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蘇牧穿著一身粗布雜役服。
腰裡還繫著一條沾了些水漬的麻布圍裙。
手裡正拎著那個樟木箱子。
高陽滿臉嫌惡。
“大安宮重地,哪裡來的低賤雜役。”
“來人。”
“把他給我轟出去!”
幾個太監面面相覷。
他們剛才可是親眼看著連太上皇和皇帝都對這個年輕人客客氣氣的。
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手。
李世民從內殿大步走出來。
他剛把老頭子伺候著睡下。
心情剛剛放鬆。
出門就聽見高陽在這大呼小叫。
大唐天子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高陽。”
“休得無禮。”
“這是治好你皇爺爺風寒的蘇先生。”
高陽愣了一下。
她往內殿探了探頭。
看見桌案上放著一隻空了的描金瓷碗。
碗底還殘存著幾根極細的白絲。
“父皇。”
“皇爺爺千金之軀。”
“生了病怎麼能吃這種鄉野村夫做的粗鄙吃食。”
高陽指著案板上剩下的一小塊內酯豆腐。
聲音拔高了八度。
“區區賤民,拿一塊破豆腐就敢糊弄皇爺爺。”
“本公主的胃口向來挑剔。”
“只吃天上飛的珍禽。”
“你今日若做不出讓我滿意的天上飛的珍味。”
“本公主便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李世民火冒三丈。
他好不容易才把這位活祖宗請來。
這要是惹得蘇牧撒手不管,老頭子的身子誰來調理。
他剛要開口斥責。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在了李世民身前。
蘇牧把手裡的樟木箱子重新放回紫檀木案板上。
銅鎖釦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蘇牧轉過頭。
語氣毫無波瀾。
“想吃天上飛的?”
“行。”
小兕子從內殿跑了出來。
小丫頭直接衝到蘇牧身前。
張開兩隻短胳膊擋住高陽。
小臉氣得鼓鼓的。
“壞姐姐!”
“不許欺負鍋鍋鴨!”
“鍋鍋做的飯飯系全天下最好契的!”
“你再兇鍋鍋,系子就不理你惹!”
高陽看著備受寵愛的晉陽公主竟然護著一個雜役。
心裡的火氣更盛了。
她雙手抱胸。
“好啊。”
“我倒要看看這個御膳房的劈柴雜役能做出什麼花來。”
蘇牧根本沒理會她的叫囂。
他轉頭看向站在角落裡一直沒敢出聲的王德全。
“去御膳房。”
“尚食局前幾天剛進了兩圾澴印!�
“挑幾隻剛滿月、還沒褪盡絨毛的肉鴿拿過來。”
“要處理乾淨的。”
王德全趕緊彎腰領命。
一溜煙地跑出了大安宮。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王德全提著一個竹籃跑了回來。
籃子裡裝著四隻處理得乾乾淨淨的白條乳鴿。
鴿肉呈現出一種極其鮮嫩的粉紅色。
連皮下的脂肪都泛著瑩潤的光澤。
蘇牧將乳鴿放在案板上。
他從樟木箱子裡掏出幾個小瓷瓶。
拔開木塞。
極其濃烈的複合香料味散發出來。
這是系統特供的秘製五香粉。
裡面混合了八角、桂皮、小茴香、丁香和沙姜。
按極其嚴苛的比例調配研磨而成。
蘇牧抓起一把五香粉。
混入細鹽和少許白糖。
直接塗抹在乳鴿的腹腔內部。
他的手指極其靈活。
將香料均勻地揉搓進鴿肉的每一寸肌理中。
這需要極其精妙的手法。
用力過大容易破壞乳鴿嬌嫩的表皮。
用力太小香料無法滲透入味。
揉捏完畢。
蘇牧找來一根細長的竹籤。
從乳鴿的尾部穿入。
極其精準地卡在頸骨處。
將整隻鴿子撐得筆挺。
這是烤制過程中受熱均勻的關鍵。
接下來是最核心的一步。
蘇牧拿過一個空碗。
倒入兩勺晶瑩剔透的麥芽糖。
加入大唐極其罕見的高度白醋。
再兌入少許清水。
拿筷子快速攪動。
粘稠的麥芽糖在白醋的刺激下逐漸化開。
變成了一碗淡黃色的濃稠液體。
這就是成就烤乳鴿靈魂口感的脆皮水。
大鐵鍋裡燒開半鍋清水。
蘇牧拎著竹籤。
將醃製好的乳鴿放入沸水中快速汆燙。
一息出鍋。
這叫飛水。
鴿皮在高溫下瞬間收緊。
毛孔徹底閉合。
蘇牧趁熱拿起一把細毛刷。
蘸滿調好的脆皮水。
極其均勻地刷在乳鴿鼓脹的表皮上。
一遍刷完等水分微幹。
再刷第二遍。
直到鴿皮表面掛上一層薄薄的透明糖衣。
蘇牧把刷好脆皮水的乳鴿掛在院子裡通風的風口處。
秋風吹過。
帶走乳鴿表面的多餘水分。
這個過程叫做風乾。
沒有半個時辰根本下不來。
高陽站在旁邊冷笑。
“故弄玄虛。”
“把一隻死鳥掛在院子裡吹冷風就能變出珍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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