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魚,被兕子曝光了 第506章

作者:白涯本涯

他們學著秦瓊剛才教的法子,動作極其笨拙。

粗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包子頂端的褶子,提起來,湊到嘴邊。牙齒在側面輕輕咬開一個小口。

熱氣湧出。

他們撅起嘴,對著缺口呼呼吹兩下,然後湊上去,猛地一吸。

金紅色的湯汁入口。

鎮江香醋的酸爽率先化開,把大閘蟹天生的寒膩削去大半。

緊接著是薑絲的辛辣,順著舌根往下走,把初春江南水鄉那股子鑽骨縫的溼冷驅得乾乾淨淨!

最後是老母雞和豬皮慢火熬出的厚重底子,裹著野生大閘蟹最橫衝直撞的鮮。

巷子裡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聲。

極致的鮮美,在這群粗糙漢子的舌尖上翻滾。

沒有任何多餘的調料,全是食材本身的碰撞。那層面皮被反覆揉打,加了鹽,韌勁十足,混著剩下的蟹肉嚼在嘴裡,麥香四溢。

一個斷了半根手指的老兵,名叫老趙。

老趙吃得最慢。

他把湯汁吸乾淨後,將剩下的麵皮裹著蟹肉,在嘴裡細細地嚼。

嚼著嚼著,老趙的動作停了。

夜風吹過,老趙抬起那隻斷指的手,拿粗糙的袖口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老趙,你咋了?被燙哭了?”刀疤臉湊過去打趣。

老趙沒理他,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聲音啞得厲害:“放屁,老子當年被突厥人砍斷手指頭都沒掉一滴貓尿。”

他又咬了一口包子。

“老子就是覺得……這輩子沒白活。”

老趙低下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個包子皮,眼眶紅得嚇人,“當年咱們跟著國公爺在死人堆裡打滾,連頓熱乎飯都吃不上。

雪水就著乾糧,胃裡像吞了刀子。今天能吃上這等神仙玩意,死在戰場上也值了。”

這話一齣,巷子裡的氣氛變了。

老兵們都不說話了,咀嚼的動作也放慢了。

他們是玄甲軍,大唐最鋒利的刀。

他們習慣了流血,習慣了被忽視,習慣了在暗處守護這座江山。可是今晚,這口熱氣騰騰、鮮美至極的灌湯包,把他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燙開了一個口子。

秦瓊靠在青石牆上,手裡也端著一個包子。

他沒急著吃。

他常年征戰,落下一身暗傷,氣血兩虧,脾胃極差。

太醫開的那些溫補藥材,喝下去跟喝水一樣。可是剛才那一话佣顺鰜恚馐锹勚叮秆e就先咕嚕叫喚了。

秦瓊低頭,咬開面皮,吸入湯汁。

熱湯入喉,姜醋的辛辣和酸爽在胸腔裡散開。

秦瓊閉上眼。

舒服。

太舒服了。

不是那種山珍海味的虛浮,而是實打實的暖意。那股熱力順著胃部向四肢百骸遊走,常年痠痛的關節竟然有了一絲鬆快。

蘇牧在後門遞給他粚蠒r說的那句話,在耳邊響起。

“這包子里加了太湖的大閘蟹,性寒。夜裡風大,老將軍帶回去給兄弟們分一分,驅驅寒氣。”

秦瓊猛地睜開眼,轉頭望向客棧的方向。

那小子,早就知道自己等人的存在了!

不僅看穿了,還特意在包子裡多加了陳醋和薑絲。

大閘蟹大寒,他們這群人在夜風裡潛伏,本來不宜多吃。可是蘇牧用姜醋的比例,硬生生把寒氣化解,變成了驅寒暖胃的良藥。

這份心思,這份手段。

秦瓊胸膛劇烈起伏。

他見過太多驚才絕豔的讀書人,也見過無數呋I帷幄的质俊D切┤烁吒咴谏希瑵M嘴的家國天下,眼睛卻從來不往下看。

底層將士的死活,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兵書上的數字。

可蘇牧不同。

這個能把太子訓得服服帖帖,能讓江南名廚下跪認輸的年輕人,做出來的食物裡,藏著菩薩心腸。

他懂這幫大頭兵的苦。

秦瓊把剩下的包子皮塞進嘴裡,用力嚥下。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裳,對著客棧後院的方向,極其鄭重地抱拳,行了一個軍禮。

無聲,卻重於泰山。

第443章 :李二龍顏大悅!

