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滾滾眨巴了一下黑眼圈,一臉你認真的表情。但還是顛顛地跑到房青君身邊,用自己圓滾滾的身子貼了上去。
李泰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嘴巴張了張,小聲跟李承乾嘀咕。
“大哥,房姑娘是不是凍著了?”
李承乾沒搭理他。
倒不是不想搭理,是他也看出來了。房青君的狀態不對。肩膀微微發抖,鼻尖泛著不正常的白,呼吸比平時急促了不少。
蘇牧把手裡的魚往木盆裡一扔,站起身。
三步並作兩步走回來。
他沒說話。
直接把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脫下來,披在房青君肩頭。
動作很快,快到房青君還沒反應過來。溫熱的體溫已經裹了上來。衫子上有蘇牧的體溫,有淡淡的柴火氣,還有一點河鮮的腥氣。混在一起,不好聞。
但她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眼淚。
“蘇牧……”
“別動。”
蘇牧蹲下去,抬手貼上她的額頭。
掌心粗糙,帶著魚鱗劃過的細微刺痛,但溫度很高。房青君的額頭微涼,不算燙,但絕對不正常。
“受了寒。”
蘇牧收回手,眉頭擰成一個結,語氣裡帶著埋怨,“早說了別逞強。你那身子骨,剛從鬼門關撈回來幾天?”
房青君低著頭不說話。
她知道自己理虧。從漢中騎馬趕來的時候就知道,這一路上肯定要吃虧。但她不敢不來。
“鍋鍋。”
小兕子從滾滾背上滑下來,跑到蘇牧跟前。小手拽著他的衣角,仰著臉問:“青君姐姐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喝苦苦的藥?”
蘇牧的表情軟了一瞬,蹲下來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
“不喝藥。鍋鍋給姐姐做好吃的,吃完就好了。”
“比藥還好吃嗎?”
“比藥好吃一百倍。”
小兕子的眼睛亮了。
“兕子也要!”
“行,你也有一份。”
蘇牧站起身,目光掃了一圈。
湖邊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客棧還在半個時辰水路之外。回去來不及。
他得就地取材。
魚是現成的,剛才溜完大鱖魚之後順手又釣了幾條小鯽魚,本來打算帶回客棧再做晚飯。豬油沒有,但系統空間裡存了一小罐。
火倒是好辦。
他轉頭看向李承乾。
太子殿下正抱著胳膊站在蘆葦蕩邊上,一臉又要幹活的表情。
“去撿柴。”
蘇牧指了指岸邊一堆乾枯的蘆葦杆,“撿手臂粗的,要乾的。溼的不要。”
李承乾哦了一聲,轉身就跑。
“等等。”
蘇牧叫住他。
李承乾回頭。
“順便把那個紅泥小爐從船上搬下來。渡口那邊有條小舢板,上面掛著我的包袱。爐子在包袱底下。”
李承乾一溜煙跑沒影了。
蘇牧又看向李泰。
魏王殿下渾身一激靈,條件反射地站直了。
“先生吩咐。”
“去路邊看看有沒有野生的紫蘇。葉子背面發紫的那種,認得不?”
“紫蘇?”
李泰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一種草,葉子有點圓,邊緣帶鋸齒。聞起來有股子辛香味。”蘇牧比劃了一下,“路邊田埂上常見,不難找。”
“我去找!”
李泰撒丫子就跑,跑出三步又折回來,拽著李承乾的袖子。“大哥你走那邊,我走這邊。別找重了浪費時間!”
