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他指著那盤所剩無幾的魚骨頭。
“這魚聞著奇臭無比,人人避之不及,就像我在朝堂上的直言進諫,惹人厭煩。”
“可只要耐著性子品下去,那內裡的鮮美醇厚,才是真滋味!”
“陛下這是在告訴我,他懂我!他知道我這把老骨頭雖然嘴臭,但這顆心是香的!是鮮的!是為了大唐好的!”
魏徵激動得渾身顫抖。
自古君臣,能相知到這份上,死而無憾了!
“拿酒來!”
魏徵從地上爬起來,意氣風發,“哪怕明日就要掉腦袋,今夜這頓知己飯,某也要吃個痛快!”
……
次日清晨。
太極殿前的廣場上,文武百官列隊候朝。
氣氛有些壓抑。
大家夥兒都聽說了前些日子的事,一個個縮著脖子,生怕觸了陛下的黴頭。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湊在一塊,低聲嘀咕。
“昨兒晚上我聽說王公公去了魏府。”
“我也聽說了,提著個食盒,出來的時候跑得比兔子還快。”
“看來魏玄成這次是凶多吉少了。”
兩人正說著,就見宮門口走進來一人。
步履生風,昂首挺胸。
那緋紅的官袍穿在身上,顯得格外精神。
魏徵!
他不僅沒死,反而面色紅潤,眼角眉梢都透著股喜氣,跟昨天那個準備以死明志的老頭判若兩人。
“這……”
眾臣面面相覷。
此時,淨鞭三響。
李世民從側門走上龍椅,目光掃視全場。
今天的皇帝陛下看起來心情也不錯,那斷了的袖子早就補好了,甚至特意換了一身更鮮亮的龍袍。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王德全喊了一嗓子,特意偷偷瞄了一眼魏徵。
魏徵大步出列,手持笏板,朗聲道:“臣,魏徵,有本奏!”
大殿裡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這老頭又要開炮了?
李世民坐在高臺上,看著下頭的魏徵,嘴角微微上揚:“玄成有何事要奏?”
魏徵深吸一口氣,突然把笏板往地上一擱,鄭重其事地行了個大禮。
“臣,謝陛下昨夜賜食之恩!”
“那魚……雖味沖鼻,卻回味無窮。臣愚鈍,初時只覺其臭,細品方知其鮮。”
“陛下之心,臣懂了!臣定當如那盤中之魚,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為大唐留那一抹醇厚真味!”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滿朝文武全都傻眼了。
什麼魚?
什麼臭?
這倆人在打什麼啞謎?
李世民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大殿頂上的灰塵都撲簌簌往下掉。
“好!好一個回味無窮!”
他從龍椅上站起來,走到御階邊緣,看著魏徵。
“玄成啊,你這張嘴,就像那魚。有時候確實燻得朕頭疼,恨不得把你扔出去。”
“但只要這大唐還需要這口鮮味,朕……就忍得了你這口臭氣!”
君臣二人相視一笑。
那股子昨天的劍拔弩張,瞬間煙消雲散。
房玄齡站在一邊,撓了撓頭,小聲問旁邊的程咬金:“那到底是什麼魚?真有那麼神?”
程咬金吸了吸鼻子,他昨天好像在晉陽公主那聞見過一股怪味,當時以為是哪個太監拉褲兜了。
“俺哪知道。”
程咬金嘟囔著,“不過看這老魏頭紅光滿面的樣子,八成是好東西。回頭俺也去找陛下討點嚐嚐。”
散朝後。
李世民心情大好,把魏徵單獨留了下來。
“玄成,既然你懂了朕的意思,那封禪這事……”
魏徵把臉一板,脖子一梗。
“陛下,封禪勞民傷財,萬萬不可!那魚雖然好吃,但這道理不能變!您要是想封禪,先從臣的屍體上跨過去!”
李世民的笑容僵在臉上。
好嘛。
魚是吃了,道理也懂了,但這驢脾氣是一點沒改。
“滾!給朕滾出去!”