長安,太極殿。

初春的寒風順著殿門縫隙往裡鑽,吹得御案上的燭火搖晃不定。

李世民靠在龍椅上,兩根手指用力按壓著眉心。御案上堆著半尺高的奏摺,大半是江南道送來的急遞。

水災。

潤州、揚州一帶連日大雨,太湖水位暴漲。淹了良田,毀了春耕。秋糧的缺口算下來,是個能讓人頭皮發麻的數字。

底下站著兩個人,長孫無忌和房玄齡。

大唐最頂尖的兩個腦子,這會兒也卡殼了。

“陛下,洛陽倉的存糧還能調撥一部分去江南,但杯水車薪。”房玄齡低著頭,聲音發澀,“若是再遇上個災年,關中也得餓肚子。”

長孫無忌接話:“地方上那些豪紳世家,手裡囤著糧。可讓他們吐出來,比登天還難。臣聽聞,太湖邊上已經有富商聯手封鎖水域,連百姓下湖捕魚摸蟹都要收重稅。”

李世民睜開眼,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

“這幫蛀蟲!”

龍顏大怒,大殿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李世民站起身,在御案後頭來回踱步。他心裡煩躁的不光是水災,還有在江南的三個孩子。

承乾、青雀,還有他最心尖尖上的小兕子。

雖說有蘇牧跟著,有秦瓊帶著玄甲軍暗中保護,可江南現在亂成一鍋粥,物價飛漲,災民遍地。

承乾那個暴脾氣,青雀那個驕縱性子,別再惹出什麼亂子來。

正想著,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百騎司統領李君羨快步邁過門檻,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托起一個用火漆封口的竹筒。

“陛下,江南加急密報!翼國公親筆!”

李世民腳步一頓。

秦瓊的信?

他心底往下一沉。

秦瓊行事極穩,若非出了天大的變故,絕不會動用百騎司的加急渠道。

難道是承乾他們出事了?

李世民三步並作兩步跨下玉階,一把抓過竹筒。手指用力,直接捏碎了火漆。

抽出裡面的絹帛,展開。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擔憂。

長孫無忌更是手心冒汗,承乾可是他親外甥,大唐的儲君,真要在江南有個三長兩短,天就塌了。

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只有李世民翻動絹帛的細微聲響。

兩人盯著李世民的臉。

只見李世民的眉頭原本擰成了一個死結,可看著看著,那死結慢慢鬆開了。

接著,他的眼眶紅了。

拿著絹帛的手指開始發抖,抖得越來越厲害。

長孫無忌心跳到了嗓子眼,剛想開口詢問。

“哈……哈哈……”

李世民發出一聲低笑。

緊接著,這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響徹大殿的狂笑。

“好!好啊!”

李世民仰起頭,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用力抖動著手裡的絹帛,轉過身,大步走到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面前。

“你們兩個老東西,天天在朕耳邊唸叨,說太子性子浮躁,說魏王驕奢淫逸。你們自己看看,看看朕的兒子現在在幹什麼!”

絹帛被塞進長孫無忌手裡。

房玄齡趕緊湊過去,兩顆花白的腦袋碰在一起,逐字逐句往下看。

秦瓊的密報寫得極其詳盡,沒有半句廢話,全是白描。

第一段寫太湖邊捕蟹。

“太子與魏王褪去逡拢炱鹧澩龋嘧闳胩泥。泥深及膝,冰冷刺骨。太子指端受蟹鉗重創,流血不止,未呼痛。魏王滑倒泥潭,滿身汙泥,未喚人攙扶。

兄弟二人合力,捕得滿淮箝l蟹。登岸時,皆言痛快,知百姓勞作之艱。”

長孫無忌看呆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

那個在東宮裡,連鞋底沾點灰都要發脾氣的太子,下泥潭摸螃蟹?被夾流血了不喊疼?

房玄齡也懵了。

魏王李泰,那可是個走路都嫌累的胖子,在泥潭裡摔成泥猴子,居然沒發飆?

往下看。

第二段寫客棧後廚。

“太子劈柴,魏王燒火。兩人滿面黑灰,為食一碗紅燒肉,甘願受蘇先生驅使。

太子教訓潤州刺史王延年,斥其不恤百姓,頗具明君之威。後轉回後廚,繼續劈柴。”

長孫無忌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是那個動不動就和東宮太傅頂嘴的李承乾嗎?教訓完刺史,轉頭去劈柴?

這份能上能下、寵辱不驚的心性,別說太子,朝堂上多少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臣都做不到。

李世民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胸膛高高挺起,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接著看。”

李世民聲音發顫,“看看最後一段。看看蘇先生,是怎麼教朕的兒子的!”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把目光挪到絹帛末尾。

那是秦瓊躲在客棧後門外,親耳聽到的那番話。

一字不差地記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