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不對,還是臭。
但那個臭,到了嘴裡就變了。
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醇厚。
跟鮮攪在一起,跟油香攪在一起,在舌頭上翻湧開來。
李泰的眼睛睜開了。
“這……”
他又咬了一口。
這回沒閉眼。
嚼了兩下,嚥了。
好吃。
真他孃的好吃。
蘇牧在旁邊坐著,喝了口茶。
“聞著惡臭,吃著奇香。外頭的人聞見這味道,第一反應是什麼?”
李泰嘴裡還在嚼,含糊地答。
“捏鼻子跑。”
“對。唾棄,厭惡,避之不及。”
蘇牧把茶杯擱在膝蓋上。
“可它裡頭是好的。只有真正下嘴的人才知道。”
李泰停下咀嚼的動作,抬起頭。
蘇牧看著院子裡被風吹歪的炊煙,語氣淡得很。
“治大國若烹此物。表象惡臭遭人唾棄,內裡卻需堅韌醇香。天下罵名,你可擔得起?”
院子裡安靜了。
李泰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整個人定住了。
腦子裡的東西在翻。
先生說的不是豆腐。
先生說的是,當年父皇在玄武門做的事,天下罵了多少年?
可貞觀之治的盛世,是從那道門後面走出來的。
臭在外,香在內。
忍天下之罵名,成天下之大業。
這是帝王心術。
李泰把筷子放下了,從凳子上起身,退後兩步。
撲通跪下去。
“先生!弟子受教!”
額頭磕在地上,結結實實的。
蘇牧端著茶杯,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泰。
嘴角抽了一下。
他其實就是想讓這小子吃點苦頭,別老來煩他。
算了。
“起來吧。”
蘇牧站起身。
“把剩下那幾塊也炸了,晚上承乾回來一人一塊。”
“是!”
李泰從地上彈起來,兩眼放光,衝向灶臺。
蘇牧轉身往屋裡走。
路過正房窗下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房青君的聲音,隔著窗戶問了一句。
“味道散了沒有?”
“快了。”
“那個臭東西,真的能吃?”
蘇牧想了想。
“晚上你嘗一口就知道了。”
窗戶裡沒聲了。
蘇牧走到廊下坐回去,端起涼了的茶。
院子裡李泰正鼓著勁兒往鍋裡放第二塊,這回手穩了,沒幹嘔。
甚至嘴裡還哼著調子。
蘇牧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
廚神大賽的訊息已經傳開了。
各州各府的佈告這會兒應該已經貼出去了。
李世民那邊忙得腳不沾地,至少半個月不會再來蹭飯。
清靜日子,能過一天是一天。
巷子口方向傳來一陣動靜。
滾滾馱著小兕子回來了。
小丫頭騎在上面,腦袋探進院門聞了聞。
“還臭!”
腦袋又縮回去了。
滾滾掉頭就跑。
李泰在灶前喊。
“兕子!等會兒好吃的!真的好吃!”
巷子裡傳來小兕子的聲音,遠了。
“騙人!臭死了!兕子不七!”
......
......
初冬第一場薄霜落下來的時候,長安城已經不像長安城了。
朱雀大街從頭到尾搭滿了灶臺。
木架子,鐵鍋,炭盆,蒸唬粋挨一個,綿延出去看不到頭。
炊煙從幾百個灶口往天上冒,混在一起,把整條街罩了一層灰白的紗。
風往南吹的時候,半個長安城都是肉香。
風往北轉,換成了炸面和糖的味道。
李世民下了旨,廚神大賽海選三日,開放坊市,百姓自由往來,不宵禁!
這一下,整個長安城的人全湧出來了。
擠不動。
蘇牧站在巷口往外望了一眼,就把腳縮回來了。
第510章 :看熱鬧,大唐小吃街
“不去了。”
房青君已經換好了出門的衣裳,站在院子裡繫腰帶。
聽見這話頭也沒抬。
“你昨天說帶我去看熱鬧。”
“我改主意了。”
“兕子已經醒了。”
正房方向傳來小兕子的聲音,還帶著起床氣的沙啞。
“鍋鍋!今天去看做飯!你說的!不許賴!”
蘇牧靠在門框上,閉了閉眼。
確實是他說的。
前天隨口一提,這小丫頭就記住了,昨晚臨睡前還確認了三遍。
算了。
他從屋裡翻出白狐裘,走到房青君身後給她搭上。
今早霜重,她體寒,出門不裹厚實了回來又得咳。
“走吧。”
房青君回頭看他,笑了一下,沒說話。
蘇牧把小兕子從床上撈起來,給她裹了件棉遥约杭绨蛏弦患堋�
小丫頭兩條腿騎在他脖子上,手揪著他頭髮當砝K。
“駕!”
“別揪。”
“駕!”
滾滾從柴堆底下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自己跟在後頭。
沒人牽,它就跟著走,走兩步停一步,鼻子貼著地面聞來聞去。
一家人出了巷子,拐上大街。
人山人海這個詞不夠用。
蘇牧的感受是,鍋裡下餃子,每一步都得拿肩膀拱!
好在他個子高,扛著兕子在人群裡還算好走。
房青君被他護在右手邊,滾滾在左邊走,那一身黑白的毛皮加上圓墩的體型,行人一看就讓路。
不是怕它。
是覺得稀罕,紛紛往旁邊退著圍觀。
“那是什麼?熊?”
“不是,是食鐵獸!”
“宮裡的寶貝吧?”
“嘶,誰家的?排面這麼大。”
蘇牧把臉別開,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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