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李泰手腕猛地一翻,就要把金牌拽出來。
蘇牧手上一用力,硬生生把李泰的手壓了回去。
“食材面前,人人平等。什麼貴人賤民,進了鍋,全憑手藝說話。”
蘇牧直視趙爺的眼睛,“既然你們把水路封了,敢不敢打個賭?”
趙爺樂了。
在這潤州地界,還真沒人敢跟他打賭。
“賭什麼?”
“廚子的規矩,鬥菜。”
蘇牧指了指門外的太湖,“我用一道蟹菜,贏了你們酒樓的主廚。你給我一條小舟,讓我親自下湖捕蟹。輸了,我轉身就走,絕不糾纏。”
趙爺上下打量蘇牧。
一個穿粗布長衫的年輕人,居然敢挑戰他這臨湖酒樓的招牌大廚。
“有種。”
趙爺一拍桌子,“把老常叫出來!”
老常是臨湖酒樓的主勺,早年在揚州大酒樓幹過,手藝在潤州排得上號。
沒多會,一個繫著白圍裙的胖廚子顛著肚子走出來。聽完趙爺的話,老常冷笑兩聲。
“跟我鬥蟹?行啊。來人,去庫房挑兩隻最大的金爪黃毛來!”
“慢著。”
蘇牧出聲打斷,“極品好蟹,那是老天爺賞飯吃。用好食材贏了,顯不出真本事。要鬥,就用最差的蟹。”
蘇牧指了指大堂角落那個用來裝泔水和死魚爛蝦的木桶。
“就用那裡的死水小蟹。”
老常愣住了。
那桶裡裝的都是指甲蓋大小的雜蟹,平時連貓都不吃。
“你找死,我成全你。”老常捲起袖子,“升火!”
大堂中央支起兩口鐵鍋。
老常先動手。
他讓人拿來西域進貢的胡椒、草果、丁香,還有上好的豆蔻。
油鍋燒熱,一把香料撒進去,爆出濃烈的香味。接著把洗淨的小蟹剁成兩半,扔進油鍋裡猛火爆炒。
刺啦!
油煙升騰。
老常手腕翻飛,鐵勺在鍋裡敲得當當響。最後澆上一勺濃油赤醬,蓋上鍋蓋燜煮。
霸道的香料味瞬間瀰漫整個大堂。
這味道極具侵略性,把小雜蟹本身的泥腥味壓得死死的。
張員外聞著香味,豎起大拇指:“老常這手香辣爆蟹,別說小雜蟹,就是石頭也能炒出肉味來!”
蘇牧這邊,連油都沒倒。
他走到泔水桶邊,挑出兩隻只有銅錢大小的死水雜蟹。
殼發黑,爪子細軟。
拿到案板上,清水沖洗乾淨。
沒有名貴香料。
蘇牧只拿了一塊生薑,刀工極快,切成細如牛毛的薑絲。
拿過一個青瓷小碗,倒進半碗陳醋,點了幾滴黃酒,把薑絲泡進去。
鐵鍋裡只加清水,放上竹箅子。水燒開,兩隻小蟹肚皮朝上放進去。蓋上鍋蓋。
沒了。
就這麼簡單。
老常在旁邊看著,差點笑出聲。
“小子,死水雜蟹泥腥味重得能燻死人。你連蔥蒜都不放,就拿清水蒸?一會開鍋,那股子臭水溝的味道能把客人全趕跑!”
