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蘇牧衝他擺了擺手。
兩兄弟跟著王德全走了。
沒過一盞茶的工夫,又來了人。
這回是皇后身邊的嬤嬤,笑眯眯地站在院門口。
“房姑娘,皇后娘娘請您過去說話。”
房青君看了看蘇牧。
蘇牧往灶臺方向努了努嘴。
“去吧,我收拾收灶。”
房青君應了一聲,跟著嬤嬤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蘇牧已經蹲在灶前翻他那口鐵鍋了,沒抬頭。
院子安靜下來。
蘇牧把鐵鍋翻出來擱灶上,又把灶膛裡的灰掏了掏。
走之前封了火,現在全涼了。
他拎起火摺子吹了兩下,塞了把乾草進去,火苗竄起來。
灶膛亮了。
他直起腰,轉身去水缸那兒舀水。
轉過身的時候,手停了。
院子東邊的石凳上坐著一個人。
李麗質。
她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頭髮挽得很高,髮間那支珍珠步搖還在。
就是今天出城迎接時插著的那支。
不知道坐了多久。
蘇牧舀了水倒進鍋裡,把瓢擱回去。
“公主什麼時候來的?”
李麗質沒答。
她坐在石凳上,手擱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眼睛看著地面的青磚。
蘇牧往灶裡添了根柴,火燒得旺了些,鍋裡的水開始冒細泡。
“你知道我今天一早就跟著父皇出城了。”
李麗質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清楚。
蘇牧沒接話。
“站了一個時辰。”
她抬起頭。
“風很大,頭髮都吹亂了,侍女給我攏了三回。”
蘇牧把灶口的柴推了推,火勢勻了。
“然後我聽見你說,懇請陛下賜婚。”
院子裡沒別的聲音了。
連滾的呼嚕聲都從屋裡傳不出來。
李麗質站了起來。
她走到蘇牧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
眼眶紅著,但沒掉眼淚。
下巴抬著,是長公主的姿態。
“蘇牧。”
“嗯。”
“我哪裡不好?”
蘇牧看著她。
這姑娘的眼圈紅了一圈,硬撐著沒讓淚掉下來。
嘴唇抿得緊,手指攥著袖口,指尖在抖。
“公主哪裡都好。”
蘇牧的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那為什麼?”
李麗質往前走了一步。
“從我第一次喝你做的奶茶開始,每一回宮裡設宴我都去,每一回父皇提起你我都豎著耳朵聽。”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你離京那天我在城門口站了半天。”
“我沒敢攔你,我就遠看著你的馬車走。”
“我想著,等你回來再說。”
蘇牧沒動。
“你回來了。”
李麗質的眼淚終於掉了一顆。
“帶著她回來了,當著所有人的面,要娶她。”
那顆眼淚落在青磚上,很快洇開了。
蘇牧垂下眼,看了看那片洇開的水漬。
他沒說話。
轉身回到灶臺前。
李麗質愣在原地。
蘇牧從牆角的竹簍裡翻了翻,摸出一根苦瓜。
又從風乾的排骨裡挑了幾塊出來。
刀從架子上取下來。
不是那把玄鐵的,是平時切菜用的普通鐵刀。
苦瓜切開,把瓤掏了,切成薄片。
鍋裡的水燒開了,排骨焯了一遍水,撈出來。
換一鍋清水。
排骨下鍋,幾片姜,小火慢燉。
李麗質站在那裡,看著他忙活。
她沒走。
蘇牧把苦瓜片泡進了一碗鹽水裡,擱在灶臺邊上。
等排骨燉出了白湯,他才把苦瓜片撈出來,瀝乾水,倒進鍋裡。
蓋上鍋蓋,轉小火。
院子裡瀰漫開一股淡淡的香氣。
排骨的肉香裹著苦瓜特有的那股清苦味,混在一起,不濃烈,但鑽鼻子。
李麗質站了有半柱香的時間。
蘇牧掀開鍋蓋,用勺子舀了一口嚐了嚐。
點了下頭。
他盛了一碗。
走過去,遞到李麗質面前。
“喝吧。”
李麗質低頭看著碗裡的湯。
清澈的底湯,幾片翠綠的苦瓜,兩塊燉得軟爛的排骨。
她接過碗,捧在手裡。
“苦瓜湯?你讓我喝苦的?”
蘇牧回到灶臺前坐下,拿了塊抹布擦刀。
“先喝。”
李麗質咬了咬牙,端起碗送到嘴邊。
第一口入嘴。
苦。
舌頭上泛起一陣澀,從舌尖蔓延到舌根。
她皺了皺眉,差點放下碗。
但苦味退得快。
跟著上來的是排骨燉出的鮮,醇厚,回甘。
那股子鮮裹著骨湯的暖意,從舌根往喉嚨裡滑,一路滑到胃裡去了。
暖的。
李麗質又喝了一口。
這回沒那麼苦了。
苦瓜的澀被鹽水泡去了大半,剩下的那點苦味跟排骨的甜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不難受。
甚至有點好喝。
“苦瓜這東西,性子涼。”
蘇牧擦完刀,擱回架子上。
“入口澀,但能清心降火。”
“越喝越覺得好,那是排骨的鮮在托著它。”
李麗質捧著碗,低著頭。
“一碗湯裡頭,苦是苦,甜是甜,各有各的位置。”
蘇牧靠著灶臺,看著院子裡那棵槐樹。
“你要是非把苦的去了,只留甜的,那湯就膩了,喝兩口就不想喝了。”
李麗質的肩膀抖了一下。
“公主。”
蘇牧收回目光。
上一篇: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