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秦瓊站在戰場中央,盯著北邊灰濛濛的天際線。
草原的方向。
那邊現在有多少突厥人正在牙齦流血、四肢發軟、連弓都拉不開?
十萬?二十萬?
全部。
只要茶路一天不通,這個數字只會越來越大。
程瘸子把筆墨送來了。
秦瓊就著馬背鋪開紙,蘸墨寫信。
寫了三行,停了。
他該怎麼跟陛下說?
說蘇牧去年在野外烤火的時候隨嘴提了一句,然後這句話就把突厥人搞廢了?
可這是事實。
茶路是什麼時候斷的?是誰提議的?朝堂上有沒有人正式上過這種摺子?
秦瓊不知道。
他只知道蘇牧說過那句話,而眼前的戰場驗證了這句話的每一個字。
筆尖在紙上懸著。
最終,秦瓊落筆。
“……臣於幽州北境,破突厥斥候一部。敵軍體弱力竭,非戰之過,乃肉症所致。臣詳加審問,知突厥全境斷茶已逾半年,軍民皆病,戰力不復往日三成。”
“臣伏惟聖裁。”
“另。”
筆頓了一下。
“蘇先生安否?臣在北境,日夜思念其手藝。若有機緣回京,望陛下恩准臣登門討一碗羊湯。”
秦瓊把信封好,叫來最快的信使。
“八百里加急,送太極宮。路上馬跑死了換馬,人不許停。”
信使夾著信筒飛馬而去。
秦瓊站在原地,看著馬蹄揚起的塵土消散。
長安城裡那位蘇先生,此刻大概正繫著圍裙給新婚媳婦做早飯。
身邊還趴著一隻啃竹子的大貓。
秦瓊搖了搖頭,翻身上馬。
以茶制夷。
四個字。
比他秦瓊的馬槊,狠多了!
第489章 :補補氣血,兩位皇子的自我攻略
房青君病了三天。
不是大病。
渾身沒勁兒,手腳發涼,早上起來臉色泛白,走幾步就喘。
蘇牧第一天沒說什麼,讓她多睡了一個時辰。
第二天還是這樣,他摸了摸她的脈,眉頭皺了一下。
第三天早上,房青君端著碗粥的手抖了兩下,差點沒端住。
蘇牧把碗接過去。
“擱下,今天不幹活了。”
“我沒事——”
“臉都白的,還沒事。”
蘇牧把她按回凳子上坐好。
“你那腳傷雖然好了,但趕了一個多月的路,氣血早虧空了。”
房青君張嘴,沒反駁。
確實虛。
從潤州回來這一路,白天顛馬車,晚上還要幫蘇牧收拾食材,精神頭一直繃著。
成了親之後鬆下來,身子的虧空一下子就露出來了。
蘇牧轉身進了裡屋。
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搴小�
開啟,裡頭是一整盞官燕。
色澤象牙白,絲絡密實,捧在手裡輕飄飄的。
房青君認得。
這東西在她爹的府裡都不常見,是年節時宮裡賞的。
“哪來的?”
“昨天讓王德全從內庫調的。”
蘇牧把燕盞擱在清水碗裡。
“陛下賞的,一共三十盞,夠你吃一陣了。”
房青君盯著那盞燕窩泡進水裡,白色的絲絡慢慢舒展開來。
“我自己來就行,你去忙。”
“不急。”
蘇牧拉了把凳子坐到她對面。
“這東西泡發有講究,第一回你看著我做。”
他把手浸進清水裡,指尖輕輕撥弄著燕盞。
泡了小半個時辰,燕絲鬆軟了。
蘇牧撈出來擱在白瓷碟子裡,就著視窗的光看。
“過來。”
房青君湊過去。
肉眼看上去白淨的燕絲裡頭,細看之下全是東西。
極細的絨毛,灰黑色的,一根一根嵌在絲絡縫隙裡。
還有碎殼,還有微小的雜質顆粒。
密密麻麻。
蘇牧從灶臺抽屜裡摸出一把小鑷子,遞給她。
“看好了。”
他拿過另一把鑷子,左手攤開一簇燕絲,右手鑷子伸進去。
快,準。
一根絨毛,夾出來,丟進旁邊的廢水碗裡。
又一根。
又一根。
手指穩得不動,鑷子尖鉗住每一根雜毛,抽出來的時候燕絲紋絲不動。
房青君看了一會兒,也跟著上手了。
比想的難。
絨毛太細了,有些根本看不清楚,得湊近了才能找到。
鑷子尖碰到燕絲的時候一不留神就把絲扯斷了。
“輕點。”蘇牧頭沒抬。
“別急,一根一根來。”
房青君深呼吸,手指放鬆,慢慢夾。
兩個人就這麼對坐著,院子裡安靜得只剩鑷子碰瓷碟的細響。
小兒子從西廂房探出腦袋看了一眼,看兩個人在做什麼無聊的活計,嘟著嘴縮回去跟滾團玩了。
挑了大半盞,房青君的手痠了。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低頭看碟子裡。
已經乾淨多了。
但蘇牧那邊的更白。
對比之下,她這邊還殘留著不少極細的絨毛。
“你那邊還有好多。”蘇牧瞥了一眼。
房青君咬著唇又低頭挑。
蘇牧把自己那份處理完了,擱在一邊,看著她。
“急什麼。”
“沒急。”
“手在抖。”
房青君把鑷子放下了,揉了揉手指。
蘇牧把她沒挑完的那份拿過去,三兩下收拾乾淨。
“這東西看著金貴,其實就是燕子的口水粘出來的窩。”
蘇牧把挑好的燕絲攏在一起,放進燉盅裡。
“值錢是值錢,可你要是不處理,連毛帶灰一起吃下去,再貴也白搭。”
他往燉盅裡敲了幾塊冰糖,注入清水,蓋上蓋子,擱進已經燒開的蒸鍋上。
“小火,慢燉。”
蘇牧調了灶膛的火。
“燉到最後,出來的就是一碗清白的東西。”
“沒雜質,沒腥氣,入口即化。”
房青君靠在桌邊看著他忙活,臉上有了些血色。
蘇牧擦了擦手,回頭看了她一眼。
“做菜和做人一個道理。”
他順手把鑷子收進抽屜裡。
“去蕪存菁,留下來的,才是真有用的。”
房青君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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