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你想要的那個位置,我給不了。”
“不是你不好,是那個位置上已經有人了。”
李麗質攥緊了碗。
“我能給你的,從頭到尾都是這個。”
蘇牧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碗湯。
“一碗湯,一頓飯,朋友之間的事。”
“強要把它變成別的,最後苦的是你自己。”
院子裡安靜了很久。
李麗質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乾淨了。
她拿袖子抹了一把臉。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嘴角動了動。
“你做的苦瓜湯,比宮裡御廚做的好喝。”
蘇牧沒接。
李麗質把空碗擱在石凳上。
她站直了身子,理了理鬢髮,把那支珍珠步搖摸了摸,沒摘。
“這步搖我還戴著。”
“隨你。”
“不是因為別的。”
李麗質轉過身,面朝院門。
“就是好看。”
蘇牧看著她的背影。
李麗質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沒回頭。
“你要是做了難吃的東西給房青君,我第一個笑話你。”
蘇牧哼了一聲。
“不存在的。”
李麗質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筆直。
院門合上的時候,蘇牧聽見外頭傳來侍女迎上去的碎步聲。
“公主,您眼睛……”
“風吹的,走吧。”
腳步聲遠了。
蘇牧坐在灶臺邊上,看著鍋裡還剩的半鍋湯。
那顆苦瓜的味道還留在灶臺上,隱約的,不濃。
正如心中逐漸消散的那一抹漣漪,苦澀的......香甜的......
第484章 :遊刃有餘
立政殿的燭火點了三排。
宮女們進進出出擺碗碟,銀筷玉盞在桌面上叮噹作響。
李世民坐在主位,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房玄齡坐在左側,腰桿挺得筆直,手裡那盞茶端了半天沒喝。
長孫無忌在右側,慢悠悠剝著一顆松子,神色鬆弛,跟來串門似的。
三個人各懷心思,誰也沒先開口。
殿裡飄著尚食局送來的開席小碟,幾碟子冷切拼盤,中規中矩。
李世民掃了一眼,沒動筷子。
“人呢?”
王德全彎著腰湊上來。
“回陛下,蘇先生在後廚,說……再等等。”
“等什麼?”
“沒說。”
李世民哼了一聲,靠回椅背。
房玄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可嗓子發緊,什麼味都品不出來。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長孫無忌。
老狐狸正往嘴裡丟松子仁,目光掃過來時帶著笑。
“房相今日氣色好。”
長孫無忌笑著說。
“想來是雙喜臨門的緣故。”
房玄齡放下茶盞。
“趙國公過獎。”
“不過獎。”
長孫無忌又剝了一顆。
“令嬡嫁了這麼個人物,房相往後可得把門檻墊高些。”
“登門求菜的怕是不少。”
話裡帶著刺,可臉上笑得真铡�
房玄齡沒接話。
李世民敲了敲扶手。
“行了,別拿話擠兌人。”
“輔機,你今天要是來攪局的,朕可不攔著蘇牧拿鍋鏟抽你。”
長孫無忌笑出了聲。
“陛下這話說的,臣是來吃飯的,哪敢攪局。”
......
後廚。
蘇牧把袖子捲到肘上方,面前的案板上鋪了一排食材。
蛋餃,他自己捏的,一個金黃圓鼓,還冒著熱氣。
肉圓,豬肉剁的,加了馬蹄碎和蔥姜水,捏得溜圓,在油裡滾了一遍,外殼微焦。
燻魚,醃了兩個時辰,過了一道油,再浸了醬汁,鹹香味已經透進魚肉裡。
走地雞斬成塊,焯過水。
冬筍切滾刀。
香菇泡發了撕成條。
還有白菜幫子,油麵筋,鵪鶉蛋,粉絲。
十幾樣東西,佔了半張案板。
王德全站在後廚門口,探頭探腦。
“蘇先生,陛下催了三回了……”
“急什麼。”
蘇牧拎起那口巨大的砂鍋擱上灶臺。
“好菜不怕晚。”
王德全搓著手。
“可長孫大人在裡頭陰陽怪氣呢,房相的臉色……”
“跟我有什麼關係。”
蘇牧頭也不抬,往砂鍋底部碼了一層白菜幫子。
王德全噎了一下。
蘇牧一層一層往砂鍋裡碼。
白菜打底,雞塊和排骨鋪第二層,冬筍和香菇填縫隙。
肉圓擺在中間,蛋餃圍了一圈。
燻魚豎著插在邊上,油麵筋和鵪鶉蛋塞進空檔裡。
碼完了,滿當一大鍋。
他從旁邊的瓦罐裡舀出吊好的高湯。
雞骨豬骨熬了三個時辰的底湯,清亮微黃,油花碎金。
高湯沿著砂鍋邊沿緩緩注入,沒過食材。
蓋上蓋,大火燒開,轉小火。
蘇牧擦了擦手,靠在灶臺邊上等著。
他心裡門清。
今晚這頓飯,李世民想看他的態度。
封侯不要,那你到底要什麼?
圖什麼?
安不安全?
房玄齡想確認這門婚事板上釘釘,最好陛下當場下旨,誰也翻不了。
長孫無忌想攪。
房家加上蘇牧,這個組合讓他不舒服。
宰相的女婿如果是個能讓皇帝低頭的人,那朝堂的天平往哪邊傾,不好說。
三個人精,一張桌子。
蘇牧打了個哈欠。
他就想做頓飯。
砂鍋裡的湯開始往外滲香氣。
雞湯的底味先出來,然後是燻魚的醬香,再然後是肉圓和蛋餃煨出來的葷鮮。
幾種味道纏在一起,濃而不膩,層次分明。
半柱香後,蘇牧掀開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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