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魚,被兕子曝光了 第619章

作者:白涯本涯

來勢不慢,整塊往上衝,把大廳裡瀰漫了半天的辣酸味從上方壓了下去。

先到的是白菜發酵之後的醇厚,帶著穀物一樣的底氣。

後面跟著鹽漬出來的乾淨鹹鮮。

最後是一股說不清楚來路的甜。

不摻糖,是白菜的自然糖分在低溫發酵裡慢慢析出來,跟酸混在一起,多停一息就能區分開來。

房玄齡放下了筷子。

長孫無忌的手在桌沿上停住了。

李世民的喉頭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但眼睛往罈子上挪過來,沒再挪走。

樸正煥端著茶碗,臉上那個弧度還在,維持起來有點費力了。

他湊近了一點,鼻子微動。

然後他就不動了。

他這輩子醃過的泡菜不算少。

從十二歲跟著祖母在地窖裡幫忙碼白菜開始,到現在出使各地帶著本國泡菜當禮物,見的吃的不算少。

發酵這件事他懂,醋酸乳酸的區別他也能分辨出來。

但眼前這罈子裡散出來的東西,酸味的層次不對。

單薄的乳酸壓不出這個味道。

底下有什麼東西,壓著,托著,讓那股酸變得更圓,更厚,把所有的邊角都收了進去。

他沒見過這個。

......

......

時間往回推一天。

城東蘇府,西牆根。

蘇牧蹲在缸前,把木蓋挪開一條縫,鼻子湊上去。

一點酸味都沒有。

菜還是白的,水面上浮著一層極薄的沫子。

蘇世站在旁邊,手裡攥著本子,看著師父的後腦勺。

“師父,我算了算,這菜要發到能吃,最少得二十天。”

“對。”

“可宴席是明天。”

“嗯。”

蘇牧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拇指大,塞子是軟木的。他拔了塞,往缸裡滴了三滴。

汁水落進去,連個圈都沒漾開。

“……這是什麼?”

“菌種。”

蘇牧把塞子按回去,“老家帶來的,專治急脾氣。”

蘇世的筆尖懸在紙上。

老家。

他跟著師父這些天,聽過祖傳的鍋、祖傳的刀、祖傳的白菜種子,現在又多了個祖傳的菌種。

他把“菌種”三個字記下了,後面畫了個圈。

蘇牧把三口缸都滴了一遍,蓋好,壓石頭。拍拍手站起來。

“明天午後開缸。”

“一天?”

“一天。”蘇牧往廚房走,“跟我殺豬。”

後院已經拴著一頭黑豬,兩百來斤,鬃毛硬得扎手。李泰蹲在五步外,臉白著。

“師父,這……真在院子裡殺?”

“不然請它進屋?”

蘇牧把袖子擼到肘上,接了蘇世遞來的尖刀。

他沒多話,一手按豬脖子,刀順著喉下往裡送,角度斜著往心口。血噴出來的時候,蘇世已經把陶盆接在了下面。

“盆裡放了什麼?”

“鹽水。”蘇牧騰出左手在盆裡攪,“不攪就結塊,結塊就廢了。”

李泰扭過頭去不看。

小兕子被房青君抱著,早早關進了正屋,隔著窗紙只聽見外面一陣動靜。

放完血,蘇牧讓蘇世燒了兩鍋開水,褪毛、開膛、分檔。

“腸子留最粗那一段。翻過來,用粗鹽搓,搓完用麵粉再搓一遍,最後清水衝三回。”

蘇世照做。

搓到第二遍的時候他明白了這一步的用處——鹽去黏,麵粉吸腥,缺一樣都不行。

血盆裡加了蔥姜水、花椒麵、一小把鹽。

蘇牧用長勺攪了攪,撈起來看流速。

“稠了。”

他兌了半瓢清水,又攪,“這個稠度,灌進去才嫩。稠了發死,稀了不成形。”

灌腸用了個銅漏。

蘇世扶著腸口,蘇牧往裡灌。灌到七分就停,用麻繩扎一道。

“為什麼不灌滿?”

“煮的時候要漲。灌滿了就炸。”

一共灌了四條。

下鍋的水剛冒蝦眼泡,蘇牧就把火壓小。

“別開鍋。開鍋了腸子就散。八分熟撈出來,剩下的火候留給明天。”

蘇世站在灶前,拿針在腸皮上扎眼,看著滲出來的血水從紅變清。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一整天,從放血到灌腸,師父沒有一個動作是花的。沒有連刀花,沒有單手控溫。

全是些屠戶的手法。

可每一步後面都跟著一個為什麼。

他把本子往懷裡塞緊了。

那邊蘇牧已經把五花肉搬到案上。整整一條,五層分明,肥的白,瘦的深紅。

“這塊明天帶走。別切,整塊下鍋煮,煮完壓涼了再切。”

“為什麼?”

“熱著切,肉散。”

……

第二天,申時。

鴻臚寺正廳裡,泥封的碎渣還落在桌上沒人收拾。

樸正煥的鼻子還對著壇口。他這輩子聞過的泡菜沒數,可這罈子裡的酸不對——單薄的乳酸壓不出這個厚度。

底下有東西托著。

蘇世沒給他繼續琢磨的工夫。他招手,兩個隨行的雜役抬進來一隻紅泥小火爐,炭已經燒紅了。

鐵鍋架上。

然後他從驢車上搬下的木箱裡,一樣樣往外拿。

一塊煮過壓涼的五花肉。四條黑亮的血腸。一罈骨湯。

最後是那口缸。

壇蓋一揭,蘇世雙手探進去,撈出一整顆酸菜。

廳裡有人低低出了聲。

那菜不是白的了。

是黃的,透亮的那種黃,幫子上還掛著汁水。

第540章 :血腸酸菜,越吃越有

蘇世把它按在案板上,抽出玄鐵刀。

第一刀下去是順著幫子片。他把厚幫子橫著剖成三片,每片薄到能透光。然後並起來,刀開始走。

刀背幾乎沒抬。

聲音是連成一片的,中間不斷。案板上的菜絲一層層堆起來,細得能順著手指縫往下漏。

長孫無忌的手從桌沿上收回來了。

他見過這小子在半決賽用木棍砸蝦。也見過他用鈍刀切蝦鬚切得七零八落。當時他還以為那就是這孩子的上限。

現在這一手。

長孫無忌在心裡默了一句。

換刀那事,辦得實在蠢。

蘇世切完菜,換五花肉。整塊上案,刀沿著肉紋平推。片下來的肉貼在刀面上,白裡透著淡紅,薄得攤在案板上能看見底下的木紋。

血腸最後。

斜刀,每片一指厚。

鍋熱了。

蘇世下了一勺豬油,油化開,把薑片和幹辣椒扔進去。呲的一聲。

然後是酸菜絲。

酸菜落進熱油的那一下,整個廳裡的味道變了。

酸味被油裹住了,從衝變成醇。樸正煥的身子往前傾了半寸。

蘇世顛了幾下勺,倒骨湯。湯是白的,倒進去咕嘟一聲。他把肉片一層層鋪在酸菜上,血腸碼在邊緣。

蓋鍋蓋。

“大火。”

蘇世站在爐邊,一隻手扶著鍋耳。

一刻鐘。

鍋蓋被頂起來了。白氣從縫裡往外衝。

李世民的筷子已經握在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