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他重新低下頭,拿起一顆新的松子,指甲小心翼翼嵌進殼縫。
這回他沒用蠻力。
慢慢施壓,一點一點撬。
咔!
殼從中間裂開,松子仁完整整地落在掌心。
沒碎。
李承乾把它輕輕放進碗裡,又拿起下一顆。
李泰看了他一眼,也低頭繼續剝。
沒人再抱怨了。
第408章 :打花刀
松子剝完了。
兩斤整仁,裝了滿滿一碗。
顆顆白胖滾圓,沒有一個碎的。
李承乾把碗端到灶臺上的時候,十根手指全是紅的。
指甲縫裡嵌著松子殼的碎屑,好幾個指尖已經磨破了皮,滲出細細的血珠。
李泰比他還慘。
門牙豁了一小塊,嘴唇上有三道被殼尖劃出來的口子。
他舔了舔傷口,齜牙咧嘴,把最後一顆松子仁放進碗裡。
“先生,兩斤,一顆不少。”
蘇牧掃了一眼碗裡的松子仁,沒誇。
伸手從碗底翻了翻,揀出兩顆帶裂痕的扔到一邊。
“兩顆不合格,補上。”
李泰的表情當場裂開。
小兕子蹲在門檻上啃甘蔗,含含糊糊地朝二哥喊了句:“二鍋,加油鴨!”
李泰咬著牙,從殼堆裡翻出最後幾顆沒剝的。
忍著指尖的疼,把仁摳了出來。
完整的,沒碎。
顫顫巍巍放進碗裡。
“行了。”
蘇牧端起碗,在手心裡顛了顛,松子仁碰撞出細碎的沙沙響。
每顆重量大小差不太多,手感均勻。
他把碗擱進灶臺角落。
然後轉身,走向木盆。
盆裡的水已經換過兩遍了。
十五斤的虎紋大鱖魚沉在盆底,腮蓋還在一張一合地動。
活的。
鱗片上的冷金色在水光裡晃得人眼花。
蘇牧彎腰,雙手探進水裡。
左手掐住魚鰓根部,右手托住魚腹。
一提。
水嘩啦啦地從魚身上淌落,砸在木盆邊緣。
魚身沉甸甸的,肌肉繃得緊實。
尾巴還在有力地甩動,拍得蘇牧小臂上全是水花。
他把魚平放在那塊厚實的柳木砧板上。
砧板是客棧的,不算好,但夠厚。
這年頭柳木砧板勝在吃刀,刀刃落下去不打滑。
蘇牧右手抄起玄鐵菜刀。
刀柄貼進掌心的那個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變了。
這種變化很難形容。
骨頭縫裡透出來的東西,跟前一秒完全是兩個人。
李承乾站在灶臺邊上,手不由得攥緊了。
蘇牧左手按住魚頭。
右手抬刀。
第一刀。
刀刃沒有猶豫地落下去。
從魚鰓後方的橫骨位置切入,吃進魚肉的聲音很悶。
沒有乾脆的咔嚓聲。
刀刃碾過硬骨,沉悶,帶著頓挫。
但快。
快到李泰只看見刀光閃了一下,魚頭就已經被齊齊斬斷了。
斷面平滑得過分。
魚骨的截面泛著白,周圍魚肉紋理清晰可辨,沒有半點撕扯的毛茬。
魚頭被他往旁邊一推。
接下來是片魚。
蘇牧左手五指張開,穩穩壓在魚身前段。
右手翻了個腕,刀刃調了個角度,貼著魚脊骨的上緣平推過去。
這一刀走得極慢。
慢到你能看清刀刃的走勢。
魚肉從骨架上,一點一點剝離。
刀尖貼著脊椎骨的弧度走,往下壓的力道恰到好處。
太輕了片不乾淨,骨上會殘留大塊的肉。
太重了戳穿魚腹,破了肚腸,這魚就廢了。
蘇牧的力道卡在中間那條線上。
刀身過處,魚肉跟魚骨的分離乾淨利落。
翻開來看,脊骨上只殘留一層薄到發亮的魚膜,連半根魚刺都沒帶走。
第一片魚肉落在砧板上。
肥厚。
白裡透粉,帶著大鱖魚特有的脂肪光澤。
魚尾那截沒斷,還長在骨架上。
蘇牧翻了個面,同樣的手法片下另一片。
兩片魚肉,以魚尾為軸心相連。
展開來看,是一隻攤平了翅膀的大蝴蝶。
李承乾往前湊了兩步,眼珠子都快貼到砧板上了。
“先生,為什麼要留著尾巴?”
“松鼠鱖魚成菜之後,魚尾翹起來,兩片魚肉往兩邊撐開。形狀就是蓬著尾巴的松鼠。”
蘇牧頭沒回,手上的活沒停。
“尾巴斷了,松鼠就沒了尾巴。沒尾巴那叫什麼松鼠?叫倉鼠。”
李泰在旁邊噗地笑了。
蘇牧把兩片魚肉翻過來,魚皮朝下,平攤在砧板上。
接下來這一步,才是整道菜的命門。
打花刀。
他換了個握刀的姿勢。
三指捏住刀柄後段,食指和中指搭在刀背上。
這個握法犧牲了力量,換來絲毫不差的掌控。
刀尖走到哪,手指頭說了算。
刀刃傾斜四十五度,從魚肉的左上角斜切下去。
這一刀深得嚇人。
魚肉被刀刃劈開,白嫩的肌理從刀口兩側翻出來。
李承乾盯著刀口的底部。
差一線!
差一根頭髮絲就切到魚皮了!
但沒破。
蘇牧的刀刃停在魚皮上方。
那層筋膜,比紙還薄。
第二刀。
同樣的角度,同樣的深度,間距跟第一刀完全一致。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節奏起來了。
刀落下去的聲音很輕,嚓,嚓,嚓!
一下接著一下,不急不趕。
每兩刀之間的間隔,能用呼吸來計量。
吸氣,刀起。
呼氣,刀落。
整片魚肉的表面,切出了密密麻麻的平行斜紋。
蘇牧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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