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魚,被兕子曝光了 第499章

作者:白涯本涯

老頭的手腕在推壓的時候,不是用死力,而是利用麵糰自身的反彈力,一送一收。

狗剩放下筷子,空出那雙長滿老繭的手。他在膝蓋上虛空模擬著陸老蔫的動作。

掌根發力,手腕下沉,指尖微微翹起。

不對,力道太重了。

再來。

掌根貼住膝蓋,手腕放鬆,藉著小臂的力道往前推,然後順勢往回一勾。

有一點感覺了。

那大徒弟轉頭看見角落裡比劃的狗剩,嗤笑一聲。“還在這裝模作樣呢。

偷學?你當得勝樓的百年手藝是看兩眼就能學會的?那鹼水的配比,發麵的時辰,差一分一毫,蒸出來的東西就是死麵疙瘩!”

狗剩充耳不聞。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水面比例、鹼水濃度、發酵溫度、揉麵手法。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就是一個龐大而精密的算盤。

他在腦子裡一遍遍地撥弄著算珠。

陽春麵涼了,豬油在湯麵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膜。

狗剩端起碗,幾口把冷麵扒拉進嘴裡,連湯帶水嚥進肚子。胃裡有了食物的支撐,腦子轉得更快了。

他站起身,把空碗放在桌上。

最後看了一眼檔口裡那粍倓偝鲥仭釟怛v騰的翡翠燒賣。那半透明的麵皮,翠綠的餡料,在晨光裡透著一股獨屬於江南的精緻與傲氣。

地域偏見。

門第之見。

百年老字號的招牌。

這些東西就是一堵高牆,擋在他面前,告訴他:你一個北方來的粗人,不配跨過這道門檻。

狗剩把長條布包往背上緊了緊。

他沒有再上前討沒趣,順著溼漉漉的青石板路,朝揚州城深處走去。鞋底踩在水窪裡,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音。

“等著吧。”

狗剩在心裡對自己說。

不用刀,不用暴力。

就在這揚州城,就在這麵點發源地。

他要用這雙拿慣了砍骨刀的手,用最純粹的麵點手藝,把那堵高牆砸個粉碎!

第434章 :皮凍

小兕子兩隻小手死死抱著蘇牧的小腿,仰著那張粉嘟嘟的臉蛋,眼睛直勾勾盯著案板上的大白瓷盆。

小丫頭剛睡醒,頭髮亂蓬蓬的,連鞋都沒穿,光著腳丫踩在青磚上。

滾滾也湊在旁邊,碩大的黑白腦袋直往瓷盆跟前拱,哈喇子流了一地。

蘇牧被這主僕倆纏得沒脾氣。

他拿過一把小木勺,在瓷盆邊緣輕輕颳了黃豆大小的一點蟹黃油。

剛熬出來的蟹油燙得很,他放在嘴邊吹了吹,這才遞到小兕子嘴邊。

小丫頭一口含住木勺,大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

“好吃!”

小兕子含糊不清地嘟囔,舌尖舔著嘴角殘留的金紅色油脂,回味無窮。

滾滾見狀,急得直哼唧,兩隻前爪扒拉著案板。

蘇牧沒慣著它,一腳把這貪吃的食鐵獸撥開,順手拿過一塊乾淨的乾布,蓋在瓷盆上。

“這就完了?”

李泰頂著滿臉炭灰從灶臺後面鑽出來,伸長脖子往盆裡瞅,“先生,這油是油,肉是肉。您昨晚說的那個什麼……蟹黃灌湯包,不是說包子裡能喝湯嗎?這乾巴巴的,哪來的水?”

李承乾也端著水盆走進來,把布巾遞給蘇牧,同樣面帶不解。

麵皮是軟的,水是散的,怎麼把水包進去上鍋蒸,還不漏出來,這事超出了他的認知。

蘇牧擦了擦手,轉身指著牆角的一個大木盆。

木盆裡泡著幾大塊新鮮的豬肉皮。這是昨晚讓客棧夥計去肉鋪買的,還帶著些許肥膘和豬毛。

“水包不進去,那就換個法子。”蘇牧走過去,將肉皮撈出放在案板上,順手抄起那把玄鐵菜刀。

李泰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大唐權貴不吃豬肉,更別提這腥臊味極重的豬皮,那是連窮苦百姓都不願意碰的賤物。

“先生,您要拿這東西做包子?”李泰捏著鼻子問。

蘇牧沒答話。

刀刃貼著肉皮內側,手腕發力,穩穩向前推進。刀身過處,附著在肉皮上的白色脂肪被剔得乾乾淨淨。

接著換火鉗,在爐膛裡燒紅,貼著肉皮表面快速滾過,將殘留的豬毛燎盡。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在後廚散開。

清洗,焯水,撈出。原本油膩腥臊的豬皮,經過這番處理,變成了一塊塊透亮乾淨的純粹肉皮。

“世間萬物,皆有其理。”

蘇牧把切成寬條的肉皮扔進另一口洗淨的大鐵鍋裡,加入大段的蔥白、拍碎的老薑,最後倒滿清水。

“這豬皮裡,有一種東西,叫膠原蛋白。”

蘇牧蓋上鍋蓋,往灶膛裡添了幾根耐燒的硬木,“這東西有個脾氣。遇冷,它就凝結成塊,堅實如膠;遇熱,它就化作一汪湯水,鮮滑無比。”

李泰聽得一頭霧水,撓了撓頭。

李承乾卻愣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那口冒出熱氣的鐵鍋。膠原蛋白?遇冷則凝,遇熱則化?

