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涯本涯
她沒抬頭,繼續碾。
但杵頭落下去的力道比剛才重了些。
小兕子從外頭跑進來,兩隻手各舉著一根乳酪棒。
“鍋鍋!硬惹硬惹!能契惹鴨!”
乳酪棒從井水裡撈上來的時候,表面凝了一層薄霜。
蘇牧接過來捏了捏。
凍得透透的,竹籤插在中間紋絲不動。
他把竹筒模子剝掉,白胖的乳酪棒脫模而出,表面光滑,奶香撲鼻!
小兕子眼珠子都不轉了。
蘇牧一口氣脫了十二根,碼在碟子裡,拿到院裡石桌上。
“一人兩根,多的沒有。”
小兕子搶先抓了一根,咬下去。
牙齒陷進乳酪裡,綿密的奶香在嘴裡炸開。不是純甜,帶著牛乳本身的醇厚,尾調有一點點鹹。
小丫頭的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整個人定住了。
然後她開始晃。
腦袋晃,肩膀晃,屁股在石凳上左扭右扭。
“好契好契好契鴨!”
她三口啃完一根,抓起第二根。
啃到一半,忽然停了。
她舉著乳酪棒,轉頭看房青君。
房青君正站在井臺邊洗手,手臂上還沾著當歸粉的褐色痕跡。
小兕子又轉頭看李麗質。
李麗質倚在灶房門框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腰間的玉禁步。
小兕子的腦袋歪了。
“房姐姐。”
房青君擦著手走過來。
“嗯?”
“你每天都來給鍋鍋送東西鴨。”
房青君的手頓了一下。
“是啊,給蘇先生送些食材藥材。”
小兕子又轉頭。
“長姐也系。”
李麗質的手指從玉禁步上滑下來。
“本宮是替父皇來看藥膳進度的。”
小兕子咬了一口乳酪棒,嚼了嚼,滿嘴白漬。
她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
蘇牧端著茶碗從灶房出來,仰頭灌了一大口。
“鍋鍋。”
“嗯。”
“系子問你一個事情鴨。”
“問。”
小兕子把啃了一半的乳酪棒舉在胸前,一本正經地看著蘇牧。
“系子以後長大惹,系不繫也要每天給鍋鍋送禮,才能當鍋鍋的娘子鴨?”
“噗!!!”
蘇牧嘴裡那口茶直接噴了出去。
茶水在石桌上炸開一片。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房青君的手還懸在半空,她整個人從脖子紅到了耳根,紅潮一路蔓上去,連發際線都沒放過!
她的嘴張了張,半個字沒蹦出來。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死死攥住了袖口裡那塊棉帕。
李麗質的反應更誇張。
她猛地直起身,後腦勺撞在門框上,悶響一聲!
痛都顧不上了,兩隻手捂住臉,指縫間漏出大片緋紅。
玉禁步叮噹亂響,她整個人往門框後面縮了半步。
蘇牧咳得前仰後合,茶水嗆進了氣管。
他拍著胸口緩了好幾下,眼角都咳出淚花來了。
小兕子坐在石凳上,乳酪棒舉在嘴邊,大眼睛眨巴眨巴。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話。
“鍋鍋你怎麼惹?被茶茶嗆到惹鴨?”
蘇牧終於緩過氣來。
他放下茶碗,兩手撐著石桌,低頭看著小兕子。
“誰教你說這話的?”
小兕子理直氣壯。
“沒人教鴨!”
她掰著手指頭。
“系子自己想的!房姐姐天天送好東西來,長姐也天天來,阿孃說,女孩子天天給一個男的送東西,就係想當那個男的娘子鴨!”
蘇牧的額角跳了兩下。
皇后娘娘,您教閨女也挑挑場合啊!
房青君的臉已經沒法看了。
她背過身去,兩隻手死死按住臉頰,指尖在發燙。
她的腦子裡嗡嗡響成一片。
完了!
全被一個五歲的小丫頭給點破了。
李麗質從門框後面探出半張臉。
她的耳垂紅得快要滴血,嘴唇緊緊抿著,下巴繃得發僵。
“兕子!胡說什麼!”
她的嗓音比平時高了一截。
“本宮是來幫父皇檢視藥膳的!跟送禮有什麼關係!”
小兕子眨了眨眼。
“可系長姐昨天也送惹一碟蜜餞鴨。”
李麗質噎住了。
小兕子又轉頭看房青君的背影。
“房姐姐也送惹珍珠粉粉和燕窩窩鴨。”
她放下乳酪棒,兩隻小胖手疊在膝蓋上,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架勢。
“所以系子就想知道鴨,系不繫送的東西越多越好,才能當鍋鍋的娘子鴨?”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系子攢惹好多雞蛋蛋,還有三個松果果,夠不夠鴨?”
蘇牧扶住了額頭。
房青君的肩膀在抖。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李麗質從門框後面徹底走了出來。她的臉紅得不均勻,兩頰最重,鼻尖次之,額頭最淡。
她強撐著端起架子。
“蘇牧,你不管管?”
第210章 :許諾,病危前夕!
蘇牧抬起頭。
他看了看臉埋在掌心裡的房青君,又看了看強裝鎮定但耳朵快冒煙的李麗質,最後看著石凳上那個滿嘴奶漬、一臉無辜的小丫頭。
他伸手。
指關節在小兕子的天靈蓋上彈了一下。
“吃你的乳酪棒,話真多。”
小兕子捂住腦門,嘴一癟。
“鍋鍋還沒回答系子呢!”
蘇牧把剩下的乳酪棒碟子推到她面前。
“回答什麼?你鍋鍋我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還娘子?”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你那三個松果留著自己玩,雞蛋明早給你炒了吃。”
“送不送禮的事兒,跟當娘子沒關係,別瞎琢磨。”
小兕子不依。
“那姐姐們為什麼要送鴨?”
蘇牧往灶房走。
“因為你鍋鍋做飯好吃,她們想蹭飯,天經地義。”
他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跟娘子不娘子的,八竿子打不著。”
小兕子撅著嘴,不太信。
她扭頭看房青君。
“房姐姐,你係想蹭飯鴨?”
房青君終於轉過身來。
她的臉還是紅的,但已經從耳根退到了兩頰。
她蹲下身子,和小兕子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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