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第一個灶臺前圍了一堆人。
蘇牧從人縫裡瞄了一眼。
一個絡腮鬍子的西域漢子,膀大腰圓,左手舉著把彎刀,右手轉著一隻半大的駱駝腿。
刀在火上過了一道,貼著肉面削。
一片一片的肉卷翻下來,落在底下的鐵盤裡。
圍觀的人叫好。
小兕子在蘇牧頭頂拍手。
“哇!大肉!好大!”
蘇牧多看了兩眼。
這人刀法粗獷,走的是蒙古式片肉的路子。
速度夠快,看著唬人,但駱駝肉本身羶重,他底下那盤子裡只撒了粗鹽和孜然。
連基本的去羶都沒做。
蘇牧收回目光,往前走。
第二個灶臺。
江南打扮的瘦高個,正蒙著眼在一塊冬瓜上雕花。
刀尖轉得飛快,冬瓜皮卷著飛出去,底下露出一朵牡丹的輪廓。
“好!”
人群又是一陣喝彩。
蘇牧瞥了一眼那人握刀的手腕。
角度偏了兩分。
這朵牡丹的第三層花瓣比前兩層厚了半毫,外行看不出來,內行一眼的事。
不過對大唐的水平來說,這已經算拔尖的了。
“鍋鍋。”
小兕子從上面拽他頭髮。
“那個花好看。”
“嗯。”
“比你雕的好看嗎?”
蘇牧沒回答。
房青君在旁邊輕聲接了一句:“你鍋鍋閉著眼都比他快。”
小兕子信了,驕傲地挺直了小胸脯,衝那邊灶臺的方向晃了晃腦袋。
蘇牧又往前走了幾十步。
一路看過去,烤的煎的炸的蒸的,花樣不少。
有個蜀中來的老頭在炒回鍋肉,油翻得還行,但花椒放太早了,香味已經散了一半。
有個嶺南的年輕人在蒸魚,手法乾淨利落,火候掐得也準,只是蒸魚豉油的配比差了點意思。
看了大半條街,蘇牧的嘴角一直是平的。
沒有驚喜。
他本來也沒抱什麼期望。
這年頭的烹飪水平擺在這裡,能把食材做熟不糟蹋已經算好的了。
跟現代國宴的標準比,差著千年的技術積累。
不過熱鬧是真熱鬧。
小兕子看得開心,房青君也東瞧西望的,時不時停下來聞味道。
這就夠了。
蘇牧的目的本來就是遛彎。
又往前走了一段,人群忽然密了起來。
不是正常的圍觀密度,是水洩不通的那種。
前頭的灶臺被裡三層外三層堵住了。
“怎麼回事?”
蘇牧踮了踮腳。
肩上的兕子比他看得遠。
“鍋鍋!前面好多人!有個穿白衣服的在切東西!”
蘇牧從人縫裡往裡擠了兩步。
他個子高,勉強能看見裡頭的情況。
一張案板。
案板後面站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身材清瘦,一身雪白的廚袍,袖口扎得齊整。
頭上裹著白布巾,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長臉。
手裡的刀不是菜刀,是一把窄長的片刀。
刀身薄得發亮,刃口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案板上放著一塊豆腐。
白的,嫩的,水豆腐。
那人左手扶著豆腐側面,右手持刀,正在切。
速度不算快。
但穩。
每一刀下去,間距幾乎一樣。
切完豎的切橫的,橫豎交叉,把整塊豆腐切成了細如髮絲的條狀。
然後左手一推,豆腐絲散開在清水碗裡,根根分明,飄在水面上。
“好!”
圍觀的人群炸開了。
“金一刀!不愧是金一刀!”
“這刀工絕了!整個江南找不出第二個!”
“文思豆腐羹!這可是御宴上才有的菜!”
人群裡混著不少穿官服的。
有個緋袍的中年人帶頭拍掌,身邊跟著幾個逡码S從。
蘇牧認出那是長孫家的人,上回在蘇府門口見過。
“金師傅這手,當世無雙啊!”
緋袍的中年人朗聲道。
“長孫大人慧眼識珠,請得此等高人來京,我等有口福了。”
旁邊幾個人附和。
“可不是嘛,從金陵千里迢迢請來的,光路費就花了二百貫。”
“這刀工,入了宮也是頭一份。”
“今年廚神,十有八九就是金師傅了。”
那白衣廚子聽著這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繼續切第二塊豆腐。
蘇牧站在人群外圍,目光落在那人手上。
看了五息。
眉頭皺了一下。
蘇牧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金一刀的刀工確實不錯。
放在這個時代,算得上頂尖。
每一刀下去角度恆定,間距均勻,手腕的擺幅控制在三分之內。
這種穩定性沒有十年以上的苦練出不來。
但也就是不錯了。
蘇牧的目光從那人手上移開,落在案板旁邊的砂鍋上。
蓋半掀著,湯麵冒著熱氣。
他吸了吸鼻子。
不對。
那鍋湯裡有問題。
小兕子在他頭頂扭來扭去,手指著灶臺方向。
“鍋鍋,那個叔切豆腐好快。”
“嗯。”
蘇牧應了一聲,沒動。
金一刀已經把第二塊豆腐切完了,絲落入清水碗中,散開。
圍觀的人又是一陣叫好。
接下來是出湯。
金一刀揭開砂鍋蓋子,湯的香味漫出來。
濃郁的雞湯底,混著一股海味的鮮。
乾貝。
蘇牧聞出來了。
極品乾貝,泡發後跟老母雞同燉,至少四個時辰。
用料夠狠。
但......
第511章 :仿文思豆腐
金一刀用長柄銀勺舀了湯,緩緩澆在切好的豆腐絲上。
細絲在熱湯中舒展開來,根根漂浮,賣相確實漂亮。
白瓷碗,清湯,遊絲般的豆腐。
好看。
圍觀的人群裡,那個緋袍中年人湊上前去,接過金一刀遞來的碗,低頭喝了一口。
“鮮!”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誇張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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