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魚,被兕子曝光了 第568章

作者:白涯本涯

房玄齡也在吃。

第499章 :家常

第一塊吃得快,第二塊就慢了。

豆腐這東西,尋常。

全天下哪家灶上沒做過?可他吃了五十年豆腐,沒吃過這個味道。

說不上哪裡不一樣。

就是每一口都恰到好處。

不鹹不淡,不硬不爛,不油不膩。

沒有任何一處是多餘的。

房玄齡夾著第三塊豆腐,筷子懸在碗上方,沒落下去。

他看了看蘇牧。

蘇牧在給房青君碗裡夾菜,順手用勺子舀了一勺醬汁淋在上面。動作很隨意,眼睛看著自己媳婦,嘴角帶著點笑。

房青君接過碗,回了他一個眼神。兩個人之間那種鬆弛的默契,不用說話就有的。

房玄齡低下頭,把那塊豆腐送進嘴裡。

嚼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在朝堂上操持了大半輩子。

從太原起兵到貞觀盛世,經手的事夠寫十本傳記。可忙了這麼些年,他和盧氏在家裡頭吃頓安生飯的次數,屈指可數。

不是沒條件。

是沒那個心境。

碗筷擱下。

房玄齡盯著那盤已經見底的豆腐,沉默了好一陣。

“蘇牧。”

“在。”

“這道菜,叫什麼?”

“家常豆腐。”

家常。

房玄齡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盧氏在旁邊看著丈夫的表情,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也沒說出口。

她又看了看女兒。

房青君坐在蘇牧身邊,沒有綾羅綢緞,沒有金釵玉墜,臉上帶著油煙灶火燻出來的紅暈。

但眼睛是亮的。

盧氏記得女兒在房府的時候,規矩守得好,什麼都挑不出毛病。但也就是規矩好。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這個丫頭會笑。

不是那種端著的笑,是打心眼裡往外冒的。

盧氏低頭喝了口湯。

湯也是豆腐做的,嫩豆腐切碎了撒在骨湯裡,沒什麼花樣。但喝下去暖融的,胸口那股堵著的氣散了大半。

飯後,房玄齡和蘇牧坐在廊下喝茶。盧氏被房青君拉進屋裡說體己話去了。

院子裡安靜。

秋天的日頭斜打進來,曬得人懶洋洋的。

房玄齡端著茶杯,看著院裡那棵歪脖子棗樹。

“老夫在朝堂上爭了一輩子。”他開口了,語氣很平。“爭的什麼呢?說到底,不過是想讓家裡人日子好過些。”

蘇牧沒接話,給他續了杯茶。

“可你這一盤豆腐,倒讓老夫想明白了一件事。”

房玄齡把茶杯擱在膝蓋上,看著蘇牧。

“日子好不好過,跟爭不爭沒關係。”

蘇牧靠著廊柱,翹著二郎腿。“岳父想通了就好。以後常來吃飯。”

房玄齡哼笑了一聲。“下回能不能多做兩個菜?”

“看心情。”

房玄齡搖了搖頭,但嘴角是往上的。

屋裡傳來盧氏的聲音,語氣已經不是進門時候那樣了。在跟房青君商量什麼秋天該添幾件衣裳的事。

房玄齡聽了兩句,扭頭看蘇牧。

“老夫的女兒,就交給你了。”

蘇牧把茶杯裡最後一口喝了。

“本來就在我這兒,用不著您交。”

房玄齡噎了一下。

這女婿,說話就不能好聽點?

臨走的時候,盧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那棵棗樹,樹下房青君正在收拾碗筷,蘇牧從她手裡接過摞得太高的碗,兩個人手碰了一下,房青君縮了下,耳根紅了。

盧氏的眼眶熱了一瞬。

上了馬車,簾子放下來。

“行了。”

盧氏啞著嗓子說了句。

房玄齡沒問行什麼了。

馬車動了,往房府的方向走。

走出去沒幾步,盧氏又掀了下簾子往後看。

蘇府的門已經關上了,門口的野藤在風裡晃著葉子。

“下回來,帶兩罈好酒。”盧氏說。

......

......

太極殿。

深秋的午後,陽光從殿門斜著打進來,照在長條御案上,把那幾十道菜的熱氣蒸得清楚楚。

炙鹿肉,八珍湯,清蒸熊掌,酥皮鱸魚,五香燒雁。

尚食局今天格外用心,滿當擺了三十六道,碗碟從案頭排到案尾,顏色紅的紅,金的金,看著熱鬧。

李世民擱下奏摺,拿起玉筷。

第一筷子,炙鹿肉。

色澤紅亮,切得薄厚勻整,邊角帶著一圈焦色,撒了胡椒與茱萸。

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眉頭皺了。

肉是好肉,火候也到了。

但那股子調料的味道太沖,把鹿肉本身的鮮全蓋住了。嚼到最後,嘴裡就剩一層乾巴巴的纖維和辣舌頭的胡椒粉。

擱下筷子。

第二筷子,八珍湯。

勺子舀了一口,入嘴,鹹。不是那種恰到好處的鹹鮮,是鹽放多了,拿濃湯去壓,越壓越膩。

李世民把勺子擱回碗裡,沒再動。

他又看了一眼清蒸熊掌。

沒夾。

不用夾了。

隔著半臂遠都能聞到那股羶味,拿姜和黃酒壓過的,蓋是蓋住了,但底下那層腥氣還在,藏著掖著往鼻子裡鑽。

以前不覺得。

以前覺得尚食局的手藝已經是天下一等了。

滿朝文武誰不誇?每年各地進貢的食材,天上飛的水裡遊的,什麼稀罕物沒端上過這張桌子?

以前是以前。

現在不行了。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盯著滿桌子的菜,腦子裡冒出來的是另一個畫面。

那天他去蘇府吃涮肉,也是這種感覺。

明明食材簡單得不像話,可每一筷子下去都想再來一筷子。

而現在面前這三十六道菜。

三十六道。

沒有一道讓他想動第二筷子。

“啪!”

玉筷拍在桌面上。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脆。

跪在側下方的王德全渾身一顫,膝蓋往前挪了半寸,額頭貼著地磚。

“陛下息怒!”

李世民沒看他。

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

轉身看了一眼那桌菜。

不想吃。

一口都不想吃。

他在殿裡來回走了幾圈,袍角掃著地面,步子不快不慢。

王德全跪在原地沒敢動,餘光看著陛下來回踱步,心裡在飛快地盤算:是菜有問題?還是奏摺的事?是不是該讓人去傳太醫?

“王德全。”

“奴婢在!”

“蘇牧最近在做什麼?”

王德全愣了一下,膝蓋跪得有點發麻,趕緊答:“回陛下,蘇先生自大婚之後一直在府中,太子和魏王每日過去……”

“朕知道。”

李世民打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