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第498章 :丈母孃上門
房玄齡的馬車在蘇府門口停了小半炷香才下來人。
盧氏先下的車,一隻腳踩上凳子,左右看了兩眼。
巷子不寬,青磚地面掃得乾淨,但就是條普通的坊間小巷。
對面住的是個賣布的商戶,再過去是家打鐵的鋪子,叮噹當的錘聲從那頭傳過來。
“這就是陛下賜的宅子?”
盧氏的臉色不太好看。
房玄齡從另一邊下來,整了整袍角。
“陛下賜的,能差到哪兒去。”
“我看著就差。”
盧氏站在門口,盯著那扇木門。
門漆剝了兩塊,門環是銅的,但沒擦亮。院牆上爬著一叢野藤,葉子半黃不綠的。
房玄齡沒接話,抬手敲了兩下門。
老周來開的門。
看見房玄齡,趕緊彎腰行禮。
“房大人,夫人,快請進。”
進了前院,盧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加兩間廂房。
正房門口晾著兩件洗過的衣裳,廊下堆著劈好的柴火。角落裡有個雞唬瑑呻b母雞在裡頭刨食。
這是宰相府千金該住的地方?
盧氏的步子慢下來了。
房玄齡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別在這時候發作。
“青君呢?”盧氏問老周。
“少夫人在後廚。”
“後廚?”
盧氏臉色變了。
她繞過正房往後走,房玄齡跟在後面。
後廚的門開著半扇。
房青君繫著圍裙,袖子挽到小臂,正蹲在灶前往膛裡添柴。額頭冒了層細汗,手背上還有兩個淡紅的疤痕,前幾天被油濺的,還沒全好。
盧氏站在門口,嘴唇抿成一條線。
房青君回頭看見了,愣了一下,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爹,娘,你們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
盧氏走進去,拉起房青君的手翻過來看。指尖有道細的刀痕,虎口處磨出了薄繭。
這雙手,從小到大連針線都沒拿過幾回。
盧氏的鼻子酸了。
“沒事的娘,就是切菜不小心。”房青君把手縮回去。
“你堂堂房家的女兒,嫁過來自己劈柴燒火?”盧氏壓著聲音,眼眶發紅。
“他呢?蘇牧呢?”
“他一早出去買菜了,快回來了。”房青君拉著盧氏往外走。
“別站廚房裡,外頭坐。”
房玄齡沒跟著進去,站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屋裡的陳設他掃了一眼。
桌椅是普通的榆木,窗簾是素色的棉布,牆上掛了幅字,是房青君自己寫的。
沒有金器,沒有玉擺,沒有綾羅寰劇�
連個像樣的屏風都沒有。
房玄齡嘆了口氣,在廊下的木凳上坐了。
院子裡那隻黑白大貓,不對,是食鐵獸,從牆角搖過來,湊到房玄齡腳邊聞了聞,打了個哈欠,又搖回去了。
盧氏被房青君安置在正房裡坐下,喝了口茶,火氣沒消。
“你跟娘說實話。”
盧氏攥著茶杯。
“他待你好不好?”
“好。”
“好?好就讓你在廚房裡煙熏火燎?連個幫傭都不請?”
“有老周在呢。是我自己想學做飯的。”
房青君給她續茶。“夫君的手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著學,挺有意思的。”
盧氏把茶杯擱下。
“青君,他有通天的本事,陛下都敬著他。他要是想,別說宰相府的排場,就是公主府的規制,他也撐得起來。偏偏——”
“娘。”
房青君打斷了她。
“我嫁的是他這個人,不是排場。”
盧氏被噎了一下。
門外傳來腳步聲,夾著一股子菜蔬的清氣。
蘇牧進了院子,左手拎著一兜子菜,右手提著個油紙包。看見房玄齡坐在廊下,腳步頓了一下。
“岳父。”
房玄齡站起來。
“來看青君。”
蘇牧嗯了一聲,把菜擱在廊下的石臺上。
“岳母也來了?”
“在屋裡。”
蘇牧往屋裡看了一眼。隔著窗紙能看見盧氏的側影,脊背挺直,不太高興的樣子。
他心裡有數了。
“中午留下吃飯。”
蘇牧把油紙包拆開,裡頭是一板豆腐。白嫩的,剛從磨坊出來的,帶著豆子的清香。
房玄齡看了看那板豆腐。
“就這個?”
“就這個。”
蘇牧把豆腐端進後廚。
房玄齡跟到廚房門口,沒進去。靠著門框看蘇牧忙活。
蘇牧把豆腐從模子裡倒出來,切成一指厚的方塊,整齊齊碼在砧板上。
起鍋,小火,倒油。油溫上來了,把豆腐塊一片貼進鍋底。
滋——!
油和豆腐接觸的聲音很輕,不急不躁的。
蘇牧站在灶前沒動,就等著。等底面慢慢變色,從白到微黃,到焦黃。
不翻,不動,不催。
房玄齡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女婿。
身上穿的是粗布短衫,腳上踩的是草編的履。要不是親眼看過他那些手段,任誰從街上走過,都只當是個普通的灶頭師傅。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
黃河水利圖是他畫的,高產麥種是他給的,突厥斷茶是他一句話定的策。
陛下半夜跑來吃涮肉。
太子和魏王搶著住他家裡,長孫無忌親自登門試探。
滿朝文武加在一起,沒有一個人能讓李世民這麼上心。
偏偏他只想在這小院子裡做飯。
房玄齡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
午飯擺在正房的方桌上。
四個人,一道菜。
家常燒豆腐。
豆腐煎得兩面金黃,外殼帶著一層薄脆,澆了醬色的湯汁,上頭撒著蔥花。
醬汁濃稠,掛在豆腐表面,還冒著細小的熱氣泡。
盧氏盯著桌上這盤菜,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一道菜,一道豆腐。
女婿第一次請岳父岳母吃飯,就上這個?
別說跟房府的席面比了,就是東市路邊的食攤子,也比這像樣吧?
房青君看出了她孃的心思,趕緊夾了一塊放盧氏碗裡。
“娘,你嚐嚐。”
盧氏遲疑了一下,用筷子把那塊豆腐送進嘴裡。
咬開外面那層脆殼,裡頭的豆腐是嫩的,滑的,帶著一股子綿密的口感。
醬汁的鹹鮮裹著豆子本身的甜味,不搶不讓。
嚥下去之後,嘴裡留著一股回甘。
盧氏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又夾了一塊。
這回嚼得慢些。
豆腐是熱的,從舌尖暖到喉底,那股鮮味順著往下走,胃裡暖烘烘的。
不是山珍海味的那種衝擊。是一種很安穩的味道。
盧氏放下筷子,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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