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碗奶白色的魚湯,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的那種。
“護衛蘇先生是陛下的密旨。”秦瓊咬著後槽牙,“誰敢上船討食,軍法處置!”
眾將士欲哭無淚。
這什麼破差事啊!
天天聞著神仙飯菜的味道,連口湯都喝不上。
比打仗還折磨人!
秦瓊握緊砝K,目光死死盯著江面上那艘樓船。
他現在無比懷念那晚在竹林裡,蘇先生大方贈予的那鍋藥膳餘湯。
那是他這輩子喝過最好的東西。
也是最後一次。
......
蘇牧走到船尾。
兩位皇子正蹲在角落裡舔碗。
看到蘇牧過來,兩人同時把碗藏到身後,跟做俦蛔チ爽F行似的。
蘇牧懶得計較。
他轉身從船艙裡拎出一個油紙包,隨手朝兩人扔過去。
李承乾眼疾手快接住。
開啟一看,裡面是四張烙得金黃的麵餅。餅面上刷著薄薄一層油,散發著麥香。
“泡著鍋底剩的湯吃。”
蘇牧丟下這句話就走了。
李承乾和李泰對視一眼。
兩人飛奔回灶臺前。
滾滾已經把鍋舔得鋥亮,但鍋底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奶白湯汁。
李承乾把麵餅撕成小塊扔進鍋底。
餅塊吸飽了殘餘的魚湯精華,變得又軟又香。
他捏起一塊塞進嘴裡。
眼睛瞬間瞪圓!
麵餅的麥香混著鯽魚湯的鮮美,白胡椒的辛辣在舌尖微微跳動。明明只是泡了點鍋底的殘湯,味道卻好得離譜。
“絕了!”
李承乾往嘴裡猛塞,腮幫子鼓得跟松鼠藏松果似的。
“先生隨手一張餅,都能把御膳房那幫廢物按在地上摩擦!”
李泰也吃得滿嘴流油,連連點頭。
小兕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了。她踮著腳尖扒著鍋沿往裡看,發現鍋底已經被兩個哥哥颳得乾乾淨淨。
小丫頭鼓起腮幫子。
“太子哥哥壞!胖哥哥也壞!”
“都不給兕子留!”
李承乾趕緊把手裡最後一塊泡餅遞過去。
“給給給!大哥的都是你的!”
小兕子接過泡餅,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眉眼彎成月牙。
“唔……好契!”
......
清晨的江面恢粚颖§F。
水汽涼絲絲的,順著木窗縫往船艙裡鑽。
蘇牧醒得早。
他在甲板上活動了兩下筋骨,回到船艙推開房青君那間房的門。
腳步極輕。
房青君側身蜷在榻上,呼吸均勻,睡得正沉。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和一截纏著白棉布的腳踝。
蘇牧蹲下去看了一眼。
腫消了七成。
昨天那種發紫發黑的恐怖顏色已經褪了大半,只剩下一圈湝的青黃,骨節的輪廓重新顯現出來。
系統獎勵的藥膏果然夠狠。
他沒出聲,退出去的時候門簾放得極其緩慢,布料連晃都沒晃。
灶臺前。
蘇牧掀開米缸的蓋子。
裡面是上船前在嘉州糧鋪子買的上等粳米,顆粒飽滿,泛著油潤的光澤。
他舀出兩碗,清水淘洗三遍,瀝乾。
左手抄起油壺,往米粒上滴了幾滴芝麻香油,五指插進去拌勻。
米粒裹上油脂之後表面變得晶亮。
這一步是關鍵,下鍋之後米粒不會粘連,熬出來的粥底綿滑如絲。
大鐵鍋灌了半鍋清水,猛火燒開。
水沸的時候,蘇牧把拌好的粳米倒進去。
噗!
沸水被米粒激了一下,翻湧起密集的氣泡。蘇牧抄起木勺順著一個方向攪了三圈,火候不減。
粥底需要大火催。
等米粒在沸水裡翻滾了約莫一炷香,鍋裡的水開始變得渾濁粘稠,米粒的形狀模糊了邊緣。
蘇牧這才轉小火。
另一邊的案板上,一條瘦肉早就切成了極細的絲。
薑絲鋪底,料酒淋上去,肉絲在裡面醃了小半刻鐘,腥氣去得乾乾淨淨。
然後是皮蛋。
琥珀色的蛋黃被刀切成小丁,蛋白部分則碎成不規則的塊狀。兩種口感,兩種顏色。
鍋裡的粥底已經熬到米粒徹底開花。
蘇牧先下肉絲。
筷子撥散,在滾粥裡燙了十幾息,肉絲變白卷曲。
緊接著倒入皮蛋碎,攪勻。
蓋上鍋蓋,燜了兩個呼吸。
揭蓋的剎那。
米香、肉香、皮蛋那種獨特的鹼香混在一起,從鍋口騰起,裹著熱汽往四面八方散開!
這味道跟昨日的魚湯不同。
魚湯是鮮烈的,帶著穿透力。
粥的香氣是柔的,溫吞吞往鼻子裡滲,滲進去就不出來了。
第384章 :甜蜜如粥
蘇牧撒了一把切得極細的薑絲,又點了幾滴香油。
舀出一碗。
粥面綿密如綢緞,米粒已經化成了漿。
琥珀色的皮蛋丁和白嫩的肉絲交織其中,薑絲浮在表面,清清爽爽。
他端著碗走進船艙。
房青君已經醒了。
她坐在榻上,正費力地用手指梳著散亂的長髮。聽到腳步聲,動作猛地停了。
頭髮梳到一半,手舉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蘇牧端著碗走到榻邊坐下。
“張嘴。”
房青君愣了兩息才反應過來。她看著蘇牧手裡的湯匙舀起一勺粥,送到嘴邊輕輕吹了兩口氣。
熱汽被吹散。
匙子遞到她唇邊。
房青君的腦子嗡地一下全白了!
她張開嘴。
粥入口的瞬間,綿滑的米漿裹著舌頭,溫度恰到好處,不燙不涼。
皮蛋的鹹香和瘦肉的鮮嫩一前一後湧過來,尾調是薑絲的微辛,把胃裡殘存的寒氣一下子逼散了。
房青君嚥下去。
整個人從胃暖到了心口。
蘇牧又舀起第二勺。
房青君低著頭,耳朵紅得快要冒煙。
她不敢看蘇牧的臉,只盯著那隻湯匙。
白瓷的匙底映著粥的顏色,一勺一勺,極其穩當地遞過來。
第三勺。
第四勺。
房青君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嘴在吃粥,腦子裡全是漿糊。
“你手沒傷,能自己端吧?”
蘇牧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房青君猛地抬頭,對上蘇牧那雙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睛。
他是故意的!
餵了幾口就問能不能自己吃,這跟遞了半塊糖又收回去有什麼區別!
房青君咬著下唇,雙手伸出來接碗。
指尖碰到蘇牧的手背,燙得她差點把碗摔了。
“慢點喝,別噎著。”
蘇牧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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