣一樣胡亂揣測你阿瑪,說你阿瑪是爲了縱慾或者求長生而喫丹藥。”
雍正笑着說後,就擺手:“快去帶你八弟來!”
“嗻!”
但弘曆剛答應了一聲,就見蘇培盛走了來:
“主子,三阿哥來複旨來了,另外,廉親王內右門外跪着,說是請罪謝恩來了!”
弘曆聽後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廉親王這麼快就來請罪謝恩了。
弘曆沒有多言,只先離開了養心殿,去了長春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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