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魚,被兕子曝光了 第451章

作者:白涯本涯

李承乾從地上爬起來。

虎口已經磨出了紅印,兩隻手掌心全是汗,胳膊酸脹得厲害。

他沒吭聲,又把木段立起來。

第三斧,歪了。

第四斧,卡了。

第五斧,連木段都沒碰著,斧口劈在木墩上,震得他雙臂發酸,險些脫手。

李承乾蹲下去,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喘粗氣。

汗水從鬢角滑下來,滴在甲板上。

他從來沒覺得劈柴這種事能難成這樣。

東宮裡燒的柴,都是內侍劈好碼好送到灶房的。他甚至沒想過,一塊木頭憑什麼不肯裂開。

“看好了。”

蘇牧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

李承乾抬頭。

蘇牧從他手裡把鐵斧接過去,掂了兩下,然後蹲在木段前面,伸手在截面上用指甲劃了一道。

那道痕跡順著木紋的走向,從圓心微微偏了兩分。

“木頭不是鐵,每一段都有自己的脾氣。你看這條紋路,從這裡擰到這裡,絞著走的。你非要從正中間劈,等於硬跟它擰著幹。”

蘇牧站起身,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左手握在斧柄末端,右手滑到斧頭下方。

他沒把斧頭舉過頭頂。

手臂只抬到胸口的高度,右手順著斧柄往下滑的同時,腰腹帶著肩膀往前送。

斧口沿著他剛才劃的那條線落下去。

動作看起來輕飄飄的,沒什麼力道。

咔嚓!

青岡木段從偏心的位置整齊地裂成兩半,截面光滑,木屑都沒飛幾片。

李承乾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不是蠻力的事。”

蘇牧把鐵斧還給他,“順著紋理找弱點,發力的時候腰先動,胳膊跟著走。斧頭自己的重量就夠了,你只管給它一個方向。”

他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

“做菜也是這個理,食材有食材的性子,你非要用蠻勁對付它,出來的東西能好吃才怪。”

說完就走了。

李承乾握著斧柄,盯著那段被劈開的青岡木看了好一會兒。

截面上的紋路清清楚楚,順著弧度擰過去。

蘇牧那一斧劈的位置,剛好卡在兩股紋路的交界處,是整塊木頭最薄弱的地方。

他蹲下來,摸了摸下一段木頭的截面。

指腹順著紋路滑了一圈,找到一個微微凹陷的位置。

立起來,站好。

左手握末端,右手扶斧頭。

腰先轉,肩跟著,胳膊最後出去。

咔!

沒劈透。

但裂紋從頂部一直延伸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李承乾撥出一口濁氣,把斧頭從縫裡拔出來,補了一下。

啪!

兩半。

他愣了兩息,然後低頭看自己的手掌。虎口火辣辣地疼,手指頭抖個不停。

但他笑了。

咧著嘴,跟個傻子似的。

“兕子你看!”李承乾舉著兩半木頭衝小丫頭喊,“大哥劈開了!”

小兕子站起來拍巴掌。

“哥哥厲害!不笨了!”

李泰頭也沒抬,悶聲嘟囔:“劈了一塊就嘚瑟,那堆還有二十多段呢。”

李承乾哪管他。

他重新立好第三段木頭。

找紋路,定位置。

舉斧,劈。

咔嚓!

乾淨利落。

第四段。

第五段。

到第八段的時候,他的手已經磨出了水泡。汗水把前襟洇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鹽汗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

但劈柴的節奏越來越穩。

咔嚓!咔嚓!咔嚓!

甲板上整整齊齊碼起了一摞柴火。

快到晌午。

日頭從雲層裡鑽出來,江面上的霧散了乾淨,水波粼粼的閃光晃得人眯眼。

蘇牧走到船舷邊,俯身看了看水面。

樓船拖著的那張小網兜已經在溗畢^泡了一上午。他拽起來倒在木盆裡,撥了兩下。

十幾只小江蝦在盆底蹦躂。通體透明,殼薄如紙,每一隻也就小指頭長短,鬚子比身子還細。

這種江蝦大唐人拿來餵雞都嫌碎。

蘇牧又從船尾欄杆上拽下一把嫩韭菜。

清晨靠岸採水的時候他順手薅的,葉片窄而翠綠,掐斷之後能聞到辛辣的汁水味。

灶膛升火。

李承乾劈的柴火燒起來噼啪作響,火苗躥得又旺又勻。

蘇牧滿意地點了下頭。

鐵鍋燒透,豬油下去,化成一攤滾燙的亮油。

江蝦瀝乾水分,一把撒進鍋裡。

呲啦啦啦!

蝦殼遇高溫瞬間變成橘紅色,捲曲收緊。蘇牧手腕一抖,鐵鍋前推後拉,蝦群在油麵上翻了兩個跟頭。

韭菜緊跟著入鍋。

綠葉碰到滾油的那一刻,騰起一股沖鼻的辛香!

蘇牧顛勺的速度極快,韭菜和江蝦在鍋裡翻了不到五息。

一撮粗鹽。

半勺子井水。

收汁出鍋。

就這麼簡單。

沒有花椒,沒有醬料,沒有任何多餘的步驟。

盤子裡,橘紅的小江蝦裹在翠綠的韭菜葉子中間。油光薄薄一層,蝦殼上還冒著細密的熱汽。

這道菜的香味跟之前的甜皮鴨和鯽魚湯完全不同。

清,淡,乾淨。

像江面上的風一樣,沒有重量,但鑽進鼻子就出不來。

李承乾端著碗蹲在灶臺邊。他的手上纏著從衣襬撕下來的布條,虎口的水泡滲著水。

筷子夾起一隻小江蝦送進嘴裡。

牙齒輕輕一嗑。

薄如紙的蝦殼酥脆得沒有任何阻力,碎裂的同時,一股極其純粹的鮮甜炸滿了口腔。

那種鮮不是調料堆出來的。

是江水養出來的、陽光曬出來的、活蹦亂跳的生命本身的味道。

韭菜的辛辣恰到好處地托著蝦的甜,豬油封住了所有的汁水。嚥下去之後,舌根回上來一絲極淡的清苦。

就那麼一絲。

然後是更洶湧的回甘。

李承乾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低著頭,肩膀抖了兩下。

一滴水落在碗裡的米飯上,洇開了一小片。

李泰看見了,沒吱聲。

小兕子也看見了,她端著自己的小碗挪過來,踮著腳尖往李承乾碗裡撥了兩隻蝦。

“哥哥不哭。”

“兕子的蝦蝦分你。”

李承乾吸了一下鼻子,把臉扭向江面。

過了好半天,他才啞著嗓子開口。

“先生。”

“嗯。”

“東宮的御廚做了十幾年的菜,孤沒嚐出過這種味道。”

蘇牧嚼著韭菜,沒接話。

“幾隻破蝦,兩根韭菜。”

李承乾把碗端到眼前,看著碗底剩下的最後一隻蝦,聲音悶悶的,“憑什麼就這麼好吃。”

蘇牧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紫砂壺灌了口涼茶。

“因為你劈了一上午的柴。”

李承乾愣了。

“餓透了再吃飯,累狠了再歇腳。東西還是那個東西,你自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