第87章 :兕子換牙了?
蘇牧躺在樹蔭下的竹椅上,臉上蓋著本翻爛了的食譜,手裡那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這鬼天氣,動一動就是一身汗,不如躺平裝死。
院門口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若是往常,還沒等人影現身,那聲甜糯糯的鍋鍋早就先飛進來了。
今兒個卻靜悄悄的,連點動靜都沒有。
蘇牧把臉上的書拿開,眯著眼往門口瞧。
小兕子站在那兒。
平日裡那股子活蹦亂跳的勁頭全沒了,鵝黃色的小裙子上沾了點灰,兩個小揪揪也沒往常精神。
小丫頭低著頭,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捂著腮幫子,大眼睛裡蓄滿了水汽,紅彤彤的,看著隨時都要掉金豆子。
蘇牧心裡咯噔一下,從竹椅上彈了起來。
“咋了這是?”
他幾步走到跟前,蹲下身子。
小兕子不說話,只是拼命搖頭,捂著嘴的手更緊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滿是塵土的腳面上,暈開一個個小黑點。
“誰欺負你了?”
蘇牧眉頭皺了起來,伸手去拉她的小手,“是不是那老李又發瘋罵人了?還是哪個不開眼的奴才給你氣受了?跟哥說,哥給你出氣去。”
小兕子還是搖頭,吸了吸鼻子,那模樣委屈得不行,可就是不肯張嘴。
這不對勁。
這丫頭平日裡那就是個小話癆,有了好吃的能笑成朵花,受了委屈能把兩儀殿頂給掀翻了。
今兒這啞巴吃黃連的樣,實在反常。
蘇牧也不問了,直接上手。
他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把那雙捂著嘴的小手扒拉開。
“張嘴,我看看。”
小兕子抗拒地往後縮,甚至閉緊了嘴巴,腮幫子鼓鼓的。
“聽話,不想吃好吃的了?”
蘇牧使出了殺手鐧,“今兒我可是打算做點軟乎的甜點,你要是不張嘴,那我可自己吃了。”
美食的誘惑果然是致命的。
小兕子睫毛顫了顫,猶豫半晌,終於把嘴張開了一條小縫。
蘇牧湊近了瞧。
沒什麼外傷,舌頭也好好的。
視線往牙床上掃了一圈,蘇牧樂了。
下排正中間那顆門牙,正以一種極其微妙的角度晃悠著,牙齦有點紅腫,看著就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架勢。
“我當是什麼天塌的大事。”
蘇牧鬆了口氣,伸手在那顆鬆動的牙齒上輕輕碰了一下。
“唔!”
小兕子渾身一抖,趕緊閉上嘴,眼淚流得更兇了。
“鍋鍋……牙牙……牙牙要掉惹……”
小丫頭終於開了口,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濃的哭腔,“系不繫壞掉惹?以後……以後會不會變成沒牙的老太婆……嗚嗚嗚……”
原來是怕這個。
蘇牧把她抱起來,走回竹椅旁坐下,順手扯過汗巾給她擦了擦花貓臉。
“誰跟你說牙掉了就變成老太婆了?”
“嬤嬤說的……沒牙就……就七不了肉肉……只能喝稀飯……”
小兕子抽噎著,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對於一個資深吃貨來說,不能吃肉,那簡直比天塌了還可怕!
“我還想七排骨……想七飛瞎……不想喝稀飯……”
蘇牧沒忍住笑出聲,伸手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傻丫頭,這叫換牙。”
“換牙?”
小兕子止住哭聲,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蘇牧指了指自己的牙,“每個人都要經歷這一遭。這說明咱們兕子長大了,這顆小牙齒完成了任務,要給更厲害的大牙齒騰地方。
等這顆掉了,新長出來的牙齒更結實,啃骨頭更有勁。”
“真的嘛?”
小兕子半信半疑,小手又想去捂嘴,“可系……動一下就好痛痛……而且……而且好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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