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她把鹽罐擱回去,兩隻手抓著鍋鏟拼命翻。
菜葉子被油煙燻得蔫巴巴的,底下那層已經發黑了。
灶膛裡的火還在猛燒,油煙從鍋裡往上湧,整個廚房灰濛濛一片。
房青君咳了兩聲,拿袖子擦了把臉。
擦完一看袖子,黑的。
再摸摸臉,油膩的,還沾了幾粒菜葉碎。
門口傳來腳步聲。
“青君?”
蘇牧的聲音。
房青君回頭,手裡還攥著鍋鏟,額頭上一道黑灰印子,鼻尖上沾著油星,圍裙歪了半邊,布條纏著的手指頭翹在外面。
灶上的鍋還在冒煙,焦味已經很重了。
蘇牧站在門口看了兩息。
沒笑。
眼角動了一下,硬憋回去的。
他走過來,先把灶膛裡的柴抽了一根出來,火小了一半。
然後繞到房青君身後,兩隻手從她腰側伸過去,覆在她握著鍋鏟的手上。
手心熱的。
“火太大了。”他的聲音就在她耳朵邊上。
“先關小。”
房青君整個人繃緊了,脖子到耳朵根全紅了。
“我……我本來想做好了端給你的。”
“嗯,我看出來了。”
蘇牧的下巴擱在她肩頭,低頭看了一眼鍋裡。
黑的,綠的,糊的,生的,全攪在一塊兒。
“還能救。”他說。
“真的?”
“假的。”
房青君要轉身打他,被他按住了。
“別動,教你。”
蘇牧握著她的手,把鍋鏟沿著鍋壁插到底,輕輕往上一翻。
“菜不能硬鏟,順著鍋的弧度走。”
“手腕動,胳膊別動。”
他帶著她的手翻了兩下。
鍋裡的菜葉子聽話多了,沒再往外飛。
“鹽放多了怎麼辦?”房青君問。
“沒事,多放點菜就勻了。”
蘇牧從旁邊又扯了兩片青菜葉子丟進去。
“回頭記住,一道菜一撮鹽,三根手指捏起來,不多不少。”
“我剛才手抖了……”
“手抖是因為慌。”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廚房裡不用急,菜不會跑。”
房青君沒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站著,蘇牧的手包著她的手,一下一下地翻鍋裡的菜。
火小了之後,焦味散了些。
菜葉子重新出了水分,裹著油光,在鍋底滋響。
大概又翻了十來下,蘇牧鬆開手。
“行了,出鍋。”
房青君把菜鏟進盤子裡。
兩個人站在灶臺前看那盤東西。
菜葉子黑一塊綠一塊,有幾片焦得發脆,有幾片水噰的,顏色深湶灰弧�
盤子裡還淌著湯汁,也是發黑的。
房青君的臉比剛才更紅了,紅到脖子根。
“扔了吧。”她說。
蘇牧拿了雙筷子,夾起一片,塞嘴裡嚼了兩下。
鹹。
還有點苦味。
焦的那部分帶著碳的澀。
他又夾了一片,這回挑了片綠的。
還是鹹,但好歹有菜味了。
“怎麼樣?”房青君盯著他的臉看。
蘇牧把筷子擱下,拿了雙新的遞給她。
“有我當年的風範。”
“你騙人。”
“沒騙。”
蘇牧端著盤子往外走。
“我第一次炒菜,把油鍋點著了,差點沒把師父的眉毛燒沒。”
“比這慘多了。”
這話是編的。
但房青君不知道。
蘇牧作為前世國宴大廚,廚藝造詣極高!
第一次做菜便已經能準確的拿住味道。
她跟在後頭出了廚房,兩個人坐在廊下的小桌前,一盤黑乎乎的菜擺中間。
蘇牧又夾了一筷子,嚼著,點頭。
“嗯,有進步空間。”
房青君夾了一片放嘴裡,剛嚼兩下臉就皺成一團。
“太鹹了……”
“鹹證明放了鹽,比沒放強。”
“你是不是在安慰我?”
“沒有。”
蘇牧把她面前的茶杯推過去。
“喝口茶。”
房青君喝了口茶,又夾了一片菜。
這回是焦的那種。
咯吱!
脆的,苦的。
她嚼完嚥了,表情複雜。
“以後我還能學會嗎?”
蘇牧靠在廊柱上,看著她。
清晨的光打在她臉上,額頭那道灰印子還在,鼻尖的油光也沒擦。
“能。”
“要多久?”
“看悟性。”
他伸手,拿袖子幫她擦掉額頭那道灰。
“你手指頭的事比學炒菜重要,回頭我教你拿刀的姿勢,先別瞎切。”
房青君把纏著布條的手指藏到袖子裡。
“就破了一點皮。”
“一點皮也是皮。”
兩個人把那盤菜吃了大半。
不是好吃,是蘇牧一直在夾,房青君不好意思不吃。
到最後盤底還剩幾片實在焦過頭的,蘇牧也沒強求。
“明天我再做。”
房青君把碗筷收起來的時候說了一句。
蘇牧沒攔。
“明天換個簡單的,蛋炒飯。”
“雞蛋我會打。”
“那就好。”
蘇牧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廊下有腳步聲傳來。
小兕子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鼻子吸了吸。
“鍋鍋,什麼味道?好臭……”
蘇牧低頭看她。
“你青君姐姐做的早飯。”
小兕子眨了眨眼,看了看房青君,又看了看桌上那個黑乎乎的空盤子。
“姐姐做飯了?好不好吃?”
房青君的臉又紅了。
蘇牧把小兕子抱起來。
“好吃。明天還有。”
小兕子的表情變了。
“兕子……兕子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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