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第504章 :文武百官無人反對
次日卯時,太極殿。
百官列班站定,還沒等禮官開口,李世民就從龍椅上站起來了。
李世民的臉色紅潤得過分,眼角帶著沒睡好但精神亢奮的那種光。
昨晚他在寢殿裡來回踱了兩個時辰,把這事翻來覆去想了個通透,越想越覺得好,好得他恨不得天亮就上朝。
“朕有一事,今日宣佈!”
大殿裡安靜下來。
李世民從袖中抽出一卷黃絹,展開,自己念。連讓太監代宣都省了。
“朕聞天下之大,食味之廣,南有鮮甜,北有濃厚,蜀中麻辣,嶺南清蒸,烹飪之術浩如煙海,而宮中所用,不過管中窺豹。今朕決意,於貞觀十一年春,舉辦大唐第一屆廚神大賽——”
滿朝文武的呼吸聲齊頓了一下。
“——各州各府,不論出身門第,凡有烹飪絕技者,皆可入京參試。優勝者賞千金,頭名者入尚食局,授從六品奉御銜,賜散官!”
唸完了。
李世民把黃絹往御案上一放,兩手撐著桌沿,掃視下方。
“諸卿以為如何?”
沒人說話。
安靜了三息。
然後,整個太極殿裡響起了一片吸氣聲!
從六品奉御,散官。
給廚子的?
站在武將那列的程咬金第一個憋不住,扭頭看了看旁邊的尉遲恭。尉遲恭也在看他。
兩人眼裡寫著同一句話:陛下瘋了?
文臣那邊更精彩。
長孫無忌站在最前列,臉上的表情在三息之內換了三輪。
他的目光橫移了半寸,落在斜後方的房玄齡身上。
房玄齡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眼神碰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但那一下夠了。
資訊交換完畢。
長孫無忌的手在袖中捏緊了。
蘇牧,又是蘇牧。
這道旨意表面上看是辦個熱鬧,讓天下廚子比劃比劃。可蘇牧會出這種沒深意的主意?
長孫無忌在腦子裡把這事拆開了看。
不論出身門第。
這六個字,才是要害。
廚子是什麼?是賤業。
士農工商,廚子連商都算不上。
可蘇牧要讓一個廚子憑手藝拿到從六品官身?
這個口子一開,往後是不是木匠也能比?鐵匠也能比?各行各業都繞開科舉、繞開門蔭、繞開世家把持的所有通道,直接憑本事上位?
長孫無忌的後背冒汗了。
這哪是什麼廚神大賽?這是拿鍋鏟捅世家的根子!
他正要開口,餘光瞥見了後排的魏徵。
魏徵已經往外邁了半步。
長孫無忌認識這個姿勢。
魏徵每次要死諫,都是先邁這半步。接下來就是那張鐵嘴開合,從玩物喪志罵到有辱斯文,連喘氣的空都不留。
今天不行。
今天要是讓魏徵把這事攪黃了,以後再辦就難了!
這事如果真是蘇牧的手筆,那攔是攔不住的。
蘇牧推過的事,從馬鈴薯到斷茶,哪一件不是辦成了的?與其攔著得罪蘇牧,不如順水推舟,把自己的人塞進評審裡去。
長孫無忌把邁出去的腳收回來了。
不說話。
先看。
後排,魏徵已經完全站出列了。
笏板舉到胸口,嘴張開。
“陛下——!”
一隻手從側後方伸過來,死攥住了他的袖子。
房玄齡。
魏徵扭頭,臉色鐵青。
“房大人,你拉我作甚?”
房玄齡的嘴在動。
沒出聲。
但魏徵看清了口型。
三個字。
蘇、先、生。
魏徵的嘴合上了。
他把笏板放下來,重新退回列中。
腦子開始轉。
蘇牧的主意。
蘇牧從來不出沒用的主意。
限茶是他說的,突厥半年自廢。高產麥種是他給的,北方千萬百姓的飯。黃河疏通圖是他畫的,治水百年不潰。
這人做的每一件事,回頭看都是大局。
那這個廚神大賽……
魏徵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
蘇牧本身就是廚子出身,從最底層的柴房雜役做起。
他用一雙手改變了大唐的格局。
現在他要把這條路推廣開,讓天下有本事的人,不必被出身困死。
這不就是興農策的延伸嗎?
農事用高產種子提升產量,人事用公開比試打破壁壘。
殊途同歸。
魏徵把笏板重新端正了,往前邁了一步。
“陛下聖明!”
滿殿譁然。
魏徵贊同?那個看什麼都要罵兩句的魏徵,今天說聖明?
長孫無忌在前面聽見,眼皮跳了一下。行,魏徵都不反對了,他更沒必要當這個出頭鳥。
“臣附議。”長孫無忌出列。
有了這兩位帶頭,後面的就好辦了。
“臣附議——”
“臣附議——”
嘩啦跪了一片。
李世民站在上頭,看著底下這場面,心裡別提多痛快了。本來還準備了一肚子說辭應對反對意見,結果一個唱反調的都沒有。
這感覺,比吃三碗馬鈴薯絲拌飯還爽!
“好!”李世民一拍御案。“著禮部與尚食局共擬賽制,三日內呈上來。各州府即日起張貼布告,廣招天下名廚!”
“退朝!”
百官散去。
太極殿外的臺階上,房玄齡和魏徵並肩走著。
魏徵臉色還有些發緊。
“房大人,你方才拉我,是怕我反對?”
房玄齡笑了笑。
“魏大人要是反對了,明天蘇先生知道了,以後你去蹭飯就不方便了。”
魏徵的腳步頓了一下。
“老夫什麼時候蹭過飯?”
魏徵的脖子紅了。
“那是請教學問!”
“是。”
房玄齡加快腳步走了。
魏徵在後面站了一會兒,哼了一聲,甩袖子走了。
……
訊息傳得快。
太極殿上的旨意,午時前就傳遍了皇城內外。
尚食局中院的灶房裡,王御廚放下鍋鏟,聽完了傳話小太監的複述。
“廚神大賽?”
他擰著眉頭。“從六品?千金?”
小太監點頭。
王御廚的臉色很不好。外頭的廚子進來比試,贏了直接封奉御,那他們這些幹了十幾二十年的老人算什麼?
他沒說話,摘了圍裙往劉奉御的值房走。
後院。
蘇世正蹲在柴垛旁磨刀。
今天換的這把比昨天那把還鈍,刃口不光豁了,還歪了。他費了一早上才把青岡木劈完,手虎口震得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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