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可他沒有去告狀,沒有當眾嚷嚷,而是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手段,默默地把事情給解決了。
“我……”
王掌櫃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王掌櫃。”
郭老轉過身,看著他,平日裡渾濁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我們廚子,手上沾的是油,心裡裝的是德。要是心黑了,油再好,做出來的菜也是臭的!”
王掌櫃被這句話說得滿頭大汗,連連點頭:“是,是,郭老教訓的是!劉三那個狗東西,我……我這就去扒了他的皮!”
第464章 :龍鬚!
回到客棧,後院裡一片雞飛狗跳。
客棧老闆和幾個夥計哆哆嗦嗦地縮在牆角,看著院子中央石桌上那條還在偶爾抽動一下的金色巨鯉,臉都白了。
這魚快趕上一個半大孩子長了,通體金鱗,在夕陽下泛著光,看著就邪乎。
蘇牧把魚往石桌上一扔,發出的悶響讓老闆的心跟著顫了三顫。
蘇牧頭也不回,指了指那條魚,“刮鱗,開膛,內臟掏乾淨。魚鱗別扔,一片片碼好,有用。”
李泰剛湊過來看熱鬧,聞言臉都垮了。
“還來?”
他指著那條比他腿還粗的魚,哀嚎道,“先生,這得刮到猴年馬月去?這魚鱗比銅錢還大還硬,我手都得磨禿嚕皮了!”
李承乾二話不說,從後廚找來一把刮刀,走到魚頭前,對著一片巴掌大的魚鱗比劃起來。
他試著用力一刮,只聽鏗的一聲,火星子都冒出來了,魚鱗上就一道白印。
李承乾的臉也僵住了。
這玩意兒是鱗片?說是鐵甲還差不多。
蘇牧瞥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從自己的揹簍裡拿出那把纏著布條的玄鐵菜刀。
他走到魚尾處,反手握刀,用刀背在魚身上找準一個角度,輕輕一撬。
“啪嗒!”
一片完整的金色魚鱗應聲脫落,掉在石桌上。
他又連續撬了幾下,動作快得看不清,只聽見一連串清脆的響聲,一排魚鱗就整整齊齊地落了下來,沒一片破損。
做完示範,蘇牧把菜刀往桌上一放,看向兩個皇子。
李泰張著嘴,看看那堆魚鱗,又看看蘇牧,默默地撿起地上的刮刀,走到李承乾旁邊,開始埋頭苦幹。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安頓好房青君和小兕子回房休息,蘇牧挽起袖子,沒再去管那兩個跟魚鱗較勁的倒霉蛋,轉身進了後廚。
鯉魚焙面的精髓,在於焙面。
而焙面的魂,在於面。
蘇牧將李承乾從延津縣弄來的頭道冬小麥面倒入盆中,麵粉潔白細膩,帶著一股天然的麥香。
他兌好鹽水,沒有一次倒入,而是一點一點,用手灑進面盆,同時另一隻手快速攪拌,讓麵粉均勻地吸收水分,結成一個個面絮。
李泰刮完自己負責的那半邊魚鱗,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湊到後廚門口,正好看見蘇牧開始和麵。
“先生,這面聞著就香,晚上是不是能多吃兩碗?”他舔了舔嘴唇,滿眼都是期待。
蘇牧沒理他,手上動作不停。
待所有面粉都成了面絮,他才開始下手揉搓。
很快,一個光滑的麵糰就在他手中成型,達到了面光、手光、盆光。
可蘇牧沒有停下。
他將麵糰取出,放在撒了乾粉的案板上,並沒有像上次一樣開始醒面。
他把麵糰按扁,像疊被子一樣,左右對摺,再上下對摺。
然後,他握起了拳頭。
“砰!”
一記沉悶的捶打聲在後廚響起。
李泰嚇了一跳,眼睜睜看著蘇牧一拳砸在了那疊好的麵餅上。
“砰!砰!砰!砰!”
蘇牧面無表情,機械地重複著摺疊、捶打的動作。
每一次捶打,都勢大力沉,整個案板都在震動,彷彿他面對的不是一塊麵,而是什麼不共戴天的仇人。
李泰看得眼皮直跳。
他湊到李承乾身邊,小聲嘀咕:“大哥,先生這是又受什麼刺激了?這面還能吃嗎?不都給打死了?”