蘇牧沒理他。
他站在鍋邊,聽著鍋裡的水沸聲。
蒸螃蟹,火候是命門。
多一分,蟹肉老了,蟹黃乾癟;少一分,肉沒熟透,腥氣去不掉。死水小蟹更難伺候,殼薄肉少,火候的容錯率極低。
半柱香的時間。
蘇牧掀開鍋蓋。
沒有濃烈的香氣,只有一股淡淡的水汽。兩隻原本發黑的小蟹,此刻變成了透亮的橘紅色。
蘇牧把蟹夾出來,放在白瓷碟子裡,連同那碗姜醋汁一起端到趙爺面前。
老常那邊的香辣爆蟹也出鍋了,紅油裹著蟹塊,香氣撲鼻。
“趙爺,您品品。”老常胸有成竹。
趙爺先夾起一塊爆蟹。
入口辛辣,香料的味道極其濃郁,咀嚼之下,確實吃不出半點泥腥味。
“不錯,夠味。”趙爺點點頭。
蘇牧把那個裝著清蒸小蟹的碟子往前推了推。
“嚐嚐我的。”
趙爺看著那兩隻乾癟的小蟹,眉頭微皺。他拿起竹籤,挑開蟹蓋。
奇蹟出現了。
這麼小的雜蟹,蟹殼裡居然藏著一汪金黃色的蟹黃。不是那種煮老了的硬塊,而是呈現出一種半流質的膏狀,凝而不固,顫巍巍的。
沒有泥腥味。
只有一股極其純粹的鮮氣,順著破開的蟹殼鑽進鼻腔。
趙爺手頓了一下。
他用竹籤挑起一點蟹黃,在姜醋汁裡輕輕蘸了一下,送進嘴裡。
牙齒還沒用力,蟹黃直接在舌面上化開了。
陳醋的酸,黃酒的醇,薑絲的辛,這三種味道並沒有喧賓奪主,反而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蟹黃裡蘊藏的極致鮮甜!
那是一種直擊靈魂的鮮。
沒有名貴香料的遮掩,完完全全靠著精準到變態的火候,把一隻最下賤的死水雜蟹,逼出了超越極品金爪黃毛的味道。
趙爺閉上了眼睛。
大堂裡鴉雀無聲。
過了許久,趙爺睜開眼,把手裡的竹籤放下。他沒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老常。
“你自己嚐嚐。”
老常不信邪。
他走上前,用手捏起另一隻小蟹的蟹腿,放進嘴裡一咬。
只嚼了兩下,老常的臉色變了。
他引以為傲的香辣爆蟹,在這股純粹的鮮甜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堆塗滿了脂粉的爛泥。
用香料去蓋腥味,終究落了下乘;而蘇牧,是用火候去激發食材本身的潛力。
降維打擊。
全方位的碾壓!
老常額頭上冒出冷汗,兩條腿直打軟。
“我……我輸了。”
老常低下頭,聲音沙啞。
趙爺站起身。
那股子傲慢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手藝人對高手的敬重。
“後生,我趙某人在水上混了半輩子,今天算是開了眼。”趙爺抱拳拱手,“這太湖的蟹,你吃得起。”
他轉頭衝著門外的家丁大喊。
“備船!把那條紅木小舟推下水,給這位先生讓道!”
李泰在旁邊看得直咽口水。他雖然沒吃著,但光看老常和趙爺的反應,那兩隻小蟹的味道絕對絕了。
“先生,咱們這就下湖?”李泰興奮地搓手。
第424章 :隱世高人
徐州地界。
臘月的寒風夾著黃土塊,砸在路邊的枯樹幹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蘇世裹緊了身上單薄的破棉摇�
前方官道旁,立著一家孤零零的客棧。
門外挑著個破酒幌子,被風吹得纏在竹竿上。
蘇世走到門前,伸手推開兩扇發黑的木門。門軸缺油,摩擦音刺耳。
大堂裡光線昏暗,只點了兩盞油燈。
四五張掉漆的方桌歪歪扭扭地擺著,地面上的青磚裂了縫,縫隙裡填滿黑泥。
空氣裡瀰漫著陳年黴味和劣質燒酒發酸的氣息。
櫃檯後頭,乾瘦的掌櫃正撥弄著算盤,時不時嘆口氣。
跑堂的夥計靠在柱子上打盹,肩上搭著塊油膩的抹布。
蘇世走到最角落的一張桌旁坐下。解下背上的長條包袱,小心放在桌上。
夥計被推門聲驚醒,揉著眼睛走過來。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小店有燒酒,還有剛出鍋的白麵饅頭。”
蘇世從懷裡摸出兩枚發黑的銅錢,排在桌面上。
“一碗粗茶,不要別的。”
夥計臉上的笑收了回去,撇撇嘴,拿走銅錢去倒茶。
蘇世從懷裡掏出半塊乾硬的雜糧麵餅。這是三天前一個過路農戶給的。
茶水端上來,泛著渾濁的黃綠色,漂著幾根粗茶梗。
蘇世掰下一塊餅,泡進茶水裡。
等餅軟了,連著茶水一起嚥進胃裡。粗糙的纖維劃過喉嚨,帶著一點苦澀。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馬匹嘶鳴,夾雜著粗魯的喝罵。
砰!
木門被一腳踹開。
上一篇: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