兄弟倆一東一西鑽進了蘆葦蕩。
蘇牧蹲回湖邊,開始處理鯽魚。
魚不大,每條也就巴掌長,但勝在新鮮。剛才釣上來的時候還在木盆裡活蹦亂跳。
他拿刀背拍暈,刮鱗,去鰓,剖腹。
黑膜。
蘇牧的刀尖探進魚腹,輕輕一挑。那層薄薄的黑膜被完整地剝離下來,沒有一絲殘留。苦膽也在,兩顆綠豆大的小東西,被他用刀尖托著丟進湖裡。
去黑膜是為了去苦味。
這個道理在御膳房幹了半輩子的老師傅都未必清楚,但蘇牧閉著眼都能做。
三條鯽魚處理完,李承乾也把紅泥小爐搬了過來。
爐子不大,巴掌高,底下有個通風的活門,上頭架著一隻銅鍋。這是蘇牧出遠門隨身帶的傢伙什,燉湯煮麵都靠它。
柴火塞進爐膛,火摺子一點,火焰舔上來。
蘇牧從系統空間裡摸出那罐豬油,用木勺挖了一小塊丟進銅鍋。豬油在鍋底化開,滋滋冒著白煙。
魚下鍋。
嗞啦一聲響,魚身貼著滾燙的豬油,表面迅速收緊,變成好看的金黃色。
蘇牧用筷子輕輕按住魚背,讓它均勻受熱。翻面,再煎。兩面金黃之後,他抄起一旁的水壺,將滾水直接衝入鍋中。
這一下是關鍵。
滾水碰到滾油,鍋底炸出一陣密集的噼啪聲。
魚湯在高溫的激發下迅速變色,從清湯變成奶白色,濃稠得跟豆漿似的。蛋白質和脂肪被徹底乳化。這是奶白魚湯的核心。
“好香。”
小兕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鍋邊,小鼻子一吸一吸的,饞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還沒好。”
蘇牧把她往後面推了推,“去看著青君姐姐,別讓她吹風。”
“哦。”
小兕子乖乖跑回房青君身邊,蹲下來,一本正經地說:“青君姐姐,鍋鍋說了,不許吹風。兕子給你擋著。”
房青君哭笑不得,把小丫頭摟進懷裡。蘇牧的粗布長衫裹著兩個人,倒是真暖和了不少。
魚湯在小爐上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奶白色的湯汁冒著細密的泡,鯽魚的鮮味隨著蒸汽往四周擴散。
第405章 :小孩子不要知道那麼多
這時候李泰跑回來了。
“先生!找到了!”
他手裡攥著一把綠葉草,一路狂奔。跑到爐子跟前把草往蘇牧面前一遞,氣喘吁吁地說:“是不是這個?”
蘇牧接過來一看。
葉子橢圓形,邊緣帶鋸齒,掰開之後有濃烈的辛香味溢位。背面微微泛紫。
“對。”
他捏起幾片葉子,在湖水裡涮了涮,然後雙手合攏,輕輕一揉。
揉碎之後,細胞壁破裂,那股子特有的辛香一下子濃烈了數倍。辛而不燥,暖而不烈,帶著一點類似薄荷的清涼感,又比薄荷厚重。
這是藥食同源的好東西。
紫蘇性溫,歸肺脾經,能解表散寒、行氣和胃。鯽魚本身健脾利溼。
兩者合一,是驅寒暖胃的經典搭配。
揉碎的紫蘇葉被他丟進翻滾的魚湯裡。
辛香與魚鮮碰撞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原本就濃郁的鮮味被托得更高,尾調裡多了一縷若有若無的辛香。喝下去的時候,從嗓子眼一路暖到胃裡。
蘇牧拿筷子攪了攪,嚐了一口湯。
火候到了。
魚肉軟爛但沒散,筷子夾起來還能保持完整的形狀。湯汁鹹鮮適中,紫蘇的辛味跟魚湯融合得很自然。
他滅了火。
從行李裡翻出一隻粗陶碗,用熱水燙過,舀了大半碗魚湯。又從鍋裡挑了一條品相最完整的鯽魚,連肉帶刺臥在碗底。
上面飄著幾片揉碎的紫蘇葉,金黃的魚身襯著碧綠的葉子,好看得很。
“來。”
蘇牧端著碗走到房青君面前,蹲下來。
房青君看著眼前這碗湯,愣住了。
熱氣蒸騰著撲到臉上,紫蘇的辛香和鯽魚的鮮味混在一起,直往鼻腔裡鑽。她胃裡空了一天,被這股味道一勾,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喝。”
蘇牧把碗遞到她嘴邊。
“我自己來……”房青君伸手想接。
“別動。”蘇牧避開她的手,固執地舉著碗,“你手涼。”
房青君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紅到脖子。
小兕子歪著腦袋看著他們兩個,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臉不解。
“鍋鍋,為什麼不讓青君姐姐自己喝呀?”
“因為……”
李承乾從旁邊躥出來,一把捂住小兕子的嘴,“因為鍋鍋在照顧病人。小孩子別問那麼多。”
“唔唔唔——”
小兕子拼命掙扎。
李泰在旁邊使勁點頭,附和道:“對對對,小孩子別看。”
“為什麼不能看?”李泰自己都沒想明白。
“因為看了會長針眼。”
“什麼是針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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