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蘇牧帶來的那兩壇高度白酒後勁極大。
房玄齡已經喝得滿臉通紅,趴在桌上開始背誦先秦諸子百家。
盧氏藉口不勝酒力,早已退下。
正廳裡只剩下蘇牧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夾著冷盤。
房青君不知何時從後堂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
“蘇先生,前廳氣悶,去後花園走走解解酒?”
蘇牧站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遊廊。
梁國公府的後花園極其雅緻。
假山流水,月影婆娑。
湖心亭的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
風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
蘇牧在石凳上坐下。
晚風吹過,帶來陣陣桂花香氣。
房青君提起紅泥小火爐上的銅壺。
滾水注入白瓷茶盞。
她雙手端起茶盞,遞向蘇牧。
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滾燙的茶水險些溢位來。
蘇牧伸手去接。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在一起。
房青君的手指微涼,觸電般想往後縮。
蘇牧的手腕卻穩穩托住了茶盞底座。
他沒有鬆手。
兩人隔著一隻白瓷茶盞,在月光下對視。
房青君低著頭。
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裡大得驚人。
蘇牧將茶盞端到唇邊,輕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澀,卻透著回甘。
“你的心意,我這杯茶喝到了。”
蘇牧的聲音不大。
這數個月來。
這個宰相千金天天窩在油煙遍地的灶房裡洗菜生火。
被冷水泡皺的手指。
還有那件繡著胖獅子的加厚圍裙。
蘇牧不是瞎子。
房青君猛地抬起頭。
眼眶有些發紅,嘴唇微張。
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不需要長篇大論的海誓山盟。
這一句話。
就把她這半個月的忐忑、委屈和期盼,全都穩穩接住了。
房青君捂住嘴,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重重點了點頭。
蘇牧喝完杯裡的茶,把茶盞放在石桌上。
“早點休息。”
“日子還長,你......我定然不辜負姑娘心意。”
蘇牧站起身,轉身朝著月亮門走去。
房青君看著他的背影,破涕為笑。
長安城的夜風帶了幾分涼意。
蘇牧微醺著走在回皇宮的路上。
今晚這頓飯吃得很舒坦。
房老頭給足了面子,老丈人這一關算是連吃帶喝地糊弄過去了。
等回到太極宮,已經是子時。
甬道里黑漆漆的。
蘇牧晃晃悠悠走到御膳房後院的那扇斑駁木門前。
還沒推門,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平時這個時候,院子裡連個蟲鳴都沒有。
今天卻亮如白晝。
燈粧鞚M了老槐樹的枝頭。
蘇牧推開門。
腳步硬生生停在了門檻上。
院子裡站滿了人。
第240章 :欠李二的家宴
李世民穿著一身半舊的常服,雙手叉腰站在院子正中間。
長孫皇后坐在石凳上。
李承乾和李麗質分列兩側。
連小兕子都穿著一套紅色的小短衫,手裡抓著一根半截的黃瓜啃得正起勁。
大唐最尊貴的一家五口,整整齊齊地堵在御膳房雜役的院子裡。
蘇牧剛在房家喝了幾杯高度白酒,腦袋還有些微醺。
他靠在門框上打了個酒嗝。
“大半夜的,你們一家子擱這兒罰站呢。”
李世民大步走上前。
他豪氣干雲地伸手一指地上的三個大木盆。
“蘇牧,朕可是把食材都備齊了。”
“上次你說自帶食材收開火費。”
“今晚這皇家農家樂,朕辦定了!”
蘇牧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燈光照亮了木盆裡的東西。
一股濃烈的牛羶味和腥氣撲面而來!
蘇牧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大半。
左邊盆裡是一大坨黑乎乎的牛毛肚,上面還沾著沒消化完的草料殘渣。
中間盆裡是發黃的牛百葉。
右邊盆裡更離譜,堆著滿滿一盆沒翻洗過的鴨腸。
這些全都是內臟下水。
在這個時代,連最底層的貧民都嫌棄這些東西髒臭不肯下口。
蘇牧揉了揉眉心。
“你從哪弄來這些破爛玩意。”
李世民搓著手乾笑兩聲。
“上次在先生這裡吃過那下水,那滋味實在讓人牽腸掛肚。”
“朕想著這牛羊的下水,在先生手裡定然也能化腐朽為神奇。”
“特意讓尚食局的人去東西兩市蒐羅來的。”
“先生受累,隨便整幾道下酒菜。”
蘇牧翻了個白眼。
自己隨口扯的一句自帶食材,這老李還真不客氣,專挑最難處理的廢料弄。
他走到木盆邊踢了一腳。
盆裡的鴨腸晃盪出渾濁的泥水。
“吃可以。”
“我這兒可不養閒人。”
“想吃就得自己動手幹活。”
李世民愣住了。
大唐天子,九五之尊,吃飯還得自己幹活?
蘇牧根本不理會他,直接開啟了包工頭模式。
他指著井邊的水桶。
“太子殿下,這洗毛肚和鴨腸的活交給你了。”
“多放點粗鹽和陳醋,反反覆覆搓洗十遍,少一遍今天都沒你的飯吃。”
李承乾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堂堂大唐儲君,去洗臭氣熏天的牛內臟?
他轉頭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一咬牙。
“看朕作甚!”
“先生讓你洗,你就去洗!”
“連這等小事都做不好,以後如何治理天下!”
李承乾苦著臉,挽起寰勑渥樱自谀九枨伴_始跟那一堆內臟搏鬥。
蘇牧走到案板前,扔給李麗質一把菜刀。
“長公主,把那邊的蔥薑蒜全都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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