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隨你。”
蘇牧頭都沒抬。
李世民的興奮勁還沒過,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又湊回來。
“蘇牧,你說這人姓蘇,叫蘇世。他不會跟你有什麼關係吧?”
蘇牧的刀停了一瞬。
然後繼續削。
“長安姓蘇的多了。”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幾息,沒再追問。
但心裡那個念頭已經冒出來了,按不下去。
蘇世。
蘇牧!
那種火候上的感覺,一脈相承的味道。
這事,還得查。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後天複賽,你來不來看?”
蘇牧把風車舉起來,對著嘴吹了一口氣。
竹葉片轉起來了。
“不來。”
李世民哼了一聲,大步流星出了院門。
蘇牧看著那個風車轉了幾圈,停了。
嘴角翹了一下。
狗剩,火候晚了半息啊。
還得練。
......
......
複賽設在皇城外的廣場上。
十二口灶臺一字排開,鐵鍋銅爐蒸患茏尤切碌模蛞箤m裡剛拉出來的。
灶臺前的案板刷得發白,日頭照上去反光。
觀賽的百姓擠滿了廣場四周的圍欄外頭。
禁軍拉了兩道繩子,內圈是官員席位,外圈才是百姓。
李世民坐在正北方搭起的高臺上。
龍椅沒搬來,就一張黃花梨的圈椅,墊了塊寰勛鴫|。
王德全站在椅子後頭打扇,扇了兩下覺得冷,又收了。
入秋了,早晨的風帶涼意。
“參賽者入場。”
禮官的嗓子扯得老高。
十二個人從廣場東側魚貫而入。
走在前頭的幾個,衣裳講究,有寰勮傔叺膹N袍,有繡了字號的圍裙,一看就是有主家的。
長孫家的金一刀走第三個,白衣白巾,臉色比海選那天沉了不少。
後頭跟著的就參差了。
有穿粗布短褐的,有圍著油漬麻花舊圍裙的。
蘇世走最後一個。
他那身尚食局的短打沒換,袖口還是捲到小臂的。
背上的黑布卷裡裹著玄鐵菜刀,走路時貼著脊背,不晃。
高臺上,李世民的目光掃了一圈,在蘇世身上多停了兩息。
“王德全。”
“奴才在。”
“最後那個。”
“回陛下,就是蘇世。”
王德全躬了躬身。
“海選南段甲等頭名。”
李世民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十二人站到各自灶臺前。
主持複賽的是禮部侍郎孫正和戶部侍郎崔延,兩人坐在評審席上,面前攤著簿冊。
另有三名尚食局的老師傅當技術評審。
孫正站起來,朗聲宣佈規矩。
“複賽為盲抽食材。”
他掃了一眼十二口灶臺。
“每位參賽者面前有一隻木桶,桶中食材由賽事司統一採買,隨機分配。”
“參賽者以桶中食材為主料,兩炷香內完成一道菜品。”
說完,十二隻木桶被小廝們抬上來,一字排在案板前。
第516章 :複試開始
桶口封著紅布,繫了麻繩。
人群裡有人喊。
“開桶!快開!”
孫正擺了下手。
“揭!”
十二隻紅布幾乎同時被扯開。
左邊第一個灶臺,一條肥美的黃河鯉魚,鱗片閃光,尾巴還在拍。
第二個,一隻三斤重的老母雞,爪子扎著紅繩,活蹦亂跳。
第三個是金一刀的,桶裡臥著兩條新鮮鱸魚,冰塊還沒化完。
往後看,世家名廚們抽到的食材一個比一個好。
有整塊的裡脊,有剛從河裡撈的活蝦,有拆好的蟹黃。
越往後越不對勁了。
中間靠後的幾個平民廚師,臉色開始變。
一個抽到了半塊帶著血漬的豬頭肉,切面發黑,一看就是存了兩三天的。
另一個更慘,桶裡只有一把蔫了的韭菜和幾個開裂的雞蛋。
那個做回鍋肉的蜀中老頭開啟桶,裡頭是一堆大小不一的豬下水,腸子都沒翻洗過,一股騷味衝上來,老頭的眉頭皺成了一團。
圍欄外的百姓開始交頭接耳。
“這食材也差太多了吧?”
“前面那幾個,魚是活的蝦是跳的,後面這些是什麼玩意兒?”
“隨機的?你信嗎?”
最後一隻木桶在蘇世面前。
他伸手去扯紅布。
布一揭,味道先到。
不是鮮味,不是腥味。
是臭。
爛的那種臭。
帶著一股往嗓子眼鑽的噁心勁。
桶裡,一條鯉魚。
鱗片發暗,魚眼混濁,腹部鼓著一個包。
按時令看,這魚死了至少兩天。
秋天的溫度還不算低,兩天夠讓魚腹裡的東西開始發酵了。
蘇世的手停在桶沿上,沒動。
旁邊灶臺的人扭頭看過來。
金一刀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繼續整理自己的鱸魚。
左邊第五號灶臺的廚子是王家從揚州帶來的,四十多歲,身寬體胖,看見蘇世桶裡的東西,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評審席上,崔延端著茶杯,目光從簿冊上抬起來,掃了一眼蘇世的方向。
茶杯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高臺上的李世民往前探了探身子。
隔得遠,看不清桶裡是什麼,但蘇世站在那裡不動的姿態讓他皺了下眉。
“王德全,最後那個桶裡是什麼?”
王德全踮腳看了看,又讓旁邊的小太監跑過去確認。
片刻後小太監跑回來,附在王德全耳邊說了幾句。
王德全的臉色變了。
“回陛下,是條死魚。”
他頓了一下。
“腹已發脹。”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隨機分配?
他沒說話。
目光落在評審席上崔延的後腦勺上,停了三息。
廣場上,蘇世還站著沒動。
主事官員從側面走過來。
四十出頭,穿著禮部的青袍,腰間掛了塊玉牌。
走到蘇世灶臺前,低頭看了眼桶裡的魚,臉上堆出一副為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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