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這份呈文,三天後被遞進了洛陽留守的案頭。
......
......
夜深了,客棧裡靜得只剩蟲鳴。
蘇牧坐在窗前,手邊擱著一盞快燃盡的油燈。
桌上鋪開的黃河水利總圖佔了整張桌面。
圖上密麻的標註和線條在昏黃的光裡顯得格外複雜。
他右手食指順著圖上的幹渠走向緩緩移動,腦子裡在算。
如果從這裡分流,汴州到滑州這一段的水患至少能減三成。
但工程量太大,沒有朝廷牽頭根本做不了。
蘇牧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沒想出個好辦法。
然後他的耳朵動了一下。
很輕的聲音,從院牆外頭傳來。
不是風,不是貓,是布料摩擦磚石的聲響。
一個人翻牆,可能是佟�
十幾個人同時翻牆,那就不是倭耍�
蘇牧兩指一捻,燈滅了。
他把水利圖捲起來塞進枕頭底下,整個人貼著牆根無聲地滑到門邊。
推開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帶著春末潮溼的氣息。
院子裡沒有月光,天陰著。
但蘇牧的眼睛在黑暗裡適應得很快。
屋頂上,至少四個黑影正在移動。
牆頭上,還有七八個正在翻越。
動作利索,落地無聲,手裡都攥著短刃。
這些人直奔他和房青君的廂房。
不是衝皇子去的。
蘇牧眯起眼,心裡迅速過了一遍。
白天在官渡打的那個曹爺,不過是個欺行霸市的地頭蛇。
哪來的本事養這種人?
這身手,至少是練過的。
他正要從門後閃出去,暗巷那頭忽然響起一聲極短促的弓弦聲。
三支羽箭從巷口飛出,沒入了兩個黑衣人的膝彎。
那兩人悶哼一聲,直接從屋頂栽了下來。
緊接著,院牆四面同時冒出人影來。
甲冑反光,刀刃出鞘。
動作比那幫黑衣人還快,還狠。
秦瓊的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低沉,帶著殺氣。
“圍上!一個不留!”
玄甲軍和百騎司的人從四面湧入,把院子裡的黑衣人堵了個嚴實。
蘇牧靠在門框上,沒動。
他看著外頭打成一團,表情很平靜。
秦瓊這幫人一直跟著,他早就知道。
只是沒想到今晚還真派上用場了。
院子裡的戰鬥很短。
那幫黑衣人身手雖然不差,但碰上玄甲軍的正規精銳,跟羊碰上狼沒什麼區別。
一炷香不到,活著的全被按在地上捆了。
死的拖到牆根碼好。
隔壁廂房的門被從裡頭撞開。
李承乾衝出來,手裡攥著把不知從哪摸來的短劍。
赤著腳,衣裳穿反了一半,臉白得厲害。
李泰緊跟其後,更慘。
褲子都沒穿好,一隻褲腿拖在地上,差點把自己絆倒。
李承乾掃了一眼院子裡的屍體和血跡,瞳孔縮了縮。
“怎麼回事!”
秦瓊已經走到近前,單膝半跪。
“殿下無恙,刺客已盡數拿下。”
第470章 :蘇牧的考驗
李承乾握劍的手還在抖,但嘴抿得很緊,沒讓自己露怯。
他轉頭去看蘇牧的方向。
蘇牧已經從房裡出來了,身上乾乾淨淨,連褶子都沒多一道。
房青君的房門也開了條縫,她探出半張臉。
看見院裡的情形,臉色變了,但沒出聲。
小兕子被她護在身後,迷迷糊糊還沒醒透。
蘇牧朝房青君那邊看了一眼,確認人沒事,才收回目光。
他走向院子中央。
地上趴著七八個被綁成粽子的黑衣人。
其中一個穿著比其他人稍好些,腰間的短刃也精緻得多,是個領頭的。
蘇牧蹲下來,伸手在那人懷裡摸了一圈。
摸出一塊令牌。
銅的,不大,巴掌心那麼點。
正面刻著一個字。
曹。
蘇牧把令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
他掂了掂,收進袖子裡,站起身。
李泰湊過來,看見那個曹字,臉色一變。
“曹爺?白天那個?他瘋了不成!”
蘇牧沒接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地上那個殺手頭目,腦子裡在想別的事。
白天那個曹爺,充其量是個地方惡霸。
但今晚這幫人不是普通打手能比的。
有人練過輕功,有人會暗器。
能在一夜之間湊出這種陣仗的曹家,背後的水不湣�
他偷了個官渡的魚就招來殺身之禍,說明那條黑色利益鏈遠不止一個曹爺那麼簡單。
搞不好還牽扯著更高層的人。
蘇牧想到這裡,轉頭看向李承乾。
這小子此刻已經收了短劍,站在血跡旁邊。
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穩了下來。
他在看那些被捆住的刺客,嘴唇緊抿,像在想什麼。
蘇牧開口了。
“太子殿下。”
這四個字一齣,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秦瓊抬頭看了蘇牧一眼。
李泰張了張嘴。
李承乾本人也愣了。
從潤州到汴州,蘇牧從來沒用這個稱呼叫過他。
一直是大侄子,要麼就是去劈柴。
太子殿下。
這是第一次。
李承乾身體站直了,後背繃緊。
蘇牧把那塊令牌扔給他。
李承乾伸手接住,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曹字。
“你說,這些人該怎麼處置?”
蘇牧問。
但李承乾聽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這不是隨口一問。
這是在等他的答案。
先生在考他。
或者說,先生在給他一個機會。
李承乾攥緊了手裡的令牌,銅片邊緣硌得掌心發疼。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個殺手頭目,對方正用一種陰狠的神情瞪著他。
怕嗎?
有一點。
白天的曹爺不過是個跋扈的土財主,打斷手指也就完了。
但今晚這些人是來要命的。
要他蘇牧的命,要房青君的命。
如果沒有秦瓊的人……
李承乾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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