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魚,被兕子曝光了 第629章

作者:白涯本涯

鹽漬保鮮。

這法子笨,可確實能留住那股揮發的東西。

他到大唐之後,看到的所謂香料用法多半是硬砸,一鍋裡扔十幾味,誰也不管誰。這老漢一輩子就用一味草,用到了根上。

“一斤地椒,多少錢?”

“不賣。”

老漢說,“山上有,自己去摘。”

蘇牧笑了。

“老丈,我借你一樣東西。”

“借啥?”

“刀。”

老漢從灶臺上摸出一把菜刀,遞過來。刀身黑了一半,刀口捲了三處,柄上纏的布已經看不出原色。

蘇世看著那把刀,喉頭動了一下。

這刀在他手裡能不能切開一根蔥都難說。

蘇牧接了刀,沒試鋒,直接往灶後走。

“羊肉還有?”

“有。腿上還剩一塊。”

老漢把肉搬出來,往案板上一放。半條羊後腿,凍得發硬,表面結著一層白霜。

蘇牧把袖子擼到肘上。

他先摸了一遍肉。

手掌從上往下滑,在中段停住,拇指頂了頂。

然後落刀。

第一刀是橫的,順著一條筋走進去,把那根粗筋剝了。第二刀轉了角度,貼著骨頭往裡推,整塊肉從骨上卸下來。

蘇世站在兩步外看。

師父的手腕在動。

刀身幾乎沒有抬起來過,一直貼著案板走,走的時候手腕往下壓半分,再往上帶半分。壓和帶之間,肉片就掉下來了。

一片。

兩片。

肉片攤在案板上,能透過去看見底下的木紋。

老漢的手撐在灶沿上。

他殺了三十年羊,切了三十年肉。他的刀他自己清楚,卷口的地方走到那兒就要頓一下,頓了就得抬刀重來。

這人手上沒頓過。

一次都沒有。

那把破刀在他手裡像是換了個東西。

老漢往前挪了半步,眼睛盯著刀口。他想看清楚,那三處捲刃是怎麼繞過去的。

看不清。

蘇牧切了大約四十片,把刀往案板上一擱。

“湯開著?”

“開著。”

他抓起一把肉片,手往鍋裡一送。

肉片散進滾湯裡,白汽撲起來。

一息。

兩息。

蘇牧的手已經拿了漏勺,勺子探進湯裡一轉,全撈了出來。

“碗。”

老漢自己遞了個碗過來。

肉片進碗,澆了半勺湯。

那顏色變了。剛才碗裡的肉是灰褐的,現在是湻郏吷弦蝗帶著透。

蘇牧把碗推到老漢面前。

“您先嚐。”

老漢夾了一片。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才放進嘴裡。

牙齒咬下去,沒有阻力。

肉在嘴裡散開,汁水跟著出來,羊肉那股鮮從舌面上往上頂。地椒的味道在後頭跟著,把該壓的都壓住了。

老漢沒有說話。

他又夾了一片。

第三片的時候手開始抖。

他吃了一輩子羊肉。

他家的羊肉從來就是這個湯,這個鍋,這把刀。今天這一口,是他自己的湯,自己的鍋,自己的刀,自己山上摘的地椒。

肉是他殺的羊身上的肉。

味道不是他的。

“這……”

第549章 :傲氣

他把碗放下,“你切得薄,就成這樣?”

“不只是薄。”

蘇牧擦了擦手,“您那刀口順著筋走,肉紋是斷的。斷了紋,汁水下鍋就跑光,肉就柴。我順著紋走,紋是整的,汁水鎖在裡頭。汆一息就夠,多一息就老。”

“一息……”

“您那肉煮了一個時辰。”

老漢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蘇世站在旁邊,心裡有點亂。

半個時辰前他還想拔刀。

他覺得這一鍋湯糟蹋了羊。現在師父用這老漢的刀、這老漢的鍋、這老漢的草,做出來一碗他自己做不出來的東西。

師父連火都沒添。

蘇牧摸出十文錢,壓在缺腿那張桌子的石頭上。

“老丈,多的算地椒錢。”

老漢趕忙站起來:“不用不用,你告訴我這一手,還給什麼錢……”

“該給的。”

蘇牧往外走,走到棚口又回頭,“您這地椒是好東西。西北的香料路子粗,可粗裡頭有學問。往後我要是再往西走,還來您這兒喝湯。”

老漢追出來兩步,站在草棚底下沒再往前。

三人上馬。

走出去半里地,蘇世還在回頭看。

“師父。”

“說。”

“您為什麼不早說自己是誰。”

“說了他就不告訴我地椒了。”

蘇牧在馬上晃著腿,“人一聽長安來的高人,嘴就緊。他剛才罵長安人亂扔香料,罵得挺解氣,罵完了才肯把地椒的事往外倒。”

“那他剛才那麼瞧不上您……”

“他瞧不上的是長安。”

蘇牧說,“他在這兒賣三文錢一碗的湯,賣了三十年。長安來的人一個個都比他懂,他就想找個人比一比。我讓他比了。”

蘇世還是不通。

“可您明明能一開始就把肉切給他看。”

“切給他看,他記住的是我刀快。”蘇牧勒了勒馬,“我讓他先嚐,他記住的是他自己那鍋湯能做成什麼樣。哪個划算?”

風從西邊過來,帶著一點土腥。

蘇世低頭咬了咬嘴唇。

“師父,我剛才想拔刀。”

“我看見了。”

“我錯了。”

“你沒錯。”

蘇牧說,“你要是不覺得那鍋湯糟蹋了羊,你就不用學廚了。你錯的是,你看見了肉柴湯濁,就不看後面。那鍋羊骨熬了一天半,你聞見了沒有?”

蘇世的臉紅了。

“沒有。”

“地椒你也沒聞見。”

“……沒有。”

“低頭。”

蘇牧說,“你現在是天下第一廚,走到哪兒人都恭恭敬敬。你要是一直這麼抬著頭,往後就只能聞見你自己鍋裡那點味兒。

真正的東西都長在低處,在山坡的石頭縫裡,在三文錢一碗的破棚子裡,在老漢那把卷了口的刀上。你得低頭才看得見。”

蘇世把這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房青君騎在蘇牧旁邊,一直沒插話。

這會兒她側過頭。

“你原本不打算露那一手的吧。”

蘇牧不否認。

“地椒不肯賣。”他說,“我得拿點東西換。”

“十文錢不夠?”

“他不缺十文錢,他缺個人認他。”

房青君笑了一下,沒再說。

日頭往西走。官道漸漸窄下來,兩邊的田沒了,露出一片一片黃土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