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魚,被兕子曝光了 第467章

作者:白涯本涯

老叟身旁放著一隻魚簍。

竹編的,簍口用溼草繩扎著。簍子不小,目測能裝二三十斤魚。

蘇牧往那邊走了幾步,停下來。

他聽見了。

簍子裡傳出沉悶的水花聲。

不是小魚小蝦撲騰的那種細碎動靜,是大傢伙在裡面翻身、尾巴拍打簍壁發出的悶響。

力道很足。

李泰從後面氣喘吁吁地趕上來,鞋子裡灌滿了水,每走一步都發出咕嚬緡的聲響。

他一抬頭看見那隻魚簍,兩隻眼珠子跟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直勾勾地盯著,嚥了口唾沫。

“先生,這老頭簍子裡有大貨!”

李泰壓著嗓子說,但那股子興奮勁根本壓不住。

他快走兩步,從懷裡掏出一錠金子。十兩的官鑄金錠,在冬天灰濛濛的光線下亮得扎眼。

蘇牧的眉頭皺了。

來不及攔了。

李泰已經大步衝到老叟面前,把金錠舉到蓑衣斗笠跟前,財大氣粗地開了腔。

“老丈!把你簍子裡最大的鱖魚賣給我,這錠金子夠你吃一輩子了!”

聲音在湖面上傳出去老遠,驚起一片蘆葦蕩裡的水鳥,撲稜稜地飛了滿天。

老叟沒動。

連呼吸的節奏都沒變。

過了兩三息,斗笠底下傳出一個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很久沒跟人說過話的嗓子。

“滾。”

就一個字。

說完之後,老叟重新歸於沉默,跟這片湖水和蘆葦融成了一體。

李泰的臉漲得通紅。

十兩金子!這在大唐夠買一個莊子了。整個潤州城的漁民一輩子也掙不到這個數。

他堂堂魏王,放下身段拿真金白銀來買一條魚,這老頭連眼皮都不抬就讓他滾?

“你——!”

李泰的怒氣往上湧,正要發作。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攥住了他的後領。

蘇牧把他往後拽了兩步。

小兕子還騎在蘇牧脖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泰,小嘴撅得老高,一臉的“你又闖禍了”。

“閉嘴。”

蘇牧鬆開手,聲音不高,但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勁頭讓李泰後背一涼。

“別拿你那一套來侮辱真正的漁者。人家拿命在湖上釣魚,你拿塊金子往人家臉上砸,跟拿銀票扇人巴掌有什麼區別?”

李泰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他想反駁,但蘇牧的眼神讓他把所有的話全嚥了回去。

那個眼神不兇,就是很平靜地看著你,平靜到你自己都覺得剛才乾的事蠢得沒邊。

李承乾在後面沒忍住,嘴角歪了一下。

蘇牧回頭瞪了他一眼。

那嘴角立馬正了。

蘇牧把小兕子從脖子上摘下來,交給身後的房青君。房青君接過小丫頭,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她太懂他了,這種時候不需要多嘴。

蘇牧理了理衣衫。

沒什麼好理的,粗布長衫本來就皺巴巴的。但這個動作不是給自己看的,是給對面那個人看的。

他走到老叟身旁三尺遠的地方。

站住。

沒開口,沒行禮,沒自報家門。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湖面的浮標上。

浮標是用鵝毛管做的,削得很細,立在水面上幾乎看不出來。魚線極細,目測是用蠶絲搓的,比尋常漁線細了至少一半。

蘇牧的目光順著魚線往水裡看。

水很清,能看見溙幍乃槭退荨�

魚線沒入深水區之後就看不見了,但從浮標的傾斜角度判斷,鉛墜大概沉到了兩丈左右的深度。

兩丈。

冬天的太湖表層水溫低,魚群會往深水區沉。

但鱖魚是伏擊型獵手,喜歡藏在水底的亂石堆裡守株待兔。兩丈的深度,配合西山島西麓的地形,這片水域底下應該有一片沉積了多年的亂石帶。

蘇牧沒說話,就這麼看著浮標。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身後的李泰急得直搓手,好幾次想開口都被李承乾一把捂住了嘴。小兕子趴在房青君肩頭,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自家鍋鍋跟那個老爺爺大眼瞪小眼。

