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朕問的是,他今天在不在府上。”
第500章 :李二的小心思
王德全抬起頭,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陛下的臉色。
來了。
他在宮裡伺候了二十多年,這種表情他認識。陛下嘴上說的是別的事,心裡想的就一件:想去蹭飯!
上上回是半夜跑去吃涮肉,上回是藉著考校太子的名頭過去坐了一下午。
“蘇先生應當在府上。”
王德全答得穩當。
李世民點了點頭,又走了兩圈。
去不去?
去。
想去。
非常想去。
那次的涮羊肉,薄薄的肉片在鍋裡涮三下就熟了,蘸上芝麻醬和蒜泥,那個鮮——
不行!
李世民站住了。
蘇牧剛成親。
新婚燕爾的,小兩口正在過日子。他一個皇帝,隔三差五跑去臣子家蹭飯,像什麼話?
傳出去不好聽。
大唐天子,為了一口吃的低三下四。
不去。
他在心裡下了決定,重新坐回御座上,拿起奏摺。
看了三行,沒看進去。
滿腦子都是蘇牧那鍋湯底翻滾的涮肉鍋。
李世民把奏摺合上。
又開啟。
又合上。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已經開始涼了的八珍湯,胃裡一陣反感。
算了。
不去就不去,讓尚食局把菜撤了吧,晚上隨便喝碗粥。
他正要開口讓王德全傳話,目光無意間掃到御案角落裡壓著的一份文書。
戶部呈上來的。
關於高產冬小麥在京畿推廣的進度報告。
李世民的眼睛定住了。
冬小麥。
蘇牧給的種子。
推廣進度。
得去實地看吧?
這可是關乎大唐千萬百姓吃飯的大事。戶部那幫人寫的摺子向來報喜不報憂,光看紙上的東西哪能放心?得親自過問。
而親自過問,最合適的人選,當然是——蘇牧!
畢竟種子是他給的,怎麼種、種多深、什麼時候收,這些事問戶部那幫紙上談兵的有什麼用?得問行家。
行家住在城東。
去城東,順路。
非常順路。
李世民站起來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三分。
“王德全。”
“奴婢在!”
“備便服,出宮。”
王德全心裡咯噔了一下,但沒問去哪兒。問了也白問,答案他猜得到。
“陛下,是去……”
“戶部新糧推廣的事,朕要親自過問。”李世民的語氣正得不能再正,一字一頓的。“蘇牧獻的麥種,朕得當面瞭解情況。”
王德全低著頭,沒敢抬。
瞭解情況。
好的,瞭解情況。
上回瞭解突厥斷茶的效果,瞭解了一晚上,吃了三鍋涮羊肉回來的。
上回考校太子功課,考校到天黑,捧著一碗紅燒肉的汁拌飯吃了三碗。
這回是瞭解新糧推廣。
行。
“奴婢這就去安排。”
王德全爬起來,膝蓋酸得打顫,小跑著往側殿去。
李世民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桌菜。
三十六道。
沒動幾筷子,熱氣已經散了大半。
他扯了扯嘴角。
尚食局那幫人,一年俸祿加賞賜夠買半條街了,做出來的東西還不如蘇牧一塊豆腐。
換便服的時候,李世民選了件靛青的圓領袍,腰上繫了條普通的革帶。
銅鏡裡看了一眼,還是太板正。
他把腰帶鬆了一扣。
又把頭上的網巾換成了布冠。
行了,夠普通了。
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秋風從宮道灌進來,帶著乾冷的味道。李世民走得快,王德全在後頭小跑著跟。
“陛下,要不要先派人去知會蘇先生……”
“不用。”
知會了就變成正式拜訪了。
正式拜訪得帶禮,得提前準備,得有排場。
李世民不要排場。
他要的是推開門進去,蘇牧正好在做飯,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隨手多添一副碗筷的那種。
上回就是這樣的。
王德全不敢再多嘴了,縮著脖子跟在後面。
兩人出了皇城側門,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車伕是玄甲軍的人,套了身平民的短褐,鞭子一甩,馬車往城東方向去了。
......
......
皇城東側門,申時。
蘇世到得早了一刻鐘。
背上扛著黑布裹的玄鐵菜刀,肩上搭著個灰布包袱,站在門洞外頭等著。
門口的禁軍看了眼他手裡的名帖,又看了眼他身上洗白的衣裳,沒說話,往裡頭遞了個眼色。
一個小太監跑出來,正是那天在張記肉鋪看過他切肉的那位。
“跟我走。”
蘇世應了一聲,跟著進去。
皇城裡頭比外面安靜。
廊道又長又深,腳步聲在磚地上悶悶地響。
拐了三個彎,過了兩道門,眼前豁然開朗。
尚食局。
三進的院子,前院是辦事的地方,文書房,賬房,庫房一字排開。
中院才是正經的膳房,灶臺連著灶臺,炊煙從幾根菸囪裡冒出來。
小太監把他領到中院門口就停了。
“等著。”
蘇世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
灶房裡頭熱火朝天的,切菜聲,炒鍋聲,吆喝聲混在一處。
二十來號人各忙各的,沒人往這邊看。
等了有半盞茶工夫,從裡頭出來一個人。
四十出頭,麵皮白胖,顴骨上帶著兩坨油光。
穿著一身靛藍的廚衫,腰上系的圍裙漿洗得發硬,上頭繡了個小小的王字。
掌勺的,王御廚。
蘇世不認識他,但看他走路的姿勢就知道,這人在這地方待了不是一年兩年了。
王御廚站在蘇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目光先落在那個黑布捲上。
“這什麼?”
“刀。”
王御廚的眼睛眯了一下。
“新來的雜役,帶刀?”
蘇世沒接話。
王御廚繞著他轉了半圈,嘖了一聲。
“劉總管吩咐下來的,說安排你進來。”
他頓了頓。
“行,人來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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