李承乾的目光卻死死盯著蘇牧的動作,他的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麼。
他雖然也看不懂,但他有種感覺,先生做的每一步,都有其深意。
這反覆的捶打和摺疊,一定是為了達到某種極致的效果。
不知過了多久,蘇牧捶打了上千次,額頭也見了汗。
他終於停了下來。
此刻的那個麵糰,看起來與之前沒什麼不同,但表面卻透著一種溫潤如玉的光澤,質感變得極其緊實。
蘇牧將麵糰用溼布蓋上,開始醒面。
他自己則走到灶前,架起一口巨大的油鍋,讓夥計把庫裡最好的清油都倒了進去。
半個時辰後,面醒好了。
蘇牧揭開溼布,將麵糰放在案板上,用一根長長的擀麵杖開始擀制。
那麵糰在他手下表現出驚人的延展性,很快就被擀成一張巨大卻極薄的麵皮,薄到能透過麵皮看到案板的木紋。
李泰和李承乾已經處理完了那條魚,洗乾淨手圍了過來,房青君也牽著小兕子,好奇地站在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蘇牧接下來的動作上。
蘇牧取來他那把玄鐵菜刀。
“咄咄咄咄咄——!”
一陣密集到連成一片的切菜聲響起。
蘇牧的右手化作一片殘影,厚重的玄鐵菜刀在他手中輕盈得沒有一絲重量。
那張巨大的麵皮,在他的刀下,被迅速分解成一根根比頭髮絲還要纖細的麵條。
刀光停歇。
案板上,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銀絲。
李泰湊近了,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放在眼前。那麵條細軟綿長,吹口氣都能飄起來。
他滿臉都是困惑和不解。
“先生……這……這也太細了吧?”他結結巴巴地問,“這麵條丟進水裡,不等撈起來,就得化成一鍋麵糊糊了吧?”
這個問題,也是李承乾和房青君心裡的疑問。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纖細的麵條,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面食的認知。這東西,真的能吃嗎?
蘇牧看著李泰,嘴角彎了一下。
“誰說要用水煮了?”
他話音剛落,轉頭看向那口已經開始冒起青煙的油鍋。
他用手抄起一大把切好的生面條。那蓬鬆柔軟的銀絲,在他手中聚成一團。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蘇牧手臂一揚,手腕一抖。
他手中的那團麵條,如天女散花一般,被他瀟灑地撒向半空,然後洋洋灑灑地落向那口滾燙的油鍋。
“滋啦——!”
一聲巨大的爆響!
那些細如髮絲、本該一觸熱油就化為焦炭的麵條,在落入油鍋的瞬間,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
它們沒有沉底,沒有粘連,更沒有燒焦。
而是在滾油中,猛地一下,蓬鬆炸開!
每一根麵條都迅速變得根根分明,急速地由白轉黃,體積膨脹了數倍,在油鍋裡翻滾著,糾纏著,形成一蓬金黃酥脆的奇特造型。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麥香和油香混合在一起的霸道香氣,瞬間充滿了整個後廚,衝進每個人的鼻腔。
院子裡刮魚鱗的腥氣,被這股香氣一衝,蕩然無存。
李泰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都毫無察覺。
李承乾握緊了拳頭,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想不通,他完全想不通!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細的麵條,在滾油裡不但沒有斷裂,反而能炸成這般酥脆堅挺的模樣?這完全違反了他從小到大建立起來的所有常識!
房青君捂住了嘴,美目中全是震撼和異彩。
她看著那個在灶火映照下,神情專注的男人,一顆心跳得飛快。
這已經不是廚藝了。
這是仙術。
只有小兕子,使勁地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喊著:“鍋鍋好厲害!好香呀!兕子要次!”
蘇牧拿起一個巨大的漏勺,探入油鍋,將那一大蓬已經炸成金黃色的龍鬚完整地撈了出來,輕輕放在一旁的盤子裡。
那炸好的焙面,形態蓬鬆,色澤金黃,根根纖細分明,彼此交錯,堆疊成一座小山,看起來就像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
第465章 :食色味也,缺一不可
炸好的龍鬚麵被蘇牧盛放在一個巨大的竹篩裡,金黃蓬鬆,根根分明,放在一旁控油。
後廚裡的濃香稍稍散去,眾人的心神卻還停留在方才那震撼的一幕。
李泰湊到竹篩前,伸出手指想偷偷捏一根,被蘇牧一個眼神掃過來,手僵在半空,又訕訕地縮了回去。
“別碰,還有用。”
蘇牧的聲音很平淡。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兄弟倆,轉身走向那張巨大的石桌。
石桌上,那條被開膛破肚的金色巨鯉靜靜地躺著,魚身已經被李承乾他們處理得乾乾淨淨。
“先生,這魚……要不還是紅燒吧?這麼大,燉一鍋湯也行啊。”李泰跟在後面,不死心地提建議,他現在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蘇牧拿起那把玄鐵菜刀,刀身在灶火的映照下,泛著幽暗的光。
他沒回答,只是用刀背輕輕拍了拍厚實的魚背,似乎在感受魚肉的質感。
李承乾拉了一把還想說話的李泰,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安靜看。
蘇牧一改之前大開大合的刀法,這次,他的動作變得極其輕柔。
他左手扶住魚身,右手手腕微動,刀尖以一個傾斜的角度,貼著魚皮切了下去。
刀刃只入肉一寸,深至魚骨,卻又精準地停住。
“唰——!”
上一篇: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