不對,老爺爺根本沒睜眼。

蘇牧就這麼站著。

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釘在水面那根鵝毛管浮標上,一動沒動。

湖風從蘆葦蕩裡鑽出來,卷著水腥氣撲到臉上,凍得鼻尖發紅。他沒躲,甚至連衣領都沒攏。

老叟也沒動。

兩個人之間隔著三尺的距離。

一坐一立。

安靜得跟太湖裡兩塊長了青苔的礁石沒什麼分別。

身後的李泰已經急得在原地轉圈了。

他嘴巴張了三次,都被李承乾死死攥住胳膊拽了回去。

小兕子趴在房青君懷裡。

眨巴著大眼睛看了半天,忽然湊到房青君耳朵邊,用那種自以為很小聲、其實全場都聽得見的音量嘀咕了一嘴。

“青君姐姐,鍋鍋是不是睡著了呀?”

房青君輕輕捂住她的嘴,搖了搖頭。

突然,浮標沉了一下。

極輕微的幅度,尋常人根本注意不到,但蘇牧看見了。

“老丈。”

他終於出聲了。

嗓音被湖風裹著,不急不緩地飄過去。

“您這竿下的位置,挑得極妙。”

老叟斗笠底下的臉紋絲沒動。

蘇牧蹲下來,伸手撥開腳邊的水草,露出水底參差不齊的碎石。

“西山島西麓這片水域,水流從北面繞島過來打了個迴旋。正好在這塊大青石下方形成一個洄水灣。

洄水處水溫比周圍高上兩分左右。冬天魚群趨溫,這是天然的聚魚窩。”

第402章 :投石問路

老叟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蘇牧抬起手指,點了點魚線沒入水面的那個位置。

“而且您選的釣點偏離洄水中心大概兩尺。不在正中,卡在洄流和靜水交界的那條線上。

鱖魚是伏擊獵手,不會待在水流最急的地方。它喜歡蹲在流水邊緣,等食物被水流衝過來。

您這根線下去的角度,剛好對準了鱖魚最愛藏身的亂石縫。”

斗笠底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

蘇牧沒停。

“至於餌料。”

他湊近魚簍旁邊那個拳頭大的陶罐,鼻翼翕動了兩下。“搗碎的河蝦,摻了太湖底泥,還加了一點爛掉的螺螄肉。

腥味不散,專沉水底。引的是趴在石縫裡不願出來的底棲大魚。”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漬。

“用蝦腥引魚出洞,借洄水送餌入縫。在流水與靜水的分界線上守株待兔,這套路數打了幾十年吧?”

安靜。

太湖的風都安靜了。

老叟猛地抬頭。

斗笠的帽簷揚起,露出底下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皮膚黑得跟老樹皮似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瞳孔裡精光暴射!

上下打量著蘇牧,從頭頂掃到腳尖,又從腳尖掃回頭頂。

那目光兇得很,不是惡意的兇。是一個被人扒光了底褲的老江湖,既震驚又惱怒又興奮的那種複雜勁兒。

“你。”

老叟的嗓子嘶啞得厲害,就像生了鏽的鐵片在磨。

“老夫在這太湖上釣了四十七年魚。”

他的手指攥緊了竹竿,指節因為用力而鼓起青筋。

“來求魚的人能排到潤州城門口去。刺史來過,鹽鐵使來過,連揚州大都督府的長史都託人遞過話。

沒有一個,沒有一個人看得出我選釣點的門道。”

他從青石上站起來。

個頭不高,身板卻硬得很,蓑衣底下的脊背挺得筆直。

“你倒好,站了一刻鐘把我的底子全翻出來了。”

蘇牧沒接這話。

他只是看著老叟身旁那隻魚簍,眼神很平。

“老丈,我想要您簍子裡的極品太湖大鱖魚。”

老叟冷哼。

那股子被人看穿的惱怒勁還沒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