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魚,被兕子曝光了 第469章

作者:白涯本涯

蘇牧依然沒動。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

右手握著那根破竹竿,掌心貼著開裂的竹節。

他能感覺到魚線那頭傳來的最後一絲震動,那條魚沒走遠,還在附近打轉。

在觀察。

在猶豫。

蘇牧的手指,極輕極緩地,往回拽了一寸魚線。

就一寸。

蝦肉在水底動了一下,從草邊挪到石頭縫邊緣。

這個動作的幅度小到幾乎不存在,但它改變了餌料的位置。

五息之後。

魚線猛然繃緊!

不是之前的試探,是實打實的、帶著力量的拖拽!蘇牧的右手手腕一沉,魚竿的竿尖瞬間彎成弓形!

“中了!”

李泰吼了出來。

但蘇牧沒提竿。

他的右手穩穩握著彎曲的魚竿,左手虛托的姿勢一點沒變。魚線繃得筆直,水下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正在往深水區拖!

那條魚上鉤了,而且個頭不小,正拼命往湖底鑽!

“先生快提竿啊!”李泰急得直跺腳,“再不提它鑽進石縫就完了!”

蘇牧沒理他。

他的右手手腕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頻率轉動。

魚竿跟著轉動,帶著魚線在水下畫圈。幅度很小,速度很慢,但力道穩得驚人。

這是溜魚。

不是硬拽,是用巧勁化解魚的衝力。

魚往左衝,竿尖就往右帶一點;魚往下鑽,手腕就往上抬一絲。力道始終卡在讓魚拼命掙扎、但又脫不掉鉤的臨界點上。

獨釣叟的呼吸屏住了。

他釣了一輩子魚,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這種溜魚的手法,不是靠蠻力,是靠對水下魚每一個動作的精準預判。魚還沒發力,你就知道它要往哪個方向衝。

這得是什麼樣的經驗?什麼樣的手感?

水面開始翻騰。

魚線拖著水下的東西,在十幾丈外的湖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水痕。水花濺起老高,啪嗒啪嗒地拍在水面上。

李承乾湊近兩步,眯起眼睛看。

水花太大,看不清底下是什麼,但從水線的擺動幅度和拖拽的力量判斷,那東西小不了。

小兕子被水花聲驚醒了,揉著眼睛趴在房青君肩頭看。

“鍋鍋在和魚打架嗎?”

“在溜它。”

房青君輕聲說,“讓魚把力氣用完,才好拉上來。”

“哦。”

小兕子似懂非懂,“那魚會不會累哭呀?”

李泰聽見這話,嘴角抽了一下。

這小丫頭的關注點永遠這麼清奇。

溜魚持續了大概一刻鐘。

一刻鐘的時間裡,蘇牧的姿勢沒變過,只有右手腕在持續不斷地、極有節奏地轉動。

水下的那條魚從最初的瘋狂衝撞,到後來的左突右晃,再到現在的有氣無力地擺尾,力量被一點點消耗殆盡。

魚線的拉力明顯弱了。

蘇牧的眼神一凝。

就是現在!

他左手猛地托住竿身,右手發力上提!動作乾脆利落,一點拖泥帶水都沒有!

魚竿彎成滿月狀,竿尖指向天空。水下傳來沉悶的破水聲,一團黑影被魚線拖著,從湖底竄上來!

嘩啦——!

水花炸開!

一條通體金黃色的大魚被拖出水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重重摔在岸邊的草地上!

魚身金黃,背鰭高聳,虎紋清晰。

體長足有三尺,尾巴還在啪嗒啪嗒拍著地面。

目測分量,十五斤往上了。

極品太湖野生大鱖魚!

而且是獨釣叟說的那種,三斤以下直接扔回湖裡的極品。

李泰的嘴巴張大了,能塞進去一整個鴨蛋。

李承乾的拳頭攥得咯吱響。

獨釣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斗笠歪了也沒去扶,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著草地上那條大魚,又看看蘇牧手裡那根破竹竿。

半晌,他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好!”

三個好字,一個比一個響。

他笑夠了,直起腰,抹了把臉。

“老朽在太湖上釣了四十七年魚。”

他走到蘇牧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自認看水識魚的本事天下第一。”

他指了指地上那條大鱖魚。

“今天,認栽。”

蘇牧把破竹竿遞回去。

“老丈的魚,釣法精妙。只是這竿子……”

“竿子是爛,但釣上來的是真龍。”

獨釣叟接過竹竿,隨手一扔,扔進了蘆葦蕩裡。“這破玩意兒,不要了。”

他轉身走向那隻魚簍,蹲下身,解開溼草繩。

簍子裡的水嘩啦啦漫出來。

幾條大魚在裡面翻騰,個頭都不小,但最大的那條,背脊紋路像虎皮,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獨釣叟雙手探進簍子,抱住那條虎紋鱖魚,用力提了出來。

魚尾甩動,水珠濺了他一身。

他抱著魚走到蘇牧面前,把魚往蘇牧懷裡一塞。

“拿著。”

蘇牧接過魚。

入手沉甸甸的,魚身滑膩,但肌肉緊實,隔著鱗片都能感覺到底下那股子蓬勃的力道。

“這……”

“別廢話。”

獨釣叟擺了擺手,“簍子裡剩下的,你自己挑。看得上眼的,全拿走。”

李泰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衝過去往魚簍裡一瞧,好傢伙,裡面還有兩條七八斤的青魚,幾條銀魚白蝦,個頂個的鮮。

“先生!發了!發了!”

蘇牧沒動,他抱著那條虎紋鱖魚,看著獨釣叟。

“老丈,為什麼?”

獨釣叟已經轉身往石屋走了。

聽到這話,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四十七年。”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沙啞,“四十七年,我在這湖上等一個懂魚的人。等來了刺史,等來了鹽鐵使,等來了各地的名廚。”

他頓了頓。

“他們要麼拿金子砸我,要麼拿官威壓我,要麼擺出一堆大道理跟我扯淡。沒一個,沒一個肯站那兒安安靜靜看我釣一刻鐘的魚。”

他轉過半個身子,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盯著蘇牧。

“你不一樣。你看出我釣點的門道,用我那根破竿子,釣上來我四十七年都沒見過的大傢伙。”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菸草燻得發黃的牙。

“這魚,該給你。”

第404章 :青君感冒了

太湖的風不講道理。

前一刻還灰濛濛的天色,這會兒像被人兜底潑了一層墨。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幾乎貼著湖面在走。

風從蘆葦蕩裡鑽出來,裹著水腥氣,直往骨頭縫裡灌。

房青君的肩頭縮了縮。

她本來就不是扛凍的體質。長安城裡長大的姑娘,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冬天有手爐,有暖閣,有狐裘。

這回順著蘇牧從蜀地一路奔波到江南,五天五夜的騎馬趕路,把底子掏空了大半。

腳傷剛養好沒幾天,身子骨還虛著。

一陣風過來。

她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怎麼了?”

蘇牧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他正蹲在湖邊處理那幾條小鯽魚,手上還沾著魚鱗。

“沒……沒事。”

房青君嘴上說著沒事,可嘴唇已經沒了血色,白得跟紙似的。

小兕子騎在滾滾背上,回頭看了她一眼。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拍了拍滾滾的腦袋。

“滾滾,去給青君姐姐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