文火慢熬,足足耗了四個時辰。

從清晨到晌午,灶膛裡的火就沒斷過,只留著一點微弱的火星溫著鍋底。

等到蘇牧掀開鍋蓋時,鍋裡的水已經熬去了一大半。

蔥姜的辛辣早被熬盡,撈出殘渣後,剩下的湯汁濃稠發白,清澈見底,沒有半點雜質。

蘇牧將這鍋濃湯盛入幾個湹椎拇杀P,端到後院陰涼通風的井臺邊放著。

不出半個時辰,奇蹟發生了。

李泰蹲在井臺邊,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瓷盤裡的東西。

原本流動的湯水,此刻竟凝固成了一整塊如琥珀般晶瑩剔透的凍子。手指按下去,彈軟十足,表面甚至泛著一層亮光。

“真結冰了!”

李泰大呼小叫。

蘇牧端起瓷盤迴到案板前。

刀光閃爍,那塊晶瑩的皮凍被切成極其細碎的小丁。隨後,他揭開蓋在蟹黃油上的乾布。

經過半天的冷卻,蟹黃油也已經凝固。蘇牧將切好的皮凍丁全數倒進瓷盆,用木勺上下翻拌。

金紅色的蟹油裹著透明的皮凍,紅白相間,油潤光澤。

“包子皮兜不住水,但兜得住這凍子。”

蘇牧放下木勺,“等包進麵皮裡,上鍋一蒸。熱氣一激,這皮凍就重新化成湯水,混著蟹黃的鮮香,全鎖在包子裡。”

李承乾看得歎為觀止。

化水為冰,遇熱化湯,這等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餡料大功告成,接下來就是麵皮。

這才是最難的一關。

大唐的麵粉研磨粗糙,脫殼不淨,裡面混雜著大量麩皮。

這種麵粉缺乏筋性,做饅頭都嫌拉嗓子,更別提要擀出那種“皮薄如紙、透亮見餡”還不破的灌湯包麵皮。

蘇牧試著揉了一團客棧裡備著的精面,手指一扯,麵糰應聲斷裂,毫無韌性可言。

“走,出去一趟。”

蘇牧洗淨手,解下圍裙。

沒用系統兌換現代的高筋麵粉。

廚道一途,因地制宜才是正理。

他打聽過了,潤州城外有個擺攤賣了一輩子水面條的老叟,在這江南地界上,論對水和麵的脾氣摸索,沒人比得過他。

城外十里長亭邊,搭著個破舊的茅草棚。

寒風穿堂而過。

棚子底下支著口大鐵鍋,水燒得滾開。案板前站著個乾瘦的老頭,背微駝,手裡正揉著一團泛黃的面。

李泰跟在蘇牧身後,看著這簡陋的環境,忍不住直皺眉頭。堂堂魏王,平時出入的都是雕梁畫棟的酒樓,這種路邊野攤,他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老丈,來三碗麵。”

李泰走上前,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隨手扔在案板上。

老頭手裡的動作沒停,眼皮都沒抬一下。看了一眼那塊碎銀,又看了一眼李泰身上的寰勁圩樱浜咭宦暋�

“不賣。”

老頭聲音沙啞,透著股倔脾氣,“富貴人家的少爺,吃不慣老漢這粗麵。拿上錢,走吧。”

李泰火氣上來了。

在長安城誰敢這麼跟他說話?他剛要發作,肩膀被一隻手按住。

蘇牧走上前,把李泰拉到身後。

他看了看老頭案板上的麵糰。

那麵糰雖然顏色不白,但在老頭的手裡卻異常柔順,推拉之間,透著一股極強的韌勁。

蘇牧沒說話。

他伸手解開身上那件禦寒的長衫,隨手搭在旁邊的條凳上。接著,挽起兩邊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

走到棚子角落的泥爐前,蘇牧拿起水壺,倒了一碗滾燙的熱茶。

他端著粗瓷茶碗,走到案板前,雙手捧著,腰背微彎,恭恭敬敬地遞到老頭面前。

“老丈,晚輩是個廚子。遇到個過不去的坎,特來請教這水調面的門道。”

蘇牧語氣平和,沒有半點居高臨下的架子。

老頭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

他轉過頭,渾濁的目光落在蘇牧手上。那雙手修長有力,虎口處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繭,指節處也有被熱油燙過的陳年舊痕。

這是同行,是一雙真正在灶臺前摸爬滾打過的手。

老頭臉上的冷色緩和了些。

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沾的麵粉,接過了那碗熱茶。

吹開浮沫,老頭喝了一口,順了順氣。

“這江南的水,軟。”

老頭放下茶碗,目光重新落回麵糰上,“北方的面,硬。想把硬麵揉出軟水裡的筋道,得看天時。”

老頭乾枯的手指在麵糰